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教化
“教化?”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低语。
“不错,正是教化。此岛之上,关押的三百六十余名囚徒,朝廷设狱囚禁,非仅为惩处,亦存教化为善之望。尔等第二关之考题,便是教化万民。”
卢仲平点头,详细说明规则:“时限,三日。尔等依旧需进入岛上囚徒聚居之地,各自设法,劝化这些囚徒,使其听从尔等的吩咐与安排。教化成功一人,即算通过此关。人数越多,评价便越高。”
“方法,不限!尔等可各展其能,皆由尔等自决。唯有三条规矩。”
卢仲平声音陡然转厉:“一,不得伤其性命。二,不得许以脱罪、越狱等诺言。三,不得相互攻讦、抢夺他人已教化之徒。若有违反,革除资格。无故滥杀,国法不容。”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就连那十名留观者,也面露惊愕。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就连那十名留观者,也面露惊愕。
教化那群罪犯?
这群人多是亡命之徒,凶悍刁滑。
若能轻易教化,朝廷又何须将他们囚禁在这孤岛之上?
经历了第一关的艰难,众人早已清楚这些囚徒是何等难缠,想要他们真心悔过、听从吩咐,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少人心中暗自腹诽,这究竟是谁想出来的刁钻考题?
还让不让人考武举了?
不过,众人心知肚明,事已至此,再言其他毫无意义。
考题已出,唯有硬着头皮应对。
卢仲平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并不意外,继续宣布:“今日天色已晚,尔等便在岛上营帐歇息一夜,好好思量应对之策。明日辰时,第二关考核,正式开始。”
听到有一夜时间准备,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相识的学子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
那十名观战者也凑在一旁,偶尔插嘴给出些建议,但所言之策,多半是以力压服、许以重利、诡辩诈唬之类的主意。
李继言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独自站在一旁、凝眉沉思的陈守恒身上,快步走了过去。
听起来似乎可行,但细想之下,用于这些积年悍匪,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陈学弟。”
李继言语气热络:“这第二关教化,听起来比第一关还要棘手,不知你可曾想到什么妙策?”
陈守恒从沉思中回过神,摇了摇头:“尚无头绪,只能明日见机行事了。”
李继言左右瞥了一眼,见无人注意,便压低了声音,凑近些道:“为兄这里,倒是有个法子,不敢说能教化多少,但最少拿下十数人,当有七八分把握。”
“哦?”
陈守恒眉头微挑,看向李继言。
李继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低声道:“此法颇为巧妙,但需有人从旁配合。若陈同学愿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你我二人教化人数必能遥遥领先,此关评价甲上板上钉钉。如何?”
陈守恒闻言,眉头不禁皱得更紧。
自从卢仲平宣布试题,他便一直在思索教化之法。
威逼?利诱?
这些寻常手段,他自然想过。
岛上罪徒,或许有少数软骨之辈可被武力慑服,但多数怕是宁折不弯的亡命徒。
利诱?
至于利诱,寻常钱财对这些终身监禁之徒有何意义?
他们最渴望的多半是离开这罪岛。
许诺之路,早就被堵死。
其他小恩小惠,能否打动他们,还需因人而异,实在难说。
除此之外,陈守恒能想到的,唯有依靠南柯一梦秘术,或可尝试以神识影响囚徒心智,引导其悔过。
能不能做到,都不确定。
更何况,此法消耗甚大,即便能够做到,也最多能教化一人。
而这李继言,竟在如此短时间内,便笃定能有把握教化十人以上?
舞弊!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骤然刺入陈守恒的心底,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为何李继言从武举一开始,就如此笃定?
为何屡次三番找上我?
他究竟有何图谋?
莫非是冲着我来的?
武院这一年的风波历练,让陈守恒瞬间警觉起来。
在武院修行这一年,经历了欺诈等事,他的心性沉稳了许多,警觉性也大大提高,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心中警兆频生,脸上却不动声色,婉拒道:“学兄好意,守恒心领。只是在下想凭借自身能力尝试一番。至于解元之位,小弟不敢奢望,能通过州试,便已知足。”
李继言没料到陈守恒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急忙继续道:“学弟何必妄自菲薄?以你之能,大有可为。你想,州试三甲,与其他举人,待遇那可是天差地别。
尤其是解元,不仅能优先选官,免赋五千亩,免三族徭役。更关键的是,能直入国储院修行。
那可是朝廷设立的武院,天子脚下、汇聚一国英才之地,资源岂是贺牛武院可比?对将来考取进士,助力无穷。机不可失啊!”
他越是描绘得天花乱坠,陈守恒心中的疑虑就越发深重。
若真有这么好,你李继言闷声发大财,独占鳌头岂不更好?
为何非要来找自己分享这天大的好处?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守恒心意愈坚,再次摇头:“学兄厚爱,守恒感激。但人各有志,小弟还是想独自一试。预祝学兄明日旗开得胜。”
李继言见陈守恒油盐不进,脸上热情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盯着陈守恒看了片刻,见对方态度坚决,只得悻悻道:“既然学弟执意如此,那……便依你吧。但愿学弟马到成功。”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脸色阴沉得骇人。
……
翌日,辰时。
晨雾未散。
卢仲平沉声宣布:“第二关,教化之考,即刻开始。时限三日,尔等好自为之。”
一众考子应诺,不再迟疑,纷纷转身,进入笼罩在晨霭中的山林。
陈守恒并未急于冲在最前。
他混在人群中,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李继言身上。
对方并未单独行动,而是与一名身形瘦削、面色冷峻的黑衣青年一起,脱离众人,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径,向着岛屿更深处行去。
陈守恒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遥遥辍在两人身后。
借助远超两人的神识之力,小心地感知着前方的动静。
李继言与那黑衣青年似乎并不着急。
他们不紧不慢地在岛上穿梭,时而驻足观察地形,时而低声商议。
从清晨一直到日头偏西,两人几乎将岛屿绕行一遍。
直到下午时分,才在一片相对开阔、建有五六间简陋木屋的聚居点附近停了下来。
李继言对黑衣青年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匿到附近一堆乱石之后。
而那黑衣青年则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几间石屋走去。
很快,石屋方向便传来了厉声呵斥与激烈的打斗声。
“敢来这里撒野!”
“抄家伙。”
黑衣青年闯入其中,不知做了什么,激起了众怒。
呼喝声、兵刃碰撞声、拳脚到肉的闷响传来。
那黑衣青年虽只是气境圆满修为,但对手只是早已被废、仅凭肉身和拳脚功夫的囚徒。
不过片刻功夫,打斗声便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怒骂。
黑衣青年强行掰开每名囚徒的嘴,塞入了一颗乌黑的药丸,逼他们咽下。
随后,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一群不识抬举的废物。若非不得杀人,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嘿,吃了我的毒药,三月之后,你们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死。到时候,就算你们死了,也查不到老子头上。”
说完,黑衣青年啐了一口,扬长而去,留下一群刻骨仇恨的囚徒。
黑衣青年离去后,李继言并未现身。
而是等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才现身出现。
进入后,先是关切询问:“诸位何以伤得如此之重?在下略通医术,可否让在下看看?”
那八人警惕地看着他,见他面容和善,举止有礼,戒心稍减。
岛上缺乏药物,疼痛难忍。
当即同意李继言替自己等人包扎。
李继言也不多言,取出金疮药,手法娴熟地为他们接骨止血,包扎伤口。
他一边忙碌,一边叹息道:“光天化日,竟行此凶残之事,还是朝廷秀才,实在令人发指。诸位放心,此事我既遇见,断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诸位信我,我愿带你们前去寻那贼子报仇雪恨。此外,我也定会将此事上禀学政大人,朝廷法度森严,必会还诸位一个公道。”
这番话一处,那八名囚徒中,立刻有三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然而,仍有五人眼神警惕,沉默不语,显然对李继言这套说辞将信将疑。
李继言见状,也不勉强,反而显得光明磊落:“几位若有疑虑,也在情理之中。不如这样,我先带愿意相信我的三位兄弟去寻那贼子。
五位可随行在侧,亲眼见证。若我有半句虚言,或存心不良,届时再作决断不迟。”
这番以退为进,彻底打消了最后五人的顾虑:“好,我们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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