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先去问问情况
那年轻人被李卫东炸雷似的喝声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破猎枪哐当一声砸在冻硬的雪壳子上,猛然回头看见是几个穿军装的,顿时他脸色煞白,声音里满是惊恐,破了音。
“别……别抓我!我就是……就是想弄点吃的……”
李卫东几步上前,先一脚把那杆锈迹斑斑的猎枪踢开老远,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人。
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整个人瘦得跟冬日里脱了叶的麻杆似的,身上那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好几处都露出了发黑的棉絮,左边袖子上全是暗沉沉的血渍,也不知是动物的还是他自己的。脸上脏兮兮的糊着泥雪,嘴唇冻得发紫,还裂了几道口子。
“弄点吃的?”
李卫东声音沉得像块冰,板着脸指了指地上的枪,“采蘑菇带这个?”
“我……我……”
年轻人急得话都说不利索,眼眶红得厉害,“这枪是我爷爷留下的老物件,就……就一颗子弹!真的!我不骗你们!我要是说瞎话天打雷劈!”
李卫东弯腰捡起那杆老掉牙的猎枪,拉开枪栓仔细检查。
果然,锈蚀的弹仓里孤零零躺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是压仓保枪的,年头不短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秦建华蹲下身看着那年轻人,尽量放软了声音,“你叫啥?哪个村的?”
“我……我叫狗剩,黑瞎子沟的……”
年轻人用冻得红肿的手背抹了把眼泪,冷得牙齿直打颤,抽抽搭搭回答。
“家里……家里断粮好些天了,我妹妹饿得连哭的劲儿都没了,闭着眼睛直哼哼……我实在没法子,才想着上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个兔子啥的……”
他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进冰冷的雪窝里,冲着几人就磕头。
“求求你们,别抓我……我妹妹才三岁,她要没了我可咋活啊……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雪地里,那瘦小的身子抖得跟狂风里的枯叶似的。
额头一下下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的闷响声。
秦建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狗剩硬扶起来。
“这年头不兴这个。起来好好说,到底咋回事?”
狗剩被拉起来时腿还是软的,战都有些站不稳,还是靠着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原来,他爹娘前两年得急病,没熬过去前后脚走了,家里就剩下他跟妹妹小花。
奶奶跟着小叔过,小婶嫌他俩是拖油瓶,光吃饭不挣工分,去年秋收后硬是把他俩从老屋里赶了出来。没地方去,队里看实在可怜,就让暂时住在生产队废弃的牛棚里。
“可妹妹病了,俺没钱又没粮食,俺,俺就……”
狗剩用袖子胡乱擦着脸,袖口的冰碴子刮得脸生疼。
“俺实在没法子,才想起爷爷留下的这杆枪……我想着就一颗子弹,打着了就有肉吃,打不着……打不着我也认了……”
李卫东几个兵团战士听得直皱眉。
他们家里也有弟弟妹妹,看狗剩这模样,听他这番话,心里都揪得慌。
王建军凑到李卫东耳边,压低声音问,“这……这咋整?”
李卫东没立刻回答,转头看向秦建华。
“建华,你们以前巡山,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一般咋处理的?”
秦建华皱着眉头想了想,叹气道:“之前撞见的……那是韩天龙他们一伙,是有组织地偷猎,还跟王洪民勾结着往外倒腾山货,性质不一样,得抓。”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狗剩那张冻得青紫、满是泪痕的脸上。
“这娃……看年纪跟我们家建民差不多。要不这样,咱们派两个人,跟着他去黑瞎子沟看看情况。要是他说的属实,这次就先放了他,枪得没收,好好教育,不能再有下次。”
“要是不属实……”
“我去!”
秦卫国立刻往前站了一步,他心软,听不得这个,“我跟建军去吧。路我熟。”
李卫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狗剩,点点头。
“行。你们俩带他去黑瞎子沟看看。注意安全,我们在老林子口汇合。”
“好。”
秦卫国看到狗剩那样子,想了想后把自己的带的玉米饼子往他手里塞了块。
“先垫垫。”
狗剩愣了下,然后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噎得直伸脖子。
秦卫国和王建军一左一右,带着又是害怕又是感激的狗剩,往黑瞎子沟方向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李卫东才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闷气都吐出来。
他看向地上那头已经僵硬的狼,朝秦建华问道:“那这玩意儿咋处理?”
“扔这儿可惜,带回去也麻烦。”
秦建华略略思索,随即摇了摇头。
“得拖回兵团,写详细材料汇报。”
“按规矩办事总不会出错,免得日后出问题。”
几人听到他这话沉默了下,随后也就在林子里弄了些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拖撬。几个人合力把沉重的狼尸抬上去,怕血腥味再招来别的野兽,不敢多耽搁,赶紧拖起撬子往山下走。
雪地拖东西格外费劲,深一脚浅一脚,等他们拖到约定汇合的老林子口,太阳已经偏西了。
又等了好一阵,才看见秦卫国和王建军从黑瞎子沟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俩人脸色都不太好。
“咋样?”
李卫东迎上去问。
秦卫国摇摇头,摘下狗皮帽子,叹了口气,“那孩子……没说一句瞎话。”
“他家……”
“那哪叫家啊,就是个快塌了的破牛棚,站在里头能看见天光。他妹妹小花裹着床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被,缩在角落里还在发烧。我们看不下去,把带的干粮都留给他们了。我和建军把身上带的几毛钱跟二两粮票留给他们了。”
“是啊,情况确实是这样的。”
王建军接话,语气沉闷。
“我们找黑瞎子沟生产队的马支书问了,情况半点不假。他爹娘确实没了,小叔一家不管他们。队里说是等开春再想法子给找个住处……”
“可这大冬天的,那破棚子咋住人啊,非得冻死人不可。”
几个人都沉默了,只有北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李卫东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半包压扁的经济牌香烟,给每人塞了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口,末了又重重叹息一声。
“那回去咋跟上头汇报?这枪……还有这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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