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危机
“陈立?”
六哥笠下的目光骤然锐利:“也就是说,姓刘的那摊子烂事,是这姓陈的在背后搞鬼?”
“有可能。”
无伤点头:“先前何明允曾密令,要他们暗中调查镜山周家、陈家,以及数年前几桩旧案,欲以此对付这两家。
他们在江口查到些蛛丝马迹,这陈立便突然出现,手持隐皇堡密令,警告他不得再查。
周承凯告知还有同行者,恐难隐瞒。至于之后刘司业、曹丹颖之死的原因,此人并不知情。”
“这两家与何明允的仇怨,倒是牵扯不浅,都追到这江口来了。”六哥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刀柄上轻轻摩挲。
这倒是个新线索,不过……仅此而已。
只能说明这陈立有动机,也与隐皇堡有染。
动机这东西,在溧阳时,他们就已经查得够多了。
他们要的是证据!
当即追问:“他们当时在江口,具体查什么?有何结果?”
“他们追查的是清水县抄没的柳家生丝被盗旧案。”
无伤回答:“不过,据之前我们了解,那批生丝追踪线索指向鼍龙帮,疑似被其黑吃黑截走。何明允对此应已知情,但仍派他们来江口详查,用意……不明。”
“还能是什么用意?多半是想借此做文章,栽赃陷害,罗织罪名罢了。”
六哥冷哼一声:“那陈立实力如何?”
“不清楚。”
无伤摇头:“不过,他对此人极为忌惮,言其深不可测。至少是宗师境界。”
“宗师?”
六哥的目光,投向房中一直笑眯眯的男子:“无谋,你怎么看?”
无谋眼睛眯得更细,几乎成了一条缝:“查曹丹颖与陈立究竟是何关系。是被其设计陷害,还是两家本就有所勾连。不过曹家那边,树大根深,想查,很难。不若……查这陈立。”
无伤接口:“我这搜魂指,对付不了宗师,稍有不慎,就会被其神识反噬。”
无谋轻笑一声,眼中却无笑意:“陈家又不是就他一个人。妻儿老小,先从旁人打开口子便是。至于陈立本人……若真棘手,废了他修为,你不就能审了?”
无伤皱了皱眉:“但此案仍在江州衙门手中,我们不便越权办理。是否先与江州衙门通个气?免得日后麻烦。”
“找他们通气?”
无谋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何明允书房里搜出的那些东西,你以为是谁拿了?还有那曹丹颖身上搜出了什么?都是一群屁股不干净的货色!之前给我们掣肘还少了?让他们掺和进来,这案子就不用查了。”
两人各持己见,目光都投向门口沉默的六哥,显然以他为首,等他决断。
“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
六哥静立片刻,斗笠下,双眼缓缓眯起,寒光乍现:“我镇抚司办案,什么时候需要看地方衙门的脸色行事了?更何况,我们来,是要给上面交代的,江州衙门可不用给。不过是个乡野士绅,一个小小的举人,也配让我等束手束脚?”
“抓起来,审。审出问题,那是他罪有应得,正好结案。审错了……”
说到此处,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杀机四溢:“乡绅为富不仁,阖家罹难,也是常有之事。事后清剿几个替死鬼,报上去便是。”
无谋闻言,脸上浮起笑容:“六哥明鉴,正当如此。”
无伤亦不再多言,默默点头。
“此人如何处置?”
无伤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周承凯。
“带上。”
六哥瞥了一眼,冷笑:“吃里扒外的二五仔,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正好,让他去顶上。”
“是。”
无伤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俯身提起周承凯。
六哥与无谋当先走出房间,身影没入县衙的黑暗之中。
……
灵溪,陈府。
练功小院。
陈立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维持着墟境的运转。
墟境中。
陈守恒、陈守业、陈守月三兄妹,正与各自的“镜像”激战正酣。
与之前进入时相比,如今三人已是脱胎换骨。
尤其是陈守月,娇叱连连,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施展得淋漓尽致,已能从容拆解,攻守有度。
从最初支撑不过十余招便溃败,到如今战上百回合依旧不露败象,进步之神速可见一斑。
万象拳真意,正在被她迅速消化吸收,化为己用。
陈守恒与陈守业亦是如此。
两人气息愈发凝练。
陈守恒内气磅礴浩荡,与镜像打得难分难解,拳脚相交爆鸣不断。
陈守业则如磐石屹立,防御得滴水不漏,与镜像进行比拼。
不过,两人都触碰到了瓶颈。
不管他们如何出招,对面的自己总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完美的应对,仿佛一面永远无法击破的镜子。
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击败自己。
今日的磨练,照旧进行。
然而,就在三人与镜像交手不过十数招,战意正酣之际。
周遭稳定的白光剧烈扭曲、荡漾,随即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寸寸崩裂。
眼前景象骤然模糊、变换。
下一刻,陈守恒、陈守业、陈守月三人已然回到了熟悉的练功小院。
墟境,被强行中断。
三人都是一怔,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自使用墟境修炼以来,皆是力竭父亲主动收起,从未有过中途自行崩溃的情况。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盘坐于院中的陈立。
只见陈立眉头微蹙,眼睛望向远方。
“爹,发生了何事?”
陈守恒察觉到父亲神色有异,连忙询问。
陈立目光未收,声音带着凝重:“有三道气息,闯进来了。很强。”
他元神初成,踏入归元关后,神识感知范围已能轻易覆盖整个灵溪。
即便不刻意探查,周边气息,稍有变化,他都能感知得到。
陈守恒脸色微变,他深知能让他称之为很强的气息,绝非等闲。
“我去看看!”
陈守恒脸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
陈立看了长子一眼,微微颔首:“守业,守月,你二人留守家中。”
陈守业与陈守月点头答应,自知两人修为尚低,前往也帮不上什么忙。
与此同时。
灵溪,桑林。
一间简陋窝棚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六十多岁、头发已然花白的陈大林,佝偻着背,靠坐在铺着干草的板铺上。
满是皱纹的手从身旁一个的竹篮里,摸索出几颗熟得发紫、却个头瘦小的桑葚果子,颤巍巍地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果子入口,酸涩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味。
这桑葚是桑田里的落果,却是他这样的长工,在守夜时为数不多的、能填填肚子的零嘴。
陈大林是陈家的老长工了,也是陈立的长辈。
年纪大了,重活干不动了,陈立便派了他个夜间看守桑林的轻省活计,也算有个落脚吃饭的地方。
他这一生,养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早年被官府征了徭役,说是去边关戍守,这一去就再也没了音讯,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连个抚恤银子都没见着。
二儿子心气高,不听他劝,非要读书考功名,几年前离家闯荡,至今杳无音信。
如今,只剩下他和老伴,带着大儿子留下的一个孙儿和一个孙女,相依为命。
好在陈立一家仁厚,他们老两口带着孩子,勉强也能糊口度日。
对这日子,陈大林是感激的。
他正眯着眼,慢慢嚼着桑葚,回味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意时。
窝棚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陈大林浑浊的老眼眨了眨,抬起头。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三道身影。
这三人穿着黑衣,腰间挎着的刀,让陈大林瞬间警惕起来。
其中一人,脸上似乎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凑近了些,五指在陈大林眼前随意晃了晃,语气还算客气:“老丈,打听个道儿。我们来找陈立陈老爷,他家住哪个方向?劳烦指个路。”
正是镇抚司三人中的无谋。
他们潜入村中后,为首的六哥以神识粗略一扫,心中便是一凛。
这小村庄中,竟有好几处地方,有着不弱的气息。
甚至在一处宅院中,那气息不止一道,显然不止一位高手,不由得心生疑惑和震惊。
这陈家,竟是藏龙卧虎?
三人当即决定,先不贸然硬闯,找个村民打听清楚虚实再说。
陈大林眯着老花眼,仔细打量了三人一番,尤其是他们腰间的刀,心里咯噔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见过些世面,这几人,不像好人。
“你们是啥人?找陈老爷干啥?”
陈大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警惕地反问。
无谋笑眯眯地望着陈大林:“我们是陈老爷生意上的伙伴,从外地来,有紧要生意要与他面谈。”
陈大林将信将疑,但还是撑着铺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行,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腿脚慢,去给你们通传一声。陈老爷要是愿见,我再带你们过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心中嘀咕,得赶紧去告诉陈老爷,有生人摸黑找上门,还带着刀,得提防着点。
无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挡在了门口,语气依旧带笑:“老丈,您年事已高,腿脚不便,黑灯瞎火的,就别折腾了。直接告诉我们陈府怎么走,我们自己去寻便是,不劳您老跑这一趟。”
陈大林看着堵在门口的无谋,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一言不发、眼神冰冷的同伴,心里那点怀疑变成了确定。
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浑浊的老眼里冒出火气,指着无谋骂道:“我呸!老头子我眼睛是花了,心可不瞎。你们几个,一看就不是啥好路数。还生意?骗鬼呢!
你们深更半夜,持刀带剑的摸上门,指定是一肚子坏水,想干杀人放火的勾当。想让我告诉你们陈老爷家在哪儿?做梦!除非从我老头子身上踏过去。”
他虽老迈,此刻却挺直了佝偻的腰板,挡在窝棚门口,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无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埋半截的泥腿子,竟如此硬气。
他懒得再废话,侧头对身旁一直沉默寡言、气息阴冷的无伤使了个眼色:“你审吧。”
无伤一步踏出。
陈大林甚至没看清对方动作,只觉颈侧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无伤面无表情,俯身就要将手按向陈大林头顶。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老人头颅的刹那。
一直负手立于窝棚外阴影中的六哥,突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桑林深处的某个方向,沉声道:“有人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道身影自桑林上方的黑暗中悄然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窝棚外数丈远的空地上。
来人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正是匆匆赶至的陈守恒。
他目光快速扫过窝棚内的情景,对方身上的味道让他瞬间确定了身份。
陈守恒压下心中的惊讶,抱拳行礼:“见过镇抚司上差。不知三位大人,深夜驾临我灵溪这偏僻之地,有何贵干?”
无谋仔细打量着陈守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方竟一口道破了他们的身份?
他脸上重新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哦?你认得我们?”
陈守恒点头道:“自然认得。”
周书薇从郡城归来后,便将镇抚司三人的形貌特征详细告知,这般特征,又是如此强者,他哪会猜不到。
无谋看了一眼无伤:“这个怎么样?陈守恒,陈立的长子。”
无伤眯眼感应了一下,低声道:“已开神堂。能不能……换个弱点的?”
六哥目光冰冷:“来都来了,还挑三拣四作甚?就他了!先拿下再说!大不了,废了他修为,再交给你审。”
无谋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低笑道:“六哥说的是。不过……要不要再等等?万一这小子知道的不多呢?是不是顺手再摸条鱼?”
三人自顾自地低声商议,完全将眼前的陈守恒当作了砧板上的鱼肉,讨论如何宰割。
陈守恒听着他们毫不避讳的对话,心中寒意大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镇抚司行事,竟是如此肆无忌惮!
就在他思索对策之际。
“动手!”
六哥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无谋应声而动。
他身形一晃,欺近陈守恒,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轻飘飘的。
然而,掌势甫出,陈守恒便觉周身空气骤然凝固,如同陷入泥沼,已然将他周身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彻底锁死。
掌风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直透肺腑的恐怖掌力已然降临。
这是……化虚?
还是……神意关?!
陈守恒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对方这一掌之威,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灵境高手。
不可力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陈守恒想也不想,就欲施展身法,向后急退。
但,他身形刚动,便骇然发现,无谋的一掌,仿佛化作了天罗地网,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悉数封死。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生死危机,瞬间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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