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刁难
回到礼教司附近,那小吏眼珠骨碌一转,心里已有了主意。
他溜进隔壁房间,找到相熟的孙姓同僚,捂着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诉苦道:“孙四哥,快救救兄弟。我这肚子疼得钻心,怕是昨夜吃坏了,得赶紧去找郎中瞧瞧。
我屋里还有两位要办文书的,劳您大驾,帮我去说一声,请他们明日再来。千万拜托了。”
说完,便一溜烟窜出郡衙大门。
心里暗忖,反正李司业不在,老子今日就告病休了,管他娘的。
陈守恒和周书薇在礼教司外干等了近半个时辰,始终不见那小吏返回。
询问后,却是另一位面生的吏员,告知他们负责此事的王书吏得了急病去医馆了,今日无法办理,请他们明日再来。
陈守恒眉头紧锁,周书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明明银子也给了,手续齐全,却横生枝节。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此事绝非急症那么简单。
“有劳了。”
陈守恒按下心中不快,淡淡说了一句,与周书薇起身离开了郡衙。
走出压抑的衙门,街道上喧闹的人声传来,周书薇才低声道:“守恒,他们故意压着我的文书。只怕是冲着我周家来的。”
陈守恒点了点头,目光微冷:“嗯,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参加州试。今日暂且如此,明日再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两人便寻了一间干净的客栈住下,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李司业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位于城东的官仓,找到了郡丞闫文箓。
“大人,出事了。”李司业行礼。
闫文箓皱眉:“何事?”
李司业凑近低语:“周家大小姐周书薇,今日到礼教司,要办理参加武举州试的文书。”
闫文箓面色微微一变,沉吟道:“周书薇?她竟然还敢回来?而且要考武举……此事确需谨慎,你处置得不错。
堂尊今日一早已前往清水县,不在衙中。此事非你我所能决断。你即刻准备快马,速去清水县向郡尊当面禀报。如何处置,听堂尊示下。”
“下官明白。”
李司业不敢耽搁,匆匆离去。
是夜。
清水县城,云水楼客栈。
天字一号上房。
郡守何明允听完连夜赶来的李司业的禀报,手持茶盏,轻轻拨动着盏中浮叶,脸上不见丝毫波澜,淡然一笑:“我道是何事,你让郡衙书吏,按规矩办事就行。”
李司业一愣:“堂尊,您的意思是……不拦?”
何明允面色平静:“你明日回去,按流程拿来给我审批就是。”
李司业先是哑然,而后瞬间明了。
此时离州试不过十数日,若是郡守就在这清水县,或是去了别的地方,按流程审批,这一去一来,旬日时间都算是极快。
待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但他仍迟疑:“若那周书薇不依不饶,非要一个结果呢?”
何明允瞥他一眼:“那你就去告诉她,江州织造局来文,要治她周家之罪,她一戴罪之身,并无资格参考。”
李司业小心提醒:“堂尊,织造局并无此文移来。”
何明允语气平静:“你持我手令,去要一份便是。”
说罢,提笔写下五字。
“请出具公文。”
而后盖上自己私章,递予李司业。
李司业面色一苦,就这一张空文,此去织造局,只怕免不了要打一场宴请硬仗了。
待他离去后,何章秋转出身形,询问道:“父亲,这周书薇竟敢出武院,还要考武举?要不要孩儿派人去解决了她。”
何明允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派去解决周清漪的人,一个都未曾回来,生死不知。风门八将,也是人间蒸发,对手是谁,到现在都未曾查清,你确定,能解决她?”
何章秋被父亲问得一窒,哑口无言,却仍坚持道:“上次是孩儿疏忽。此次定然布置周全。”
何明允哼了一声,放下茶盏:“你又如何保证,这次能够万全?”
“难道就要放任不管?”
何章秋不甘心。
“这点忍耐都没有,为父怎么放心将这偌大家业交给你。”
何明允目光扫向儿子,训斥几句后,才道:“派人盯紧她,查清楚她的行踪举动。期间,不准再擅自行动,否则我绝不轻饶你。”
他重重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何章秋知父亲动了怒,当即闭嘴,不敢再辩驳。
……
次日清晨,陈守恒与周书薇再次来到溧阳郡衙。
礼教司衙廨内。
昨日那名推脱的吏员不见踪影。
接待他们的是另一名面生的书办,打着官腔,给出的说辞与昨日如出一辙:“二位来得不巧,王书吏今日因病告假了。二位还是明日请早吧。”
陈守恒眉头紧锁。
州试日期渐近,路途还需时日,若再被这般拖延下去,恐怕真要误了大事。
他强压下心头火气,知道与这些底层争执无益,反而会被他们坏了大事。
当即将这名书办拉到一旁僻静处,低声道:“这位兄台,我们着急到江州赶考,还请行个方便,告知王书吏在何方,我们自去寻他。”
“着急赶考?”
书办斜眼看了陈守恒一眼,冷冷道:“真若着急赶考,当早来办理。临时来办,岂不是为难我们?”
话音刚落,却听地下一声清脆的响声,却是骨溜溜滚出两锭五两银子。
“这位兄台,你的银子掉了。”
书办面色微微抽搐。
这还在衙门里的,你就这么正大光明?连装都不装了?
有辱斯文!
恶心,真他娘的恶心!
正犹豫间,又是两锭十两银子掉落,只听对方又道:“兄台,莫非是你的钱囊漏了?”
这……自己岂是为五斗米折腰之人?
但下一刻,两锭五十两的银子滚落。
书办急忙拾起银子,面色不悦:“这田记布坊的衣服,做工实在是太差劲了。我可不推荐你去买。”
将银子装好后,才爽利地笑道:“王书吏家住城南榆钱胡同,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家便是……”
陈守恒道谢,与周书薇立刻离开郡衙。
很快,便寻到了那王书吏家。
院门紧闭。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入院中。
只见昨日那名在衙门里声称“腹痛难忍”的王书吏,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中枣树下的竹椅上,就着一小碟油炸花生米,美滋滋地呷着小酒,哪有半分病态?
见二人出现在自家院中,王书吏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酒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
陈守恒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倏然而至。
还不等他反应,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呃......”
王书吏双脚乱蹬,脸色由白转青,呼吸困难,眼中充满恐惧。
“大人可真是好雅兴。”
陈守恒声音冰冷:“看来昨日的急症是好利索了?那今日这文书,你是办,还是不办?”
“放......放手......”
王书吏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双手拼命掰扯陈守恒的手臂,却如蚍蜉撼树。
陈守恒将他放回地面,手上的力道稍松,让他得以喘息。
王书吏被掐得眼冒金星,嘶声道:“公子,真不是小人故意刁难,实在是……是上头的吩咐。小人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能为难我们这种小人物啊!”
“说清楚!哪个上头?什么吩咐?”
陈守恒追问。
王书吏不敢再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不过,他只是最底层的小吏,所知有限。
只知是大老爷安排,周家诸事,皆需小心应对处理,不得擅专。
陈守恒与周书薇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郡守,何明允!
“今日你我从未见过。若让我听到半点风声是从你这里漏出去的……”
陈守恒盯着瘫软在地的王书吏,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丢在他面前,冷冷哼了一声。
王书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小的今日从未见过二位,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后,两人心情格外沉重。
回到客栈。
周书薇看向陈守恒,决然道:“守恒,你不必再等我。时间耽搁不起,速速启程前往江州吧。州试……我不参加了。”
陈守恒摇头:“未必没有转圜余地。我们先回家与父亲商议……”
“来不及了。”
周书薇打断他:“他铁了心要为难,即便伯父有办法应对,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不能拖累你的前程。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丝笑容:“你去吧,我……回灵溪等你。”
陈守恒看着周书薇笑靥,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周书薇说的是事实,继续纠缠下去,很可能两人都会错过州试。
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把将周书薇轻轻拥入怀中。
周书薇身体轻轻颤抖。
“我等你。”
她将俏脸埋在陈守恒胸前。
片刻后,陈守恒松开手,收拾行李。
与周书薇在城门前告别,策马前往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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