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阳错
夜色如墨。
赵元宏回到了都尉府后衙的小院,挥手屏退了欲上前伺候的仆役,独自一人走进院中,神色阴晴不定。
今日午后,陈守恒与周书薇夫妇如期而至,带着一百一十二万两白银,前来办理交割手续。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们举止从容,言笑晏晏,对他这个郡守礼数周到,甚至比往日更显恭敬,丝毫没有半分被算计后的怨怼之气。
夫妻二人,表现得太过平静了。
仿佛高价买下是天经地义,仿佛之前天剑派上门追赃、拍卖会上被谭家刻意抬价这些腌臜事,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越是平静,越让赵元宏感到不安。
毕竟,按市价,孙家那两份产业,撑死了九十万两。
陈家多花了二十二万两。
再加上打点自己的那一千两黄金,折合白银又是二十万两……这就等于凭空扔出去了四十二万两雪花银。
即便是那些传承数代的世家大族,一年辛苦经营,刨去各项开支,年终能净落入口袋的现银,恐怕也未必有这个数。
陈家这般挥霍,难道就不肉痛?
这已经不是平静,简直是诡异了!
周伯安的计划,他是清楚的。
利用孙家产业拍卖做局,激怒陈家,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地网罗罪名,将其拿下,既吞了陈家的产业,又交了朝廷和内廷的差。
可眼下,陈家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乖乖把真金白银送上门的态度,让这谋划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全然无处着力。
周都督的一切算计,岂不都落了空?
自己这番上蹿下跳,又所为何来?
“那一千两金子……要不要,找个由头退回去?”
赵元宏只觉这钱硌得他心慌。
拿钱不办事,可是大忌。
若对方只是寻常富户,拿了也就拿了,量他们也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翻天。
民告官?自古艰难,除非背后有通天的背景,否则不过是自取其辱。
但陈守恒不同。
他是解元,是武道宗师,是板上钉钉的未来进士,是有望武举一甲的存在。
一旦让他入了翰林院,其潜在的人脉和影响力也非同小可。
届时,莫说今后转任实权部门,便是在某位皇子皇女、或是阁老重臣面前,随口提一句,都足以让他这些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前途尽毁。
这钱,拿着烫手!
“退回去?”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把金子退给陈家,表明自己无意与之为敌,至少留个转圜的余地?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周伯安就坐镇在这溧阳,虎视眈眈地盯着陈家,也盯着自己。
在这种关键时刻,做出这等首鼠两端、暗中向陈家示好的举动,一旦被周伯安察觉,那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左右为难,如坐针毡!
这让他心中越发焦灼难安。
赵元宏终究是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去求见周伯安,将陈家的反应和自己的担忧,小心翼翼地说了。
周伯安抬眼看着赵元宏,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等。”
“等?”
赵元宏不解。
“越是风平浪静,底下越是暗流汹涌。”
周伯安抬起眼皮,目光锐利:“陈家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越说明他们有所图谋,而且所图非小。这是在跟我们比耐心。看谁先沉不住气,先露出破绽。沉住气,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从周伯安处出来,赵元宏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对周伯安的判断将信将疑,总觉得这位都督过于自负。
若陈家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局又该如何收场?
怀着满腹的疑虑和不安,赵元宏回到了自己房间。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入房间的刹那,身形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房间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着两个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
赵元宏这一惊非同小可,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可是戒备森严的郡都尉府,虽不敢说龙潭虎穴,但也绝非凡俗之辈可以随意潜入。
即便他方才心神不属,未曾刻意展开神识探查,但宗师的灵觉何等敏锐,府邸之内,他又岂会感知不到这两个大活人。
而他们竟能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他的卧房之内。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对方修为远强于自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陈家!
陈家果然忍不住了?要动手了?!
本就因白日之事而疑神疑鬼的赵元宏,此刻惊骇交加。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内气瞬间爆发,身形暴退,同时气沉丹田,发出一声凄厉尖锐、足以划破夜空的厉啸。
啸声如同警报,瞬间打破了郡都尉府深夜的宁静。
……
房间中的两人,自然便是那算盘老者和绿裙女子了。
他们本意不过是潜入府衙,寻这位代郡守赵元宏问几句话,查清真相。
万没想到,这赵元宏竟如惊弓之鸟,甫一照面,不问青红皂白便厉声尖啸,身形暴退,摆出一副拼死一搏的架势。
这突如其来的过激反应,让算盘老者和绿裙女子也完全愣住,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必须立刻制住他。”
算盘老者心念电转,对方毕竟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官家体面。
若让其引来大批兵丁衙役,甚至百姓,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众目睽睽之下,他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届时与官府彻底撕破脸,后续麻烦无穷。
算盘老者身形微动,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赵元宏身侧。
手掌探出,五指如钩,意图一举擒下,控制局面。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制住赵元宏衣衫的瞬间,面色猛然一变。
旋即,一股磅礴浩大、充满肃杀之气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轰隆”一声巨响。
房顶瓦砾纷飞,一道凌厉无匹的掌风撕裂夜空,携着风雷之势,直劈算盘老者天灵盖。
“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一声充满怒意的爆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归元大宗师!”
算盘老者瞳孔骤然收缩,万万没料到这小小郡城之中,竟隐藏着如此高手。
危急关头,他再也顾不得擒拿赵元宏,攻向赵元宏的手掌硬生生收回,体内元炁疯狂运转,反手一掌向上拍出。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咔嚓!哗啦啦!”
房间四壁应声碎裂,屋顶的瓦片被掀起,雨点般飞溅出去,整个房间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向后倒飞出去,凌空几个翻转,才略显踉跄地落在一片废墟之上,脚下的地面又塌陷下去一片。
正是江州都督周伯安。
他稳住身形,脸上瞬间闪过惊怒交加之色。
方才对掌,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力之雄浑,竟隐隐还在自己之上。
自己蓄势已久的偷袭,竟被对方仓促间轻易接下,还隐隐吃了个小亏。
陈家竟有如此强援?
原本鱼儿上钩的欣喜,瞬间化为冰冷的寒意和更深的忌惮。
惊怒交加之下,周伯安战意反而被彻底激发:“阁下袭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此刻束手就擒,尚可留个全尸。”
算盘老者闻言,却是气得笑出声来,心中一阵莫名的窝火:“放屁!老夫何时要杀官了?你这厮是哪里冒出来的浑人,怎地一上来就扣下这等泼天的大帽子?”
恼怒归恼怒,算盘老者毕竟是老江湖,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这架势,分明是早有准备!
再联想到爱徒和师侄死于大宗师之手,而这溧阳郡偏偏就藏着一位大宗师……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莫非就是他?!
一念及此,算盘老者心中杀机顿起。
“这怕是个陷阱!他们早有防备。”
算盘老者心念电转,心知今晚已落入圈套,绝不能久留,否则一旦被合围,纵有通天修为也难脱身。
当即对那绿裙女子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欲离去。
“想走?留下命来!”
周伯安岂容他轻易脱身?
今夜好不容易等来的陈家刺客,若让其走脱,后续计划全盘皆乱。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此人留下。
当即厉喝一声,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如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将算盘老者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掌力至刚至猛,所过之处,青砖龟裂。
“找死!”
算盘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机,手中算盘骤然光华大盛,挥舞开来,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呼啸声。
两位大宗师全力施为,战斗余波恐怖无比。
庭院中的假山崩塌,石亭立柱折断,屋顶被彻底掀飞,墙壁成片倒下。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还算雅致的都尉府内宅,沦为一片废墟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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