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找药可以，但有条件。
“二八大杠！”
秦卫国登时惊呼一声，眼里满是错愕，“建华哥，你家……来贵客了？”
二八大杠，还是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漆黑的车架子在夕阳下闪着暗沉的光，车把手上铮亮的铃铛，还有那宽厚的后座……
这可比过年的时候队里来的拖拉机还稀罕，一辆要一百多块钱，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秦建华和秦卫国互相看了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惊疑和不安。
秦建华的心也提到了嗓门眼。
刚刚采药得来的那点踏实感，瞬间被这突兀出现的自行车冲的无影无踪。
“哥，你们回来啦！”
这时候，秦建民欢快的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咬着一颗糖含糊不清道：“陈会计和三爷爷他们来了，还有一个漂亮的姨姨，说要找你们呢。”
啥？
陈会计……
漂亮姨姨？
秦建华顿时皱眉，可不等他多想就看到村长走了出来。
“愣着干啥，陈会计找你们有要紧事呢。”
“来了。”
秦建华和秦卫国对视一眼，两人忙着秦万山进了屋。
屋里陈会计坐在那张破桌子前，正跟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妇女说话。
她穿着件半新的深蓝色的外套，里面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子翻在外面，齐耳短发显得她尤为利落，皮肤细腻雪白。脚上穿着双锃亮的黑色方口皮鞋，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
可那双眼睛里却布满了红血丝，神情间更满是焦急，紧紧盯着刚进门的秦建华和秦卫国。
“陈会计。”
“建华，卫国，回来得正好！”
陈会计看到他们立刻招了招手，笑着朝两人介绍。
“这位是周映雪同志，是城里华庆工具厂的技术员。”
华庆工具厂……
听到这名字秦建华顿时诧异。
他要没记错，这个华庆工具厂应该是个兵工厂，还是个制造枪炮的重点厂！
那这周映雪的身份……
“周同志您好。”
秦建华忙拉着秦卫国向周映雪问好。
周映雪虽然焦急，但还是保持着冷静，朝他们微微颔首。
“两位小同志，实在是对不住，这么冒昧的找上门来。”
她目光快速扫过两人沾满草屑的裤腿，又扫了眼门口的背篓，眼里的急切更浓了。
“我是陈会计的表妹，听他说你们俩经常进山，懂山货，也…也认得些草药？”
秦建华心里咯噔一下，很是谨慎的点了点头。
“嗯，是进过几次山，也瞎认点草根树皮啥的。周同志，您这是……”
周映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眼圈微微泛红。
“是我爱人。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前些时候熬夜赶任务晕倒了，结果到医院一查，大夫说他是得了肺痨。医院那边是开了药，但我听说咱们这边林子里有味药对这症，所以……”
她颤抖着手，从随身挎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递到秦建华面前。纸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有力写着：猴头三七（鲜品或干品均可，需带根茎）一两。
“猴头三七？”
这名字听着耳生，但隐约又好像在哪听过。
秦卫国也凑了过来，看到上面的字时一脸茫然。
“哥，这……这啥玩意儿？没听过啊。”
周映雪听到这话心立刻沉了下去，脸色也有些发白，“大夫说这药偏门，也叫血三七或者猴头参，长在深山老林里背阴潮湿有腐木烂叶的地方。你们，你们再想想，真的没见过吗？”
她满眼期待的看向秦建华和秦卫国，可两人却面色如常。
这一刻，她眼里的那点光亮一点点黯淡了下去，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堂屋里一片沉寂，只有秦万山吧嗒旱烟的声音格外清晰。
“咳咳。”
陈会计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建华，为国。”
“我表妹跟他爱人是技术员，所在的岗位很重要的。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找上我。你们常钻山沟子，见识也多。再好好想想，或者…”
他说着看向了秦万山，“三叔，您老听说过这个药材没？”
秦万山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摇了摇头，“听是听说过，说是精贵的很，几十年都见不上一回。我这也都三十来年没听到谁提起这个了。”
周映雪身形猛地一晃，忙扶住了旁边的破桌子边缘，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秦建华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他看着周映雪那瞬间灰败下去的脸，看着她眼里强忍的泪光，又想到她跟她爱人是在为国家造枪造炮累病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顶了上来。
他抿了抿嘴唇，忽而迎上了周映雪的目光。
“周同志。”
他斟酌着用词，缓声道：“这药俺哥俩确实是头回听说。但俺俩经常进山，林子里的犄角旮旯比较熟。要不，您给俺们说说那药啥模样，俺俩去找找。”
“最多，最多豁出去多跑几趟，指不定还真能给您翻出来。”
这样的技术骨干，救肯定是要救的。
更何况周映雪那可是国家重点单位的技术员，要能搭上这条线，对他以后有极大的帮助。
周映雪黯淡的眼睛猛地又燃起光芒，她连忙擦了下眼角，思索着描述道：“大夫说，那叶子……有点像野山药的叶子，心形的但小些，叶脉很深。茎是暗红色的，有点发紫，藤蔓似的贴着地或者绕着树根长。最关键是根！”
“根茎埋在土里或者烂木头底下，疙疙瘩瘩的大的能有拳头大，小的像核桃，形状很不规则，表面是黑褐色，疙疙瘩瘩像猴子的脑袋。最要紧的是切开里面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汁水也是红的！味道……味道很苦，带点土腥气！”
秦建华和秦卫国仔细听着，在脑子里拼命勾勒那药材的模样。
“嗯，确定是长在背阴潮湿的地方？”
“是！”
周映雪连忙点头，“大夫说的很清楚，它喜阴喜湿，就靠着烂木头烂叶子的养分活！”
“背阴沟塘子……老椴树烂根子底下……”
秦建华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常去的、符合这描述的山坳和溪谷。
随后，就见他立刻看向陈会计和秦万山。
“三爷爷，陈会计，俺们明天就进山去找！”
“多带点干粮，跑远点，把那些背阴的老沟塘子都翻一遍！”
陈会计一听脸上露出喜色，连声道：“好！好！建华，卫国，这事儿办成了，可是给咱们秦家坳，给咱们公社都长脸了！帮了国家的大忙！”
秦万山也微微颔首，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
“嗯，去吧。小心点，老林子深，别逞强。”
秦建华点点头，随即把背上的背篓卸下来，放到陈会计脚边。
“陈会计，三爷爷，这是今儿个俺和卫国挖的，柴胡、黄精、穿龙骨啥的，还有些零碎山货。您看着给队里记上工分吧。”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背篓里用破布小心包着的几个“嗷嗷叫”果子和一小捆玉竹（黄精）。
“这些是晒干了能治咳嗽的，留给三爷爷您泡水喝。”
陈会计看着那满满一背篓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草药，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哎呀，建华，卫国，你们兄弟俩真是好样的！觉悟高！”
“放心，队里肯定给你们记上，按最高标准算！”
秦万山看着那包草药，浑浊的眼里也露出一丝暖意，没说话只是又吧嗒了一口烟。
这时，秦建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看了看陈会计，又看了看秦万山。
“那个，陈会计，三爷爷，俺们找药……可以。”
“不管周同志跟陈会计是啥关系，俺们都会帮忙找药，俺们就敬佩他们这样对国家有贡献的人才。俺们也不想要啥报酬，就是，就是您看村部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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