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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交易


绸缎铺内。

  钱来宝的小眼笑成了两条缝:“这不是看师兄你这几日辛劳,在城里城外转了好几圈。就想着问问,师兄可寻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

  “找到如何?没找到又如何?”吴起泉语气生硬。

  “若是没找到……”钱来宝压低了声音:“师弟我这儿,或许正好有你们想要的线索。只不过,这消息得看师兄出个什么价钱了。”

  吴起泉面色一变:“你想要什么?”

  “简单。”

  钱来宝伸出两根手指:“内气心法,或者,够档次的药膳也行。”

  “绝无可能!”

  吴起泉想都没想,断然拒绝,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恼怒。

  内气心法和珍贵药膳,何等难得?

  他自己如今在县衙当差,鞍前马后,也还没混到赏赐心法的地步。

  这钱来宝张口便要,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钱来宝似乎早有所料,笑眯眯地道:“既然师兄做不了这个主,那就谈点实际的。十万两白银,现银或者等值的金子均可。”

  “十万两?!”

  吴起泉气极反笑:“钱师弟,看来你今日是存心消遣我了。”

  钱来宝不紧不慢地说:“师兄息怒。您我都清楚,这事您一个人定不了。不如回去问问那几位大人?十万两一条关键线索,这价钱,公道得很。”

  吴起泉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师弟。

  过了片刻,才开口道:“空口无凭,我怎知你的消息是真是假,值不值这个价?”

  钱来宝自信地笑了笑,凑近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平水村,孙家老宅的房契地契。我知道在哪。你把这个话带回去,看看那几位大人,觉得这消息值不值。”

  吴起泉浑身一震,瞳孔微缩。

  孙正毅家那早已破败的老宅地契?

  这东西竟然还在?而且钱来宝知道下落?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死死盯着钱来宝。

  钱来宝坦然与之对视,小眼睛里满是笃定。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吴起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这话,我会带到。钱师弟,但愿你的消息,值这个价码。否则……”

  他后半句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师兄放心,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钱来宝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吴起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钱记绸缎庄。

  他不敢耽搁,急忙赶回客栈。

  客栈二楼。

  一间上房内。

  六人刚用完简单的晚饭,围坐在房间内。

  “王司业……”

  一位面色焦躁的青年男子忍不住开口:“既然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孙正毅与陈守恒关系密切,而且孙正毅死后是陈守恒亲自去收尸下葬的。

  单凭这一点,我们完全有理由推断昔年抢粮杀官一案就是他们合谋所为。否则寻常人遇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凑上去惹这身骚?这就是证据,难道还不够?”

  此人,是何家的何平安。

  被称作王司业的是郡衙经历司司业,王成远。

  他面相白净、眼神深处透着精明,闻言缓缓摇头:“何兄弟,你我办的可不是寻常百姓的案子,可以凭些旁证推断,若是平民,大可使点手段,让人画押了事。

  但陈守恒是武举人,是有官身的人。即便有罪,审讯权也不在郡衙,更不在县衙,需上报江州衙门审理。岂是你我能随意拿办的?再说,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动他?”

  何平安烦躁:“证据?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让我们上哪去找证据?除非能让他那些师兄弟出面作证,指认他们确实合谋过。”

  王成远仍是摇头:“修炼有成的宗师,多少都懂得神识问讯之术。若是串供作假,人家稍加盘问便能识破。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瞒不过那些大人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何平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王司业眯起眼睛:“继续查。这世上从没有天衣无缝的罪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不过是藏得深些,需要我们更有耐心而已。”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吴起泉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好,对众人拱了拱手。

  “何事?”

  王成远看出他神色有异,主动问道。

  吴起泉将方才去钱记绸缎庄见钱来宝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真?”

  何平安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生疑窦:“可我们之前去过平水村,孙家族人只说有人送孙正毅的尸首回去,其他一问三不知,能有什么线索?”

  “他说……”

  吴起泉压低声音:“他知道孙家房产地契的下落。”

  何平安死死盯住吴起泉:“你的意思是,地契被人拿走了?”

  他与王司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顿时意识到其中的关键。

  既然有人拿到地契,极可能就是孙正毅临终前见过的人。

  拿走之人,可能就是与孙正毅关系极其密切之人,甚至是……参与其事者。

  这就不再是模糊的关联,而是指向具体人物和行为的潜在物证。

  王成远到底更沉得住气,仔细询问道:“这个钱来宝,底细清楚吗?家中是做什么的?背后可有什么倚仗?”

  吴起泉答道:“回王司业,钱来宝就是镜山本地乡绅子弟,家里开了几间绸缎庄,但族中并无人出仕为官。伏虎武馆散后,他也没再投师,或者去世家当门客,守着家业做生意。”

  何平安冷哼一声,不屑地冷笑:“我当是什么来头,一个乡下土财主,有点小钱的商贾,也敢敲诈到我们头上?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想要内气心法?他也配!”

  “他和陈家,可有往来?”

  王成远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吴起泉怔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倒没细想过,迟疑道:“这个……同在镜山,又是师兄弟,想必有些来往。但关系应该也寻常,就跟我与他的关系差不多吧,算不上多密切。”

  王成远沉吟片刻,对吴起泉吩咐道:“既然他想要,那就先答应他。你再去一趟,告诉他,内气心法和上等药膳,我们这里都有,只要消息确凿,少不了他的好处。”

  吴起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求而不得的东西,钱来宝竟敢开口,而王司业竟似乎真打算给?

  但他不敢表露异议,只得躬身道:“是,我这就去回复他。”

  待吴起泉离去,何平安不解地问:“王司业,何必跟这种角色废话?既然东西可能在他手里,或者他知道下落,直接把他抓回来,还怕他不招?”

  王成远瞥了何平安一眼:“这钱来宝虽是无名小卒,但焉知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总得先探探虚实,确认安全才行。”

  何平安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吴起泉去而复返,回禀道:“王司业,钱来宝已经答应了。他说东西不在身上,在了平水村孙家老宅。约定两天后,戌时,在平水村孙家老宅见面交易。”

  “两天后,平水村……”

  王成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何平安,正色道:“何兄弟,还要辛苦你一趟,现在就带两个得力人手,这几天去那钱记绸缎铺附近盯着。”

  何平安振奋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带人去。”

  ……

  平水村。

  孙家老宅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孙守义静静地站在这片荒凉院落中,恍如隔世。

  三年前离开时,他还是个父母双亡、命如草芥的孩童。

  如今再度回来,一切,已然不同。

  缓步走到坟前,放下手中提着的食盒,拂去碑前碎石和枯叶。

  这里埋葬着孙正毅。

  打开食盒,取出几样时令水果、一碟糕点,还有香烛纸钱。

  他点燃蜡烛,又点燃线香。

  开始慢慢地、一张一张地焚烧纸钱。

  他烧得很慢,像是要将这三年缺席的祭奠一并补上。

  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的喃喃自语。

  “叔叔,我回来看你了。”

  “我过得很好,你放心吧。”

  “我现在已经练血了,而且快要大成了。”

  “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修炼有成了,那些害你的世家、狗官……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就这样,絮絮叨叨,对着这座孤坟诉说,直至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夜幕吞没。

  夜色渐浓。

  远处村落传来零星的狗吠,一个略显富态的身影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寻了过来。

  正是钱来宝。

  他举着灯笼,借着昏黄的光线,一眼就看到了坟前那个沉默跪坐的少年背影,不由得吃了一惊。

  陈立只交代他来此,却并未言明其他。

  他万万没想到,等在这里的,竟然是孙守义。

  钱来宝在陈家见过几次孙守义。

  印象最深的,便是这少年似乎总跟在陈家三小姐陈守月身边,像个沉默的影子。

  听人隐约提过,似乎是陈家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因父母双亡被接来照应。

  姓孙?

  钱来宝心中一动,难道这少年竟与孙师兄有关?

  压下心中惊疑,走上前低声道:“这位兄弟,一个人在此祭拜?”

  孙守义转过头。

  他没有接钱来宝的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紧接着,孙守义扭过头,却是委屈与不甘地:“三叔……你当初让我去投奔陈家,说是能有个依靠,有个前程……可如今呢?他们待我何其薄也!今日之事,你不能怪我……”

  钱来宝听得愕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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