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换铜
“喔喔喔……”
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三声鸡鸣,惊醒了榻上的陈皮。
他猛地睁开眼,迷糊了片刻,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
咂了咂干涩的嘴,抬起脚就朝身旁裹着被子的身影踹去:“懒婆娘,天都亮了,还睡?赶紧起!回头去织造坊上工晚了,罚了工钱,可别指望我去替你求情。”
被子里的人睡意浓重地嘟囔着:“老爷夫人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天天盯着咱们这些做活的。我再眯一会儿,去晚些不打紧……”
“放你娘的屁!老爷夫人对咱家啥样,你心里没数?啊?”
陈皮一听这话,那点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坐起身,扯开棉被,空气瞬间灌入,惹得他妻子哎哟一声惊叫。
陈皮赤着膊,骂道:“赶紧的,滚起来去做饭。老子吃了还得赶集去办正事,别磨蹭!”
妻子见他真动了气,也不敢再躺,嘴里不情不愿地低声骂咧了两句“大清早发什么疯”,披上夹袄,趿拉着露脚趾的破布鞋,往灶房去了。
陈皮重重哼了两声,这才气呼呼地起身。
陈家府邸房间较少,再加上陈立对灵溪本地的仆役并未要求必须宿在府中,他们大多仍住自己家里,只是轮值时才去府中睡通铺。
陈皮如今升了管事,虽不用睡通铺,但多年习惯已养成,每日仍是早早赶到府中应事。
不过今日他另有差事,倒是不必去点卯。
他从箱底翻出去年大少爷赏下的一套半旧棉衣换上,虽打了两个补丁,却浆洗得干净。
整理妥当后,他走到厢房门口,砰砰砰敲响了门。
“大林!天亮了,起了没?”
里面毫无动静。
“这小兔崽子,莫非也学了他娘的惫懒?”
陈皮嘟囔着,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床铺整齐,空空如也。
“咦?这一大清早,跑哪野去了?难道是去练武了?”
他心下疑惑,转身回到堂屋。
此时灶房水已烧开,妻子将滚水冲进昨日剩的冷米饭里,烫了烫,又夹了一小碟咸菜摆在桌上。
陈皮便就着咸菜,大口扒拉起烫饭来。
正吃着,一个半大小子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进来,正是他的大儿子陈大林。
按陈家家谱,陈皮是正字辈,他儿子本应是守字辈,该叫陈守林。
但陈皮自觉身份低微,主动避了主家的讳,给儿子改叫了陈大林。
“爹,娘,你们起了。”
“大林回来了?快,过来吃点。”陈皮招呼道。
“爹,我吃过了。”
“吃过了?哪吃的?”陈皮诧异。
“我今儿不是要跟你去集市嘛,得先去跟柳教习告假。柳教习起得早,我天没亮就去了。正赶上教习用早饭,他让我一块儿吃了。”陈大林解释。
陈皮听了,点点头,不再多问,自顾自埋头将碗里最后几口饭扒拉干净。
昨日老爷陈立特意将他叫去,吩咐他今日赶集时,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到附近集市上兑换成铜钱。
若有人不愿换,价钱上可稍微让利一些。
这差事让陈皮心里直犯嘀咕,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老爷要这许多铜钱作甚?
如今市面行情,一两成色还不错的银子,到钱庄或大铺子里,能换六百文钱,有时还能多换几文。
二百两银子,那得换回多少铜钱?
他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
他算了半天,差点把手指头拧疼,才勉强算出个大概。
不得上千斤了?
老爷要这么多沉甸甸的铜钱干嘛?
铸铜器?
可朝廷铸的铜钱,那质量谁不知道,轻飘飘的,不知道掺了些什么东西在里面,真论斤两熔了当铜卖,怕是还不如银子值钱。
在陈皮看来,简直是明摆着亏本的买卖。
但老爷既然吩咐了,必有道理,他照做便是。
只是带着这么一大笔钱,他心里不踏实,思来想去,便叫上了大儿子同行,好歹是个照应。
大林跟着柳教习学两年拳脚了,听柳教习夸过,说他练得刻苦,已经是什么化劲了。
武功的事,陈皮不懂。
但他亲眼见过,年前有个偷摸进村想顺东西的毛贼,被大林三两下就撂倒在地。
有儿子在身边,好歹是个照应。
吃了早饭,陈皮便带着儿子来到陈府账房。
账房是原先的柳姨娘管着,配了两个识字的学徒。
柳姨娘眼下不在灵溪,账房便由学徒暂时打理。
陈家规矩日渐严明,两个学徒不敢擅专,按流程写了支取二百两现银的条子,让陈皮拿去给老爷或主母画押。
陈皮在书房外候了片刻,陈立叫他时才进去,将条子递上。
陈立看了一眼,提笔签了名字,递还给他时,又特意嘱咐了一句:“记住,换钱时,不挑簇新齐整的,专拣那些边角磨损、看起来经手人多的旧钱。最好是集市上正在流通的,藏在家里不见天日的那种不要。价钱上,可以比市价稍高些,务必换到足够的数量。”
陈皮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牢牢记下,应了声“是”。
这才返回账房,领了二百两成色不一的碎银子,又去车马棚套了一辆牛车。
父子二人,朝着镇外的集市行去。
灵溪附近较大的集市有两处。
一是啄雁集,靠着码头,鱼贩、力夫居多,热闹是热闹,但人员杂乱。
另一处是易牛集,早年是买卖、租赁耕牛的场所,后来渐渐成了综合集市,附近的庄户人家多来此交易,相对规矩些。
陈皮思忖片刻,决定先去易牛集。
牛车吱吱呀呀,慢悠悠行到易牛集时,日头已升高。
今日正逢集日,一条长长的土路两旁摆满了摊贩,叫卖声、议价声、牲畜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陈皮在街口寻了处空地把牛车停好,让儿子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木牌子竖在车旁。
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换铜钱,一两银换六百文”。
这牌子一立,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用银子换铜钱本就少见,还是按官价兑换,更是稀奇。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但真正上前兑换的却寥寥无几。
毕竟,一来,对于寻常百姓,六十文换一钱银子,虽是公道价,但并无额外好处,百姓们觉得不划算。
二来,也有人心里犯嘀咕。
这陈家突然要这么多铜钱作甚?莫不是铜价要涨?
还是有什么别的门道?
乡民们虽朴实,却也精明,轻易不肯做那看不明白的买卖。
等了小半个时辰,才零零星星有三五人过来,换走几钱碎银。
眼看日头渐斜,集市上人流开始稀疏,陈皮心里着急,一咬牙,对儿子道:“大林,把牌子改了。写,一两银换五百五十文。”
价格一降,吸引力陡增。
不少庄户人家和小贩动了心。
这个价钱,等于平白多得五十文钱,够买好几斤粗盐了。
一传十,十传百。
一时间,涌到牛车前换钱的人多了起来。
陈皮牢记老爷的嘱咐,不敢大意。
他让儿子守着麻袋,自己亲自验看递上来的铜钱。
他虽不识字,但眼力却不差。
专挑那些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甚至带有油渍污垢的铜钱收,那些看起来崭新、字迹清晰的,反而被他推到一边,直言不要。
对方有些恼火:“新的还不好?又不是假的!”
陈皮便板着脸:“不换就请便。”
换钱的人虽嘟囔,但看在能多换五文钱的份上,也只好将簇新的铜钱收回,换些旧钱来,或者干脆不换了。
如此下来,不到两个时辰,带来的二百两碎银竟已全部换出去。
牛车上的的几个麻袋里,堆满了串好的铜钱。
眼看天色不早,陈皮赶紧让儿子收摊,将钱箱锁好,准备打道回府。
牛车刚离开集市不远,道旁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人影噗通一声跪在车前,挡住去路,带着哭腔喊道:“四叔,四叔!救命,求您救命啊!”
陈皮吓了一跳,勒住牛车,定睛一看,却认得此人。
来人名叫蔡上啄,按辈分算是他远房侄子。
早年陈家还种水稻需要大量短工时,蔡上啄曾在他手下干过几年活。
后来陈家改种桑树,多用女工,蔡上啄是个光棍,家里没女眷可来做工,便没来了。
“上啄?你这是做啥?快起来!”
陈皮跳下车,要去拉他。
蔡上啄却不肯起,一把抱住陈皮的腿,涕泪横流:“四叔,您救救我弟弟吧。他……他快要没命了啊!”
陈皮费劲把他扯起来,皱眉问道:“下郭?他又闯什么祸了?”
他对蔡下郭印象极差,那是个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主。
蔡上啄抹着眼泪,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原来,蔡上啄有个同胞弟弟,名叫蔡下郭。
和老实巴交的哥哥截然相反,蔡下郭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混子,小小年纪就在县里的地痞帮派中厮混。
他从小就没少惹是生非,父母去世后,蔡下郭更是变本加厉,闹着分家,硬生生从哥哥手里分走了祖传的八亩地里的四亩。
转手就卖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然后揣着钱,说是出去闯荡,一去便杳无音信。
前几日,镜山县衙突然来了人,说蔡下郭偷了大户沈老爷新纳的小妾,被抓了个现行。
事发当日,蔡下郭被沈家拿住,扭送去了县衙。
沈家放话,要二百两银子才肯私了,否则就要按通奸罪究办,那可是要浸猪笼的死罪。
“二百两?”
陈皮一听这个数目,眼睛顿时瞪圆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一脚将蔡上啄踹开,怒骂道:“好你个蔡上啄,你他娘的敢盯老子的梢?算计到老子头上了是吧?”
蔡上啄被踹得一个趔趄,又慌忙爬回来:“没有啊!四叔,我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想来求您!我哪敢算计您,我把我那四亩水田、还有祖屋都卖了,能凑个一百多两,我再和我弟弟一起卖身到陈家为奴,抵剩下的银子。求您跟陈老爷求求情,救救我弟弟吧!”
“呸!”
陈皮朝他啐了一口:“卖身?就你弟弟那德行,偷鸡摸狗,还敢勾搭主家内眷,哪个老爷敢要他?大林,把这混账东西给我扔一边去,别挡道。”
陈大林应声上前,他习武多年,手上力气不小,一把抓住蔡上啄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将他拎起,甩到了路边的草稞子里。
蔡上啄摔得七荤八素,眼看陈皮跳上牛车又走,又连滚带爬地拦在车前,哭嚎道:“四叔,我弟弟他说了,他跟那女子是真心相好。那沈大户都六十多了,这不是糟践人吗?他们是逼不得已啊……”
“你还敢替他狡辩?”
陈皮眼睛一瞪,怒火更盛:“偷人就是偷人,扯什么真心不真心。沈大户就是一百岁,那小妾也是他纳的。你弟弟就是贼!”
蔡上啄只是磕头不止,又开始攀扯远亲关系,诉说兄弟如何可怜等等,哭得凄惨无比。
陈皮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心肠软了几分,叹了口气道:“行了,别嚎了。钱是主家的,一个子儿也不能动。这样,我回去帮你跟老爷递个话,把你这情况说说。老爷若是心善,肯发话,那是你的造化。若是不肯,我也没法子。你赶紧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蔡上啄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要磕头:“谢谢四叔!有四叔这句话就行,成不成,都是我弟弟的命,我都认,绝不敢怨您!”
“行了行了,别整这死出。”
陈皮烦躁地挥挥手:“多大个人了,哭哭啼啼像个娘们,赶紧起来。”
然后对儿子吩咐道:“大林,你看好他,让他离钱箱远点。”
这才重新坐上牛车,挥动鞭子,赶着牛车,往灵溪陈府方向行去。
傍晚。
陈皮父子赶着牛车,吱吱呀呀地回到了府邸侧门。
他将牛车停在门外不远处,对跟在车后、神情忐忑的蔡上啄道:“你就老实待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等我进去禀报老爷。”
蔡上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喏喏称是,蜷缩在墙角阴影里,不敢乱动。
陈皮到门房招呼了几人,和儿子陈大林合力将那几大麻袋沉甸甸、装满了铜钱抬下牛车,一步步挪向陈立的书房。
刚到书房院门口,便被丫鬟拦住。
“陈皮叔,老爷正在书房里见客。”
丫鬟示意他们将箱子放在廊下。
书房内。
刘跃进坐在下首,面色带着几分忧色。
他今日,是来告诉陈立消息的。
约十日前,县令洛平渊不知从何处请来一位陌生师爷,并调集了数十名衙役,意图重新清丈县内田亩。
其对外宣称是朝廷有明令,需严查田亩隐匿、诡寄等弊案,追缴漏税,情节严重者甚至可能获罪。
陈立听罢,倒无多少担忧。
家中田产清晰,并未使那些手段,不惧人查。
不过,他对洛平渊这突然而来的举动,倒是颇为疑惑。
此举极易开罪地方豪强,凶险异常,绝非明智之举。
以往,此类政令在地方执行时通常雷声大雨点小,洛平渊如此大张旗鼓,确实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背后定然有自己尚未知晓的缘由。
不过,此事目前看来,并未直接针对陈家,暂时也不必太过在意。
“有劳世兄特意前来告知。”
陈立点了点头:“还请日后暗中留意。”
“是,东家,我就先告退了。”
刘跃进见陈立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起身拱手告辞。
出了书房,又对廊下行礼的陈皮微微颔首,快步离去。
待刘跃进走远,陈立的声音从书房传来:“陈皮,进来吧。”
“是,老爷。”
陈皮连忙应声,和儿子等人一起,费力地将那箱铜钱再次抬起,小心翼翼地搬进了书房,轻轻放在地板上。
“老爷,按您的吩咐,二百两银子,全在这儿了。都是按五百五十文兑一两收的铜钱。”陈皮额角还带着汗珠。
陈立走到箱边,俯身随手抓起一把铜钱。
这些铜钱大多磨损得厉害,边缘毛糙,字迹模糊,有些还沾着油污或泥土痕迹。
陈立运转先天采炁诀,视野中,手中那一把看似寻常的铜钱之上,赫然缠绕着丝丝缕缕、比之前那些碎银上浓郁的气息。
这气息与他之前从那些碎银子上汲取到的财气同源,但数量上竟丝毫不逊色,甚至气息显得更为鲜活。
陈立神色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原因无他。
他将钱来宝送来的碎银子中的财气汲取炼化后,却发现,整整一箱价值不菲的银子,所蕴含的财气,竟只比他初入武道时辛苦修炼出的第一缕内气多了那么一丝。
这个发现让陈立颇为棘手。
若按此效率,想要依靠吸收银两上的财气来修炼,直至填满经脉穴窍,突破至灵境三关的内府关,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哪怕不需要真的用掉这些钱,但银钱的流通,也极其麻烦。
“难道此路不通?”
他曾一度怀疑。
但很快又灵光一闪,银两毕竟是大额货币,寻常百姓一生也经手不了几次。
而铜钱则不同,它几乎时刻都在流转,经手之人无数。
理论上,铜钱之上,应蕴含更丰沛的财气才对。
正是抱着这个猜想,他才吩咐陈皮去地兑换铜钱。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些流通于市井的铜钱,正是凝聚正财之气的绝佳载体。
更重要的是,用铜钱修炼所需的成本,远低于银两。
他当即对陈皮吩咐道:“此事办得不错。这铜钱,于我大有用途。我再予你五日时间,去账房支取两千两银子。”
“两……两千两?”
陈皮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百两已让他心惊胆战,两千两简直是天文数字。
陈立点头:“不必局限于灵溪,周边但有集市,皆可前往。专收那些磨损旧钱,成色簇新的不要。”
陈皮感觉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应下:“是,老爷,小的一定尽力去办!”
陈立目光转向陈大林,问道:“这是你大儿子,大林吧?”
“是,是,劳老爷还记得他。”
陈皮连忙答道,扯了儿子一下。
陈立走到书案后,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白瓷丹瓶,递向陈大林:“这里面是十粒九转归元髓心丹,固本培元,对打熬筋骨颇有裨益,远胜过你们平日所用的壮血散。”
陈大林急忙上前,双手接过。
陈立吩咐道:“你从一同习武的少年中再挑出九人一同前去。这五日,你们便专心帮你父亲办理此事。这丹药,算是你们办事的酬劳。柳教习那边,我自会去说。”
陈大林躬身道:“谢老爷赏赐,大林一定尽心尽力。”
陈皮更是拉着儿子跪下磕头。
任务交代清楚,赏赐也已下发,按理说陈皮该告退了,但他却在原地踌躇,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还有事?”
陈立瞥了他一眼。
陈皮脸上现出为难之色,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蔡上啄拦路求救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完,陈皮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陈立的脸色。
陈立眉头轻轻蹙起:“陈皮,你是我府中老人,当知规矩。仆役入户,首重根底清白,知根知底。来历不明、品性有瑕者,一概不收。这样的人,你让我陈家如何收?”
陈皮连忙磕头:“老爷,小的知道规矩。那蔡上啄……他早年也在陈家做过几年短工,人是老实的,小的可以作保。求老爷开恩,就救他这一次吧。他真是走投无路了……”
陈立沉默了片刻,方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念在你在陈家多年,老实本分,勤恳忠心,此事,我便破例应允一次。”
他话锋一转,变得异常严肃:“但是,陈皮,你听清楚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这等人情,莫来找我。”
陈皮连连磕头:“谢老爷开恩。只此一次!小人绝不再犯!”
“你去账房支钱。”
陈立挥了挥手:“人就不用进陈家了。先做长工还债。他家的田产、房屋,按规矩办好。”
陈皮父子再次磕头,这才起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陈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枚枚冰冷的铜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修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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