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两通电话
常委会散会后，李达康没有让秘书跟随，独自一人回到了市委大院那间冷清的别墅。
他明白，沙瑞金今天的唱红脸只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衡，真正的刀子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终于，他拨通了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的号码。
“达康啊，这个点打电话，京州的雨下得很大吧。”
声音的主人，是远在燕京的赵立春。
李达康沉默了半秒，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艰涩：“老书记，汉东的雨没停过，而且风向彻底变了。今天的常委会上，田国富对我发难了。”
“他拿欧阳菁的事定性我包庇，还揪着王大陆不放，最麻烦的是，他给我贴了裸官的标签，沙瑞金说要向上级汇报，我感觉到，他们这是要动我的位置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扣动的声音，赵立春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
“我听说了，田国富这把刀，是沙瑞金亲手磨出来的，他拦车带人，就是在当众扇你李达康的耳光，也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老书记，我现在处境很被动。如果裸官的身份被咬死，我担心……”
“达康，你要明白，现在的局势，不仅仅是汉东一省的事。”
赵立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低沉了几分，“燕京这边的风，比汉东还要冷。最近上面对田家的势力在进行针对性的削弱，很多老同志都被卷进去了。”
“我现在也是自顾不暇，必须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稳住自己身上，所以，汉东那边，我很难像以前那样直接伸手为你大开大合地挡箭。”
李达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指望赵立春能通过燕京的高层关系直接给沙瑞金施压，却没想到，这位曾经的汉东王如今也陷入了防守战。
“那您的意思，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李达康的声音里透出不甘。
“听天由命？那不是你李达康的性格，也不是我赵立春带出来的兵。”
赵立春突然冷笑一声“达康，你要看清本质。田国富今天在会上跳得高，但他手里其实没有证据。”
赵立春缓缓分析道：
“欧阳菁收钱，你没签字。王大陆投资，你没拿股份。至于所谓的包庇和裸官，这些东西在程序上确实不好看，但它们够不上违法犯罪。”
“只要你本人没有金钱上的实锤证据，沙瑞金就算再想办你，他也办不动。没有证据就想查办一个省委常委、 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那是政治事故。”
“他顶多也就是拿着这些材料去上面运作，让你换个岗位。”
“换个岗位？”
李达康眉头紧锁，“去哪儿？省举手还是拍手？”
“那倒不至于。”
赵立春安慰道，“你的政绩在那摆着，光明峰项目是汉东的脸面。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把你调离京州，去个实权稍微小一点的部门，或者去外省交流。”
“但你记住，只要不被立案审查，只要你还是个自由的干部，你就有翻盘的机会。我在后面虽然不能直接杀敌，但为你周旋一下、保你个平安着陆还是没问题的。”
李达康听着这些分析，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赵立春看问题的毒辣，确实给了他一种定心丸。
“老书记，我明白了。”
“这就对了。”
“你在前面顶住，我在后面为你周旋。只要他们拿不出你贪腐的证据，这把火就只能烧在皮毛上。”
“至于裸官，我会找人去跟相关部门通气，强调你家属出国的特殊历史背景，只要你不自乱阵脚，沙瑞金也只能对着你这块硬石头干瞪眼。”
挂断电话，李达康眼中重新凝聚起那种坚毅。
与此同时，沙瑞金中也发生着类似的事情。
“瑞金啊，汉东的这出戏，唱到哪一折了？”沙瑞金的岳父在电话中问道。
沙瑞金语气恭敬地将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以及李达康、欧阳菁、王大陆之间的纠葛，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爸，我的想法是，趁着这次欧阳菁案发和裸官问题的情况，顺势拿下李达康。他在京州搞独立王国，对于咱们查找赵立春的问题是一个极大的阻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轻微的呼吸声。良久，老人才缓缓开口：
“拿下李达康，瑞金，你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李达康在林城、在京州的政绩，那是实打实刻在石头上的。”
“只要田国富拿不出他本人直接参与利益输送的硬账，仅凭家风失察和裸官这两条，是拿不下他的。”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可他在京州，我就像被缚住了手脚，他毕竟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表面上切割了，但谁知道私下里还有没有暗桩？”
“拿下是一回事，挪位是另一回事。”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教导式的耐心，“他现在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京州那个火山口上了，裸官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把完美的政治理由。”
“你不必抓他，但可以以加强家风建设、规避政治风险为由，建议上面给他换个岗位，这样谁也说不出你的不是。”
沙瑞金眼神一亮：“爸，如果能让他腾出位置，我打算让江伟接手京州。江伟在吕州已经证明了他的忠诚和执行力，只要他坐镇京州，我就能彻底撬开赵立春在省会深耕了几十年的地基，真正做到断其根脉。”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江伟去京州。”
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瑞金，你这个胃口，可不小啊会京州不是吕州，那是汉东的心脏，是全国排得上号的省会城市，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平衡，不仅仅是汉东一省的事，燕京这边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位子。”
“你要明白，李达康虽然现在孤立，但他背后毕竟还有赵立春留下的那点儿老关系在维系。”
“第一，何光明那些中立派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在排除异己，搞沙家班。”
“第二，每一个副省级的任免，都需要复杂的博弈和对价交换，为了送江伟上去，我们需要动用很多多年积累的关系去运作，去说服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这需要时间，更需要筹码。”
沙瑞金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爸，如果不趁着现在欧阳菁案发的热度运作，等风头一过，李达康缓过气来，再想动他可就难了。江伟入京，是我全盘计划的核心。”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瑞金，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政治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这个想法，我要考虑一下。我需要去见几个人，你先不要在会上露口风，等我的消息。”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站在窗前，并没有感到轻松，他明白，岳父的考虑意味着这件事的难度超过了他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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