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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揭竿


元嘉二十五年。

  新年刚过,喜庆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

  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便如同凛冽的寒风,迅速传遍了溧阳郡。

  镜山的临县,溧水县,有人造反了!

  溧水与镜山同病相怜,皆是去岁改稻为桑国策下的重灾区。

  水匪肆虐,世家盘剥,几番轮番光顾之下,早已是民生凋敝,十室九空,饿殍遍野,流民如潮。

  绝望之中,两人带领流民揭竿而起。

  一人名唤萧仲,另一人则唤作叶不平。

  这两人,均是官府挂名追捕的对象。

  去岁镜山古墓出现了一本完整的内气心法。

  曾有两名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在混乱中夺得走了那本秘籍,自此销声匿迹。

  谁曾想,当初一番机缘,如今竟让两人成了气候。

  此番溧水造反,与去岁镜山孙正毅抢掠世家粮船的举动截然不同。

  萧仲、叶不平两人极为聪明,并没有直面树大根深的世家门阀。

  反而将矛头率先对准了溧水境内残存的地主富户、乡绅土豪。

  这些世家剩下的硬茬子,顷刻间成了起义军钱粮辎重的来源。

  由于并未触及掌控真正权势的世家根本利益,几大世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并没有如镜山一般,第一时间选择镇压,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甚至在溧水官府意图征调时,也显得推诿消极,敷衍了事。

  这让溧阳县一时竟也束手无策。

  最开始时,更是一味拖延。

  待到官军终于下定决心,集结兵力前往剿匪时,已是二月草长莺飞之际。

  此时,萧仲、叶不平麾下已汇聚了逾万走投无路的流民,声势浩大。

  溧水县令征调精兵一千,备齐了人马,浩浩荡荡杀向义军,本以为能手到擒来。

  却不料这义军竟训练有素,溧水县兵顿时陷入了苦战。

  更令官军胆寒的是,这群乌合之众中,竟赫然出现了数十名身手不凡的练武之人。

  而为首的萧仲与叶不平,竟在短短时日内,双双突破了灵境修为。

  县令、县尉、巡检三人,更是在阵前被萧、叶二人联手,于万军之中斩杀。

  首级被高悬示众,官军顷刻溃散。

  消息传出,四方震动。

  一时间,江州上下,全部哗然。

  溧水造反之事,陈立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萧仲?叶不平?”

  陈立皱眉,有些疑惑。

  之前,镜山县衙通知后不久,他便遇到了鼠七和鸭九。

  他下意识就认为,这萧仲和叶不平应该是鼠七和鸭九所扮。

  让白三跑了一趟啄雁集,询问鼠七后才得知。

  那秘籍,当时为了做戏,确实让萧、叶两人抢走过,但后续他们又抢回来了。

  鼠七叶自己都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竟然将口诀背下了。

  当然,两人造反之事,与陈立关系并不大。

  开春后,他更关心的是土地售卖之事,一直让刘文德帮忙留意。

  这日,张鹤鸣突然派衙役来送来一张请柬,言明县令张大人有要事相商。

  陈立带着守恒一行前往县衙。

  门子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见了二人,径直将二人引向后院。

  县令张鹤鸣端坐主位,正在批阅公文。

  见二人进来,起身相迎,脸上堆起惯常的淡然的笑容:“劳烦二位跑这一趟,请坐,看茶。”

  “见过县尊。”

  陈立父子二人拱手还礼,安然落座。

  茶水奉上,差役悄然退下,并将厚重的房门合拢。

  屋内,顿时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张鹤鸣端起茶盏,借着呷茶的动作掩饰了片刻,才放下茶盏,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极为难的神色:“陈兄,今日请你过来,实在是……有一桩难事,张某……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县尊请明示。”陈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并不接话,只等下文。

  张鹤鸣顿了顿,才踟蹰道:“是关于……关于此前答应贵府,那灵溪周边四千三百亩官田,售卖之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立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静,才继续道:“此事…恐生变故。之前的约定,怕是…不能作数了。”

  “不能作数?”

  一旁的陈守恒闻言,眉头骤然锁紧,忍不住站起身,声音虽努力克制,仍透出几分愤懑:“县尊,此事月前便已说定,县令一言,岂能如此儿戏?”

  张鹤鸣被一个晚辈如此质问,面色微僵,但旋即化为更深的“无奈”。

  他连连摆手:“贤侄莫急,莫急!非是张某有意食言,实是……实是上命难违,形势逼人啊!”

  他叹息一声,道:“陈兄想必已知,临县溧水逆乱,局势糜烂,已占据七乡之地。眼瞅着今年三月的田税是收不起来了。

  州郡衙门严令,我周边州县,所有待售官田、逆产,一律不得私相授受,必须统一登记,公开挂售,价高者得,以求最大限度填补亏空!

  此乃州牧大人亲笔手令,张某……人微言轻,实在是有心无力,无法通融啊!”

  他将州牧令、上官严令咬得极重,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陈守恒还想再争辩。

  陈立却抬起手,轻轻一挥,制止住了儿子。

  而后,目光重新落回张鹤鸣身上:“县尊的难处,陈某知晓。既是上命,自当遵从。”

  他略一沉吟,直接问道:“却不知这公开挂售,何时开始?哪些人家会参与?再者,灵溪那四千三百亩田,具体是如何挂拍作价的?”

  张鹤鸣见陈立询问实际细节,心下稍安,当即道:“三日后,便在县衙,由新任的李县丞亲自主持。参与竞买者,需持此邀函入场。”

  说着,他取出一份制作精良的请柬,递给陈立。

  “至于灵溪那片田。”

  张鹤鸣顿了顿,继续道:“经户房清丈核定,共分三等。一等水田九百亩,作价每亩三十三两起拍;二等水田二千三百亩,作价二十八两起拍;三等田一千一百亩,作价二十三两起拍。”

  陈立记下水田亩数后,默默心算。

  便在这时,张鹤鸣话锋突然一转,似不经意地提点道:“陈兄,不瞒你说,此次清田,世家大族从百姓手中收地,也并非杂乱无序。像是灵溪周边那五个村,一直是……柳家在收购。这片连成一块的四千三百亩地,柳家……怕是势在必得。”

  他话语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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