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任前谈话
燕京的初雪尚未化尽，某军委家属大院的青砖墙显得格外冷峻。
汉西省长沙瑞金穿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步履稳健地走进了那座挂着陈宅门牌的四合院。
作为汉西省省长，在外界眼中他是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但在这座院子里，他只是一个晚辈。
正厅内暖气充盈，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藤椅上。
他，便是沙瑞金的岳父，也是沙瑞金在仕途中最坚实的定海神针。
“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低沉。
“爸。”沙瑞金微微欠身，亲手为老人续上了一杯特供的龙井。
“会议开完了，我来向您请示。”
老人放下地图，摘下老花镜，目光锐利地盯着沙瑞金：“去汉东的调令，已经板上钉钉了吧？”
“是。”
沙瑞金在侧位的木椅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上面已经和我谈过话了，接替彭从刚同志，主政汉东。”
“但我总觉得，汉东的水比想象中深。”
老者冷笑一声，缓缓转过头：“水不深，怎么淹死赵立春这种老狐狸？瑞金，你要搞清楚，我们让你去汉东，不是因为赵立春真的到了十恶不赦的地步。”
“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谁身上没点泥点子？关键在于，他赵立春占着位子太久了，底下的年轻人上不来，别的人也插不进手。”
老者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敲：
“有人走，才有新的位置出来。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三十年，把那里搞成了赵家天下。现在，咱们这一派系需要这个位置，所以，赵立春就必须要被拿下。”
老者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压低了声音：
“拿下赵立春，只是第一步。他那点破事，顶多算是个引子。你真正的任务，是通过赵立春，顺藤摸瓜，直指他背后的田家。”
沙瑞金眉头一跳：“赵小慧的夫家？”
“没错。田家在我们系统里的分量太重，已经影响到了大局的平衡。”
老者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果决，“赵小慧和田家的联姻，是赵立春最硬的后台，也是田家伸向地方的触角。”
“你只要在汉东把赵立春的盖子揭开，田家的根基就会动摇。你要在汉东围住赵立春，逼着田家跳出来。到时候，自会有人在高层收拾他们。”
谈完了斗争，老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这接下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还有一点，你记住了。去了汉东，谁都可以动，唯独高育良，你不要去找他的麻烦。”
沙瑞金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爸，高育良可是汉大帮的领军人物，他如果坐稳了省长的位子，我这个书记……”
“糊涂！”
老者呵斥了一声，“高育良背后站着谁？那是刚刚进局的陈卫民！陈卫民现在是居委会里的红人，他的实业路线是上面最看重的。”
“高育良是陈卫民在汉东的实验田，是负责稳住汉东经济基本盘的。你动高育良，就是动陈卫民的奶酪，就是和他对着干！”
“而且要说汉大帮的领头人，那现在肯定非陈卫民莫属，未必你也要去拿下陈卫民？”
沙瑞金赶紧低头说道:”不敢，不敢。”
老者盯着沙瑞金的眼睛，语气转为语重心长：
“瑞金，你要搞清楚你的职能。你去汉东，是搞清场的，是搞破的。”
“而高育良是负责稳定的，只要高育良不掺和赵立春那些烂事，只要他一心一意搞那个吕州光电园，你不仅不能动他，还得配合他。”
“如果真惹怒了他，把他推向对面，那么汉东的水就会把你给淹没。”
“爸，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和育良同志的关系。”
送别岳父，沙瑞金独自坐在回程的车内，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墙残雪，眼神逐渐从恭顺变得冷冽。
在岳父面前，他是听话的晚辈，但在外人面前，他是那个习惯了一言九鼎的沙老虎。
他在汉西省当省长时，就是出了名的强势。现在空降汉东当书记，那是真正的班长。按照他的职业习惯，省长应该是书记意志的延伸，而不是另一个拥有独立话语权的中心。
“高育良……”沙瑞金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高育良背后有陈卫民，手里有实业政绩，这意味着未来的汉东，高育良这个省长极有可能成为一个二中心。
如果一个省长不需要看一把手的脸色就能拿到燕京的支持，那他这个书记的权威还剩下多少？
“高育良，我不会主动找你的麻烦，但我必须让你跟着我走。”沙瑞金握紧了拳头。
他并不想搞派系斗争，但他骨子里的那种霸道让他无法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搭档。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盘算，等到了汉东，该如何利用反腐这柄利剑，在清理赵家余毒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让高育良看清谁才是汉东真正的家主。
在沙瑞金的棋盘上，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祁同伟。
他已经看过档案了，祁同伟是汉东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典型的实权人物。最重要的是，祁同伟是陈卫民的学生兼老部下，也是高育良的学生和亲信。
“刀把子，不能只握在省长手里。”沙瑞金看着指尖。
如果他能争取到祁同伟，或者在公安系统内安插进自己的力量，那他在汉东的清场工作才能真正落地。
而如果祁同伟只听高育良的，那他这个书记，恐怕真的要被架空成一个只管务虚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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