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决断
司礼监乃是内廷核心,秉笔太监更是权势滔天。
香教的触手,竟然能深入到如此地步?
连这等人物都是其成员?
但下一刻,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划过陈立的脑海。
一个江湖教派,还是朝廷钦定的邪魔外道,怎么可能将势力渗透到皇宫之中,甚至掌控司礼监太监?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香教本身,根本就是由内廷在背后操控的棋子。
这个推断,让陈立都感到一阵心惊。
若真如此,这潭水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刘福田见陈立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心中大骇,急忙开口道:“干爹,小人负责为教中采购丝绸,只要……干爹愿意高抬贵手,干爹你这边有多少丝绸,小人可以全部采购。
这对您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对小人而言,也只是顺手之事,还能完成教中任务。甚至这采购的价格,小人也可以出高价购买!”
陈立盯着他,沉默了片刻。
刘福田的提议,确实让他极为心动。
这原本也就是他在此等候刘福田的主要目的。
若能控制此人,打通香教的渠道,为自家即将产出的丝绸找到一个稳定的销路。
这无疑是解决自家未来发展之路的最佳方案。
但,若香教真是宫中所控,那这一步棋,就绝非机遇,而是万丈深渊了。
京都,皇室,内廷……
这绝对不是自家一个小家族能够招惹的。
自己对刘福田的镇邪印控制,看似牢固,但对方毕竟是宫中太监。
一旦返回宫中,难保不会被大宗师,乃至更可怕的存在察觉并接触。
届时,不仅是这颗棋子会立刻反噬,整个陈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风险太大。
这一步险棋,走不得,也不能走!
念及此处,陈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刘福田的眉心。
“你……”
刘福田的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惊愕与不甘。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在抛出如此有诱惑力的条件后,对方竟还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指力透脑而入,瞬间绞碎其生机。
刘福田身体一僵,眼中神采彻底黯淡,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眼看陈立突然暴起杀人,一旁的玲珑、鼠七和白三都愣住了。
玲珑忍不住询问:“爷,我们不是要和香教做丝绸生意吗?为何突然将他杀了?”
陈立目光扫过地上刘福田的尸体,摇了摇头:“此路不通。”
转头看向白三,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去码头,再租下一间仓库,要更隐蔽些的。入夜之后,将这些丝绸,全部转移到新仓库去。”
附近的六号仓和八号仓已经被他租下。
但这两个仓库太靠近了,并不保险。
白三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上千口箱子,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爷,这么多箱子,就靠我们几个人,得搬到猴年马月啊!”
陈立瞥了他一眼:“搬不动也得搬。小心行事,莫要引人注意。”
码头仓库,鱼龙混杂。
只有入夜之后,才方便行事。
还得提前想办法让其他人睡去才行。
除了亲力亲为,陈立确实找不到其他办法更安全了。
……
溧阳郡衙,后堂。
郡守何明允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正批阅着呈文。
脚步声起,郡都尉赵元宏踏入堂内:“堂尊。”
“元宏来了……”
何明允未曾抬头,笔尖在呈文上游走:“何事?”
赵元宏面色凝重,低声道:“堂尊,云雅和其子柳云风,已经失踪十余日,恐……已遭不测。”
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晕开。
何明允放下笔,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赵元宏:“失踪?”
“正是。”
赵元宏点头道:“那日在镜山,云雅带着其子离开,我等皆以为她们应该折返江州。
可昨日江州织造局遣人送来公文,寻云雅回去,卑职这才知道,她们根本没有回去。靖武司查了必经路线的牙牌登记,并无他们。”
何明允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沉思。
堂内一时静默,唯有窗外隐约的蝉鸣。
柳家两房被灭,蒋家也被灭……
会是谁呢?
是世家之间惯常的“狗咬狗”,还是,这溧阳地界,悄然混入了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完全不可控的力量?
何明允眉头微蹙。
原本,在他看来,有实力、有动机做下这些事情的,无非是那些世家。
眼下正值京察关键时期,他不欲深究,只求平稳过渡。
他心里很清楚,江州的水,非常深。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是仇杀也好,是利益争夺也罢,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影响安稳,他乐得装糊涂。
因此,无论是柳公全,还是柳公昌,他只能,也只打算上报失踪。
毕竟,死亡和失踪可不是一回事。
这其中的差别,可太大了。
若接连爆出官员、世家被灭门的惊天大案,朝中一顶治理地方不力的帽子扣下来,他戴不起,也戴不动。
主持改稻为桑前,座师曾告诫他,改稻为桑,改得好不好,效果突不突出尚在其次,关键是不能出事。
他一直将此奉为圭臬。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过便是功。
可如今,形势已经如此,也由不得他不管了。
局势若再继续恶化,彻底脱离掌控,恐怕还会牵连到他何家。
念及此处,何明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询问道:“云雅失踪之前,可有异常?”
赵元宏回道:“自从在镜山审过那柳家长房后,她就再无消息。卑职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她应该私下去找了那柳家长房。”
“柳家长房?”
何明允目光微凝。
“正是。”
赵元宏将柳家长房和旁支三房之间的恩怨简单禀报。
何明允微微颔首:“若是内部之乱,祸起萧墙,那便属于自家私斗,与我等干系不大。”
沉吟片刻:“也不可掉以轻心。你亲自督办,细查柳家,尤其是长房残存之人近日动向。
还有,去仔细摸清镜山那个陈家的底细。他们明知柳家内斗这趟浑水,还敢收留柳家长房的人,是谁给的胆子?背后又藏着什么目的?”
赵元宏补充道:“据镜山县衙和靖武司安插的眼线回报,柳宗影、柳若依等人入住陈家后,除日常教导陈家子弟武艺外,深居简出,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那就钓。”
何明允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派人去清水告知胡知节,让他将柳家的浮财,尽快送来郡衙。
另外,柳家那些被查封的田亩、织造坊,可以着手准备发卖了。放出风去,看看都有哪些人,对此格外上心。”
赵元宏略一迟疑,低声道:“堂尊,此事,是否需先知会公亭一声?”
他没有言明,但何明允知晓其意。
朝廷规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柳公全的家产,从法理上说,可还是有继承人,
郡衙就这般发卖,万一对方恼怒,那可就棘手了。
何明允却摆了摆手,道:“无妨。公亭那边,我会告知。他远在六江,不入这一局。”
“是!”
赵元宏领命,不再多言,躬身行礼,退出了后堂。
何明允重新拿起朱笔,刚批阅了两行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郡丞闫文箓匆匆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堂尊。”
闫文箓压低声音:“刚接到禀报,周家小姐周清漪,带着一众客卿,闯进了周……孙家的织造坊,打砸了不少织机,还伤了几人。”
何明允执笔的手一顿,叹息一声:“文箓,你亲自去一趟。周家毕竟是官宦之家,其祖周员外郎清誉尚在,面子总要给几分。
少女心性,遭此家变,行事难免冲动。若未闹出人命,小惩即可,给孙家一个交代,但也莫要过于为难她。但……”
他语气微微一顿:“若真闹出了人命,触犯了国法,那你我身为朝廷命官,便绝不能徇私枉法。须知,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闫文箓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定当掌握分寸。”
说完,悄然退出了书房。
望着闫文箓离去的背影,何明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
灵溪。
陈立又在江口呆了半月时间。
直到丝绸全部处理完毕,方才留下白三、鼠七和玲珑,自己一人返回家中。
“夫君回来了。”
宋滢见到陈立,急忙迎上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滢儿。”
陈立将她拉入怀中,抱了一会。
目光扫过妻子眼底的淡淡青影,询问:“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怎么面色如此憔悴?”
宋滢与陈立向书房走去,轻叹道:“烦忧谈不上,只是这银钱流水般出去,心里总是不踏实。”
陈立笑了笑,道:“该用的钱就用。都花在哪些上了?”
宋滢将账簿在桌上摊开,指着一项项支出告知。
缫丝机,已造出五百三十七架。
莫说现在,即便桑田全部到了盛产期,也尽够用了。
织机,则要慢许多。
饶是有周家那十位师傅的指导,工匠也才做出三架。
调试了许久,前几日方才算真正能用。
单是打造这些机扩、新建蚕室的支出,就已用去七千多两银子。
这还只是开始。
宋滢心中有些担忧:“夫君,绸缎的销路,可有了眉目?”
陈立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尚无。”
宋滢闻言,眉头更紧了几分。
没有销路,这庞大的投入,岂非如同将银子扔进无底洞?
陈立将妻子的担忧看在眼里,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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