第31章 又是一个周末

周日早上七点，安生对着镜子站了足足五分钟。

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憔悴，她用凉水狠狠拍了两下脸，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牙齿露八颗，标准得像便利店门口招财猫。

"挺好。"她跟自己说，"精神着呢。"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七月发来的："我出门了，等你。"

安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没回。

她把手机塞进兜里，抓起门边那件牛仔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卡住。她骂了句脏话，重新拉。

昨晚的事像团湿棉花堵在胸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出门的时候，巷子里的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安生缩了缩脖子，看见七月已经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白色的裙角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往上飘。

七月的裙子是碎花的，白的底，细小的蓝花。

"来啦。"七月迎上来，脸有点红，"昨晚没睡好？"

"没，睡挺香。"安生摆摆手，勾住七月的胳膊，"倒是你，紧张得跟要上考场似的。"

"哪有。"七月的声音比平时低。

巷口那头，一辆车拐进来。

苏家明的车。

七月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系安全带。

副驾慢慢变成了七月的"固定位"。

这规矩什么时候定下的，谁也说不清。

安生从来不当着七月的面坐，她总说"后面宽敞，能翘腿"。

李浩已经先到了，占着后座左边，看见安生拉门进来，往里挪了挪。

"哟，安生，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李浩凑过来，"不像你啊。"

"我安静？"安生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刚上车，还没找到你的茬吗。"

"得，当我没说。"李浩举手投降，又去扒拉前座的七月，"七月，你今天话也少啊，你们俩昨晚都熬夜了？"

七月没回头，从后视镜里看，她的耳朵尖有点红。"没，就是……起太早了。"

安生靠在窗边，看着车外倒退的树。

她平时上车就叽叽喳喳，今天却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李浩一个人在那说昨晚的游戏、说楼下新开的奶茶店、说今天江边的风肯定大，说到一半发现没人接话，自己也没趣了。

"今天都怎么了。"李浩嘟囔。

苏家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

安生正好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就一秒。苏家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回到路上。

"安生今天确实安静。"他说。

安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我这不是留着力气，等会儿玩嘛。"

她说完就把头扭向窗外。

车窗上映着她的脸，模糊的，笑得有点僵。

她讨厌这样。讨

车上了高架，往江边开。

清晨的太阳刚爬过楼顶，光打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安生把车窗开了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刘海乱飞。

李浩又开始了："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星际争霸一个人打三个电脑，  都打赢了。"

"哇哦，你好棒棒哦，都能打过三个电脑。"安生接话。

"啊，安生，你今天咋了，阴阳怪气的。"李浩被怼的莫名其妙了。

"我就是看你嘚瑟不爽，打个破电脑，还感觉自己很厉害似的，电脑也就第一波攻击比较难顶，后面电脑跟傻子似的，也就你拿这个当成就呀。"安生笑道。

车里总算有了点声响。

七月也笑了，轻声说："安生，你懂得很多呀。"

“嗯，当然。”

安生从后视镜里偷看七月，她正偷偷看苏家明的侧脸。那眼神，安生太熟悉了。

安生把脸别开。

车在江边停车场停下。

四个人下车，江风很大，带着点潮湿的腥味，是江水混着淤泥的味道。

江边的人不多，周日早上，大多是遛弯的老头和跑步的年轻人。

七月走得不快，几次落在后面，眼睛总往苏家明那边瞟。

苏家明走在前面，跟李浩说着什么，好像是下周的球赛。李浩手舞足蹈。

安生放慢脚步，等七月。

"去啊。"安生用胳膊肘撞了撞七月，"你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七月咬了下嘴唇："我……我再想想怎么说。"

"想什么想，你不是练了一晚上了吗？"

"一紧张全忘了。"

安生叹了口气，推了她一把："去，就现在。我帮你把李浩弄走。"

七月的手抓住安生的手腕，很紧："别，现在人太多了。"

"行行行，你说了算。"安生把手抽出来，"晚上灯亮了说，万家灯火，多浪漫，对不对。"

七月脸红了，点点头。

安生心里那团湿棉花又沉了几分。

她笑得越起劲，胸口就越疼。

这道理她知道，可她停不下来。

李浩在江边护栏上扒着看鱼，喊："你们快来，这有鱼！"

安生走过去，往水里看。

江面上漂着些泡沫，哪有什么鱼。"你眼睛不好使吧，那是塑料袋。"

"不是，真有一群小鱼苗！"李浩急了，指着水里。

安生凑近看，还真是，一群透明的鱼苗贴着岸边游。她愣了一下，说："哟，还挺多。"

"我说的吧。"李浩得意。

安生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得瑟。"

李浩捂着脑袋跳起来："你打我干嘛！"

"看你欠揍。"

安生追着李浩在江边跑了一段，笑得很大声。

她需要这样，需要闹，需要大声说话，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压下去。

中午在江边的小馆子吃的饭。

四个人点了四碗面，两碟小菜。

七月吃得很少，面只挑了几筷子，筷子尖一直在碗里搅。

"七月，你怎么不吃？"苏家明问。

七月抬头，脸又红了："我……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等会儿要走很多路。"

安生看在眼里，低头扒面，扒得飞快，烫得直吸气。

"你慢点吃，不着急。"苏家明说道。

"嗯，好，感觉很好吃。"安生含糊地说，嘴里塞满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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