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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联姻


溧阳。

  郡衙后宅,灯火未熄。

  高长禾正秉烛夜读。

  一道清风吹过,窗门打开。

  “谁?!”

  高长禾悚然一惊,猛地抬头,手已然按在兵刃之上。

  “是陈某。”

  陈立声音传来。

  高长禾看清来人,心中稍定,但警惕未去,起身拱手道:“陈家主深夜莅临,不知有何要事?”

  “河堤。”陈立也不客气,径自坐下,吐出两字。

  高长禾一怔,笑道:“高某正想着寻家主商议,州牧衙门已行文催促,命三月之内,必须上报河堤修缮工程方案与预算,不得延误。”

  陈立平静地道:“在下思虑再三,觉得此事,还是烦请高郡守修书,请工部那位治水郎中相助。”

  高长禾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陈家主思虑周全。如此,下官明日便修书一封,快马去请郎中前来。”

  陈立颔首,而后话锋一转:“还有一事。河堤修缮工程款项,如何结算、支付,州署衙门可有明示?”

  一提到钱,高长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瞒您说,朝廷专项用于此堤的银两,暂时尚未拨付到位。按照以往惯例,需承建商先行垫支款项。待朝廷款项分批拨付后,再按工程进度,核实后支付。”

  他生怕陈立不快,保证道:“陈家主放心。一旦朝廷银两拨到郡衙,高某绝对第一时间足额拨付,绝不会有意拖延,更不会故意刁难。这一点,高某可以担保。”

  陈立追问:“如此庞大的工程,朝廷难道事先竟无规划,也未预先拨下专款?”

  高长禾摇头:“家主有所不知。下官在京都任职时,确实未曾听闻朝廷有修缮溧水河堤的计划。朝廷每年开支,皆有预算定数。溧水虽重要,但终究只是大江支流,水量并非最丰,下游又有惊雷泽大湖调节。

  往年朝廷治水款项多用于大江大河的要害地段。按照惯例,除非溃堤酿成大灾,否则朝廷绝不会单独拨款修缮。今年突然有此议,想来……”

  他顿了顿,迟疑道:“……是与改稻为桑有关,可能是朝廷担心水患影响桑田吧。此乃临时追加的支出,自然不在年初预算之内。按流程,需得列入明年预算,款项才能陆续到位。”

  陈立颔首,却又突然问道:“高郡守在京都为官时,俸禄薪饷,发放可还及时?可曾有过拖欠?是全额给银,还是以实物折抵?”

  高长禾愕然,不明白陈立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他的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苦笑道:“京都官员的俸禄,名义上并未拖欠。但早已从按月发放,改为年底统一发放。且多实物折抵的情况。全额发放现银……已是少有。”

  陈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高长禾的回答,印证了他心中的一些猜测。

  朝廷国库,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空虚。

  那这所谓的修堤专款,能否及时到位,便要大打问号了。

  高长禾见陈立不语,以为他在担忧,保证道:“陈家主放心。工程款项与官员俸禄不同,朝廷一般都会优先保证,款项总会拨下来的。”

  陈立不置可否。

  相反,他倒是更希望朝廷这笔银子,真的会拖欠,甚至根本到不了位。

  若真是三百万两现银,摆在面前,那才是真正棘手、难以推脱的阳谋。

  反倒是朝廷拿不出钱,或者拖延拨款,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可就多了。

  当即道:“并非陈某不信你。只是陈家虽有些家底,但要独立垫支如此庞大的治水工程,也确是力有未逮。高大人可否以郡衙名义,从府库中先行借支一部分银两,暂借与陈家周转,以作启动之资?待朝廷款项拨下,陈某即刻归还。”

  “这……”

  此言一出,高长禾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为难。

  郡衙府库中,确实还有些存银。

  江南虽富,但各项开支浩繁,秋税尚未入库,府库也谈不上宽裕。

  更何况,郡衙胥吏薪俸、日常用度……哪一项不要钱?

  可陈立的要求,他又不敢断然拒绝。

  一时间,他难以作答。

  陈立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冷笑,却又主动开口:“若是高大人实在为难,陈某倒还有一个变通之法。只是需要高大人帮个小忙就行。”

  高长禾松了一口气:“陈家主但说无妨。但凡高某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陈立不再多言,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递了过去。

  正是由孙秉义“亲笔”签押的孙家欠下周家织造坊款项的欠条。

  陈立语气平静:“据陈某所知,去年郡衙发卖孙家遗产,其中有一万五千亩良田,由曹家竞得。但曹家至今尚未缴清拍卖款项。此乃郡衙公事,还请大人行文,向曹家追缴这笔拖欠银两。”

  一旦这笔款项追回,便请高大人将多出的四十七万两,划拨给陈家,作为修缮河堤的启动资金。如此一来,岂非两全其美?”

  高长禾愣愣地接过欠条,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茫然、震惊、无奈、苦笑……种种情绪交织。

  孙家遗产拍卖的来龙去脉,他虽未亲身参与,但接任郡守后,对此等涉及巨额银钱的大事,自然仔细过问。

  曹家拖欠尾款之事,他心知肚明。

  只是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曹家又是江州豪强,在朝中根基不浅,他实在不愿为了这笔前任遗债去强行出头,得罪曹家。

  “陈家主……这可是把高某,架在火上烤啊!”

  高长禾苦笑。

  陈立全程冷静地观察,寂灭指的封印,并无任何异常波动。

  高长禾只有本能的震惊与为难,并无事情败露的心虚或惊惶。

  那李喻娘、卓沅、孙婉茹三人的失踪,眼前这位高郡守,应该并不知情。

  不是他!

  陈立心中有了判断。

  “我陈家当初拍得孙家田产,可是按约定,分文不少,如期缴纳。为何曹家便可拖欠至今?朝廷法度,莫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面对陈立的施压,高长禾长叹一声,对着陈立拱了拱手:“陈家主……言重了。朝廷法度,自当凛遵。此事高某,自会妥善处理。”

  “那陈某,便静候高大人的好消息了。”

  陈立不再逼迫,起身离开。

  说罢,身形掠出窗外,转眼消失不见。

  只留下高长禾一人,对着那几张欠条和摇曳的烛火,脸色阴晴不定。

  ……

  回到府邸,夜已深,秦亦蓉尚未歇息。

  她修为进境一日千里,短短几日,脾脏淬炼已颇有成效,气色较之往日更显娇艳,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风情与满足。

  陈立推门而入,秦亦蓉睁眼,见是他,脸上自然浮现一抹柔媚笑意,起身相迎。

  “修炼。”

  陈立没有多言。

  秦亦蓉脸颊微红,却也无甚扭捏,主动上前,跨坐在了陈立怀中。

  她登上灵境三关内府关,同样需按部就班,淬炼五脏,这过程绝无速成捷径。

  但好在,与陈立这般双休,损耗的是陈立元神磅礴精纯的正财元炁。

  以陈立如今正财元炁的深厚,哪怕传功转化效率损耗颇大,他也完全承受得起。

  不过是耗费些元炁,推出一位灵境三关的内府关武者,这点代价,只是九牛一毛。

  一连数日,陈立与秦亦蓉几乎足不出户,整日于小院静室中修炼。

  只在每日傍晚时分,才会结束修行,与女儿陈守月、义子陈守义一同用晚膳,算是稍作休息。

  期间,倒是发生了一件让陈立颇为惊讶的事。

  陈立返回溧阳时,陈守义尚在府邸。

  因其已初步凝聚神识虚影,陈立便将从先天采炁诀中剥离、简化出的“感应引导元气”的基础法门,传授给了他。

  陈立的本意,是希望陈守义能初步看到、并尝试引动附着于金银之上的财气,算是为其日后修炼打下基础。

  至于他能吸收多少财气用于修炼,陈立并不抱太高期望。

  只要他每次动手耗力后,借此法稍稍恢复元气,便算不错了。

  然而,让陈立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守义在尝试引动、吸收银两上财气的速度与效率,竟远超他的预估。

  虽说依旧无法与服用药膳相比,但比起普通武者单纯依靠吐纳炼化内气的速度,却明显快上一筹。

  对于这般情况,陈立初时也感诧异。

  仔细询问,又琢磨许久,结合其生辰八字,以十六字排盘书一番推算,最终哑然,恍然大悟。

  原来,陈守义的八字命盘中,竟有两柱天干地支,皆自带正财。

  七杀心经修炼,需命带七杀,且越多越好,方能驾驭杀性。

  正财功法,本质亦是引导、炼化财气为己用。

  命柱之中,天生带有正财之人,对财气的感应,自然远超常人。

  修炼此功,事半功倍。

  一念及此,陈立豁然开朗。

  自己之前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让他人辅助自己修炼,竟是钻了牛角尖,一叶障目了。

  正财功法终究是一门需要传承的功法。

  寻找、培养命理中自带正财,与此功法契合的弟子传人,才是长久之道。

  ……

  五日后,傍晚。

  陈立刚与秦亦蓉结束修炼,正欲用晚膳,便有下人来报,郡守高长禾登门拜访。

  来到前厅,只见高长禾独自一人立于厅中。

  “高大人用过晚膳否?若不嫌弃,便在舍下用些。”陈立神色如常招呼。

  “陈家主,不必了。在下已备下薄宴,不知家主可否移步,前往一叙?”

  高长禾声音压低:“曹少卿……有请。”

  陈立目光微闪,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既然如此,陈某便叨扰了。有劳高大人引路。”

  随高长禾出了府邸,乘上郡守府的马车,一路无话,径直来到郡衙。

  穿过几重门户,来到一间装饰颇为奢华的暖阁之中。

  阁内已坐有数人。

  主位之上,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面容白净俊朗、身材高挑清瘦的中年男子,身穿锦袍,气度雍容。

  若非知晓其身份,单看外貌,甚至会以为他与身旁的女子年纪相仿。

  正是曹家老家主,少卿曹仲达。

  曹仲达身旁,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

  正是曾来过溧阳的曹家八女,曹丹晨。

  此外,作陪的还有郡都尉赵元宏、郡丞萧子伦。

  两人见到陈立进来,起身拱手。

  归元!

  陈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曹仲达身上。

  这位曹家老家主,在江州之地,绝对算得上顶尖高手。

  也难怪曹家能屹立江州世家之首。

  不过,归元关的实力,对如今的陈立而言,已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曹仲达同样在打量着陈立。

  来人衣着普通,相貌平平,气息内敛至极,乍看之下与寻常百姓无异,完全看不出丝毫习武的气息。

  但越是如此,曹仲达心中越是凛然。

  他得到的消息,这位陈家家主乃是化虚宗师,但以他如今修为,竟探不出深浅。

  莫非是有极高明的敛息秘法?

  曹仲达心中暗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一笑,率先开口:“想必这位,便是陈家家主了。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陈立亦拱手还礼:“曹公言重了。陈某乡野之人,不敢劳曹公久仰。今日得见曹公,方知何为世家风范,幸会。”

  简单寒暄,皆是场面话。

  曹仲达目光转向陪坐的高长禾,道:“曹某有些私话,想与陈家主单独谈谈,不知可否借贵宝地一用?”

  高长禾三人闻言,识趣地起身告退,很快暖阁内便只剩下曹仲达、曹丹晨与陈立三人。

  待脚步声远去,曹仲达看向陈立,脸上笑容不变:“说来,陈家主与我曹家,倒也算渊源不浅。”

  陈立神色不动,静待下文。

  “若是早知陈家出了家主这般俊杰,当初,小女丹晨与其嫁给令族叔,倒不如许配给家主。若真如此,如今她也能享得清福,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孑然一身,凄清度日。”

  一旁的曹丹晨眼皮微垂,神色冷漠。

  这话听着像是叙旧拉关系,实则绵里藏针,试探之意不言而喻。

  意思很明白,陈家的家事,曹家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立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淡淡道:“少卿说笑了。那是陈某没有福分。”

  曹仲达淡然一笑:“昔年错过,确令人引以为憾。不过,如今倒是有个良机,或可弥补。”

  “听闻令媛守月姑娘,如今待字闺中,品貌俱佳。巧的是,老夫亦有一孙,亦未娶亲。不若你我两家结个秦晋之好,也算圆了这份渊源,如何?”

  陈立眼睛微微眯起,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曹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真想联姻拉拢?

  还是以此为由头,另有所图?

  但无论对方目的为何,陈立绝不会以嫁女为筹码。

  他摇头婉拒道:“少卿美意,陈某心领。只是,陈家乃乡野之家,小女也只是个不懂规矩的乡野丫头,实在没有这个福分高攀,反污了曹家门楣。”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的曹丹晨,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陈立,曹家已多次抛出橄榄枝,愿与陈家修好。先是售地之议,后是联姻之请,予足你面子。莫要给脸不要脸!”

  毫不客气地质问,瞬间将厅内的客套,降至冰点。

  曹仲达并未制止,只是静观。

  陈立脸上的笑,亦缓缓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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