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家书
药铺内。
正当陈守业凝神核对账目时。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悄悄从门边探了进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药铺。
陈守业若有所觉,抬头望去,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讶:“守月?你怎么来了?”
“二哥!”
守月见被发现了,笑嘻嘻地蹦了进来:“是爹爹让我来的,让你把这个送到贺牛武院交给大哥。”
说着,她从包袱里拿出黑木匣递了过去。
陈守业接过,神色便凝重了几分。
父亲特意让守月送来,又指明要自己亲自送往武院交到大哥手中,此物定然非同一般。
当即,带着守月转进后堂:“瑾茹,守月来了。”
李瑾茹小腹微微隆起,行动已颇为不便。
见到守月,亦是面露喜色:“守月妹妹来了?”
“二嫂!”
守月乖巧地叫了一声,上前扶住她。
守业对妻子道:“瑾茹,爹有要事吩咐,我需去出趟远门去寻大哥。守月在此陪着你住几日。”
李瑾茹虽有些意外,但仍是温顺点头:“相公放心去便是。”
陈守业又对守月交代道:“三妹,你在此好生陪着你二嫂,莫要乱跑。”
“知道啦,二哥。”
守月点点头。
安排妥当,陈守业不再耽搁。
回房简单收拾了下包袱,与妻子和妹妹告别后,便骑马离去。
……
七日后,紫青山脚。
陈守业勒住马缰,抬头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巅。
贺牛武院的所在并非隐秘,陈守恒昔日回家,也告诉过陈守业大致方向。
陈守业一路询问,倒也顺利抵达了贺牛武院的山门。
山门旁,有一座飞檐翘角的八角凉亭。
亭内,两位老者正相对而坐。
他们皆是鹤发童颜,身着宽大素袍,一人着灰,一人着褐,聚精会神于石桌上的棋盘,仿佛外界一切与他们无关。
正是赵安石和段孟静。
陈守业不知两人,但心中猜测,应是武院前辈,不敢打扰,静立亭外一旁,耐心等候。
亭内棋局似乎正到紧要关头,落子声清脆,时而绵长,时而急促。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棋局终了。
赵安石抚掌轻笑,似乎颇为满意,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亭外静立的陈守业身上。
见他年纪轻轻却气息沉凝,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这后生,根骨天资倒是不错,未满二十便能踏入灵境,气血充盈,根基也算扎实。
可惜,今年武院纳新的日子已过好些时日了,你这才姗姗来迟。规矩便是规矩,武院也不能为你一人破了规矩,回去吧。”
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陈守业连忙上前,拱手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并非前来求学,而是为家兄送一封家书。
初来乍到,不知武院规矩,冒昧之处,还请前辈海涵。不知前辈能否指点一二,如何能将家书送至家兄手中?”
“送信?”
赵安石闻言,脸上讶色更浓,上下打量了陈守业几眼,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这般年纪,这般修为,不来我贺牛武院潜心修行,以求更进一步,岂非可惜了?只是送信?”
陈守业如实回答:“回前辈,晚辈并无武秀才功名在身,达不到武院招录的要求。”
“无武秀才功名?”
赵安石花白的眉毛一挑,显得更加惊讶:“不对啊!观你气息,灵境修为稳固,打通穴窍之数绝不下三十之数,绝非初入灵境之辈。
以你之能,参加今年郡试,取中武秀才当是十拿九稳之事。你是何郡人士?莫非……又是哪个郡异想天开,暗中抬高郡试门槛?这群不要脸的,盯那通过率作甚?”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陈守业摇头:“前辈,晚辈是溧阳郡镜山县人。并非郡试规则有变,实是……晚辈并未参加今岁武举。”
“可惜,可惜!”
赵安石不住摇头。
一旁沉默不语的段孟静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所送之信,要给何人?”
陈守业被对方目光盯得浑身难受,心中一惊,恭敬回答:“晚辈陈守业。家书是送与家兄陈守恒。”
“陈守业,陈守恒……”
段孟静哑然。
旁边的赵安石闻言,却是嗤笑一声,瞥了段孟静一眼:“孟静兄,原来是你看中那小子的弟弟,你自己处理吧。”
说罢,便不再多言。
段孟静没有理会赵安石,目光灼灼,再次仔细打量起陈守业。
忽然,毫无征兆地抬手,并指如剑,隔空一指点向陈守业肩井穴。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快如闪电。
指风凌厉,破空无声,指劲瞬间袭至。
陈守业心中大惊,不明白这位前辈为何突然对自己出手。
但危急关头,也容不得他细想。
低喝一声,体内内气奔涌,双手瞬间结印,瞬间使出九字大手印。
智拳印。
一拳捣出,拳印凝实,带着一股勇猛精进、无畏无惧的意念,迎向那道指劲。
然而,双方差距实在太大。
拳印与指劲接触的刹那,陈守业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智拳印瞬间溃散。
指劲毫不停滞,继续点来。
陈守业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立刻运转不动金刚明王诀。
嗡!
周身淡金色罡气瞬间勃发,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一层、两层、三层……
指劲势如破竹,连续破开八层罡气。
直至第九层罡气剧烈震荡,明王虚影隐隐浮现,才堪堪将那一缕指劲彻底抵消磨灭。
而陈守业已是脸色发白,体内内气在这一瞬间竟消耗了大半。
体内气血更是翻涌不息,望向段孟静的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
这位前辈的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随手一指,竟有如此威力。
所幸,段孟静一指点出后,便未再出手。
见陈守业竟能抵挡住自己一击,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微微颔首:“横练根基很扎实。功法也属上乘。不错。将信拿来吧,老夫可代为转交。”
陈守业闻言,脸上却露出犹豫之色。
他虽然猜测对方应是武院师长,但毕竟身份未明。
更何况,武院之中,各方势力人员众多。
方才对方突然出手,敌友难辨。
父亲让自己亲自送来,所交之物定然重要,岂能轻易交予陌生人?
赵安石在一旁看得分明,放下茶杯,淡淡道:“武院规矩,外人不得入山,院内弟子亦不可随意下山。你若想亲手交予你兄长,怕是难了。”
段孟静见陈守业戒备迟疑,也不动怒,反而笑了笑:“也罢。刚才老夫这一指,便算是考较,也算赔罪。老夫这便亲自上山,替你将他唤下来。”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影微微一晃,竟如青烟般自石亭中消散。
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
身法之快,宛如鬼魅,看得陈守业目瞪口呆。
不多时,山道上便传来脚步声。
陈守恒快步下山而来。
见到守业,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关切:“老弟?你怎么来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他一眼便看到亭外脸色尚有些苍白的弟弟。
“大哥!”
见到兄长,陈守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连忙从怀中取出那黑木匣递了过去:“家中一切安好,是父亲命我前来,将此物亲手交到你手中。”
陈守恒接过黑木匣,入手沉甸甸的,心知父亲让二弟亲自跑这一趟,必有要事。
他仔细看了看弟弟的脸色,皱眉问道:“你脸色不太好,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守业摇摇头,低声道:“无妨,只是方才这位前辈考较了我一招,内力消耗大了些。”
陈守恒看向段孟静,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段师出手自有分寸,没事就好。”
随即又询问了些家中近况。
陈守业一一简要回答。
兄弟二人叙话片刻。
陈守业见段孟静催促,便拱手道:“大哥,信已送到,我就先离开了。”
陈守恒点点头:“路上小心。回去代我向爹娘问安。”
陈守业转身,向石亭中的赵安石和段孟静躬身行了一礼,这才牵过自己的马,准备离去。
就在他即将上马之时,石亭中,继续与赵安石对弈的段孟静,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地传来:“小子,明年,去考个武秀才,入武院来修习。”
陈守业身形一顿,回头望了石亭一眼,只见两位老者注意力似乎全在棋盘上。
他沉默片刻,再次拱手一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策马离去。
待陈守业的身影消失。
赵安石执着一枚棋子,惊讶道:“有趣,这陈家兄弟,竟都是好苗子。江州世家门阀之中,似乎并无陈姓大族。难道是……陈郡那边的旁支子弟?”
段孟静缓缓摇头:“陈郡那一家,眼高于顶,岂会看得上我等小乘之路?”
赵安石落下一子:“也是。那更是奇了。在这中原之地,何时竟有了如此完善的小乘秘法传承?
那些专研大乘的老家伙,如今也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不顾了?还是说……近些年陛下痴迷修道,对佛门颇有微词,他们也就顺势摆烂,懒得多管闲事了?”
段孟静只是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注意力全然沉浸在了棋局的方寸之间,并未再接话。
石亭内,再次只剩下清脆的落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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