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雄狮与子
“如此一意孤行！兰斯特，你们又与万年前的自己有何区别。”
一直沉默的洛霍克低吼道，他的射击基线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头部，“想想看，在不明真相前向吾等的基因之父拔剑。”
“放在十个千年前，这将是何等不可饶恕的罪孽！”
“那就让我们干脆点，开枪吧！第一军团的同室操戈，在一万年前还少了吗？！”
有人开始发动了链锯剑的引擎，似乎又一场大战即将在多灾多难的食堂内开启。
雄狮静静地站在消散的迷雾边缘，将这番争吵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历经沧桑的原体并没有因为被称为“屠夫”或“伪君子”而暴怒，相反，他内心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与自责。
卡利班之主的血脉赋予了他们银河中也少见的坚定、不屈的意志，但也许同时赋予了他们自己的固执、多疑与自傲。
自从在阿瓦隆斯和卡马斯重新开始旅程以来，他所见到的子嗣可说各有所业，有些堕入了不可言说的阴影中，成为了可憎的怪物。
有些落草为寇，做了打家劫舍的星际海盗。
更多人，则是隐藏在星海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但他们中大多人宁愿忍受缺乏补给和保障，也绝不再轻易效忠外人，哪怕是他遇见的万眼们也同样如此。
可是现在，雄狮敏锐地捕捉到了兰斯特话语中的核心信息。
这群充满防备的流亡子嗣，却也宣称他们找到了“真正的庇护”？为此他们愿意与自己的同胞对峙，甚至准备与他们的基因之父决一死战。
望向身边白发垂落的小小身影，雄狮心中一阵叹息。
他从来对神化帝皇或者以帝皇之名为凡人封圣的行为厌恶有加，但眼前的女孩也许有太多他和他的兄弟们都欠缺的美德。
想到这里，雄狮竟然升起了一些奇妙的想法——若是兄弟中最寻求理性的罗保特、帝皇最狂热的信徒珞珈或者最厌恶灵能的阴郁者莫塔里安……
当他们见到自己身边的女孩时，又会是怎样一番精彩的表情
……
这老头怎么突然在那里笑？
艾琳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高大老头难道是被没轻没重的康拉德给打傻了？一个人站那也能发起呆来。
“也许过会该让瓦瑞尔给他看一看。”
想到这里，艾琳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就在雄狮的思绪飞速运转之际，原本笼罩在他们周围的黑炎完全消散了。
随着迷雾的褪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显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身披深绿战甲，手持剑盾之人人，毫无疑问就是卡利班的雄狮。
而在他身旁，穿白色裙袍的黑眼睛少女，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雄狮腿甲边，如果忽略掉之前的不愉快，这样的画面简直是如此的神圣和充满艺术张力。
如果有一位精妙的宫廷画师在此，定会一边赞美神皇，一边描绘下这“骑士与少女”的大作。
美中不足的是，除了骑士的发际线堪忧外，少女也蹙着眉头，似乎对眼前这种剑拔枪指的场面感到厌倦了。
“殿下！！小心！”
在看清两道身影的瞬间，兰斯特、马拉凯和科尔维克等人大喝出声。
“殿下！请您撤到我身边来！离开那家伙！”
数把冒着着致命蓝光的等离子手枪以及骑士大剑，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穿过赦天使们的防线，毫不畏惧地指向了沉默的基因原体。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蒙赦者也紧张了起来，扎布瑞尔等人纷纷想要挡在雄狮面前。
连一旁看戏的赛维塔，也忍不住耸了耸肩。
他当然不会去担心卡利班之主的安危，只是对于这群暗黑天使竟然真的用枪指着他们的基因之父，感到了一些有趣的反差，也许和他父亲如今的样子一样讽刺。
“看来伪帝的帝国里，还有很多可笑的家庭闹剧，比我们想象的可能要多得多，只是……不知道我们之中，是否也会再发生这样不幸的闹剧呢。”
赛维塔轻笑着对身旁的德西姆斯低语了一句，后者同样回以一个礼貌性质的笑。
雄狮没有理会科兹之子们的对话，他的目光越过指向自己的武器，落在了那几名神情冷肃的子嗣身上。
从他们的动力甲和全身外表上，雄狮并未找到多余的肢体、腥膻腐臭或者诸如此类的变异。
他看到的只有正当的愤怒、重新见到背叛他们共同铸就的伟业之人的愤怒。
一如他曾经下令轰击卡利班时内心所认为的那样。
这一切使雄狮心中充满了责任感和决断的紧迫。
他转过头，少女正好奇地探出头，看向两派对峙者。
“小艾琳，你……到底是何等存在？你所保有的力量又从何处而来？”
“不仅疯狂的午夜幽魂为你倾倒，甚至连这些被自相残杀所伤、满怀戒心的人，也心甘情愿地向你献上忠诚，不惜与这些……谋杀犯们为伍（第一军团之主的犀利目光掠过一旁的群鸦王子，似乎想用眼神把对方的一块肉割下来），以至于对他人的态度反差若此？”
艾琳敏锐地察觉到了雄狮复杂的目光，她似乎拥有什么能看透人心的直觉，又或者只是眼前这老骑士先生的表情太过直白好懂。
她换上了副“这你不懂了吧”的表情，伸出小手，拍了拍雄狮的陶钢腿甲。
“嗨，老骑士先生，别用那种审视或者看什么异形怪物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如果你说的是马拉凯他们，那也没什么稀奇的，他们都是被人介绍到我这里来的（手指点了点身后跟随的卡托兰），嗯……他们算是我的……‘合同工’。”
“合同工？”
雄狮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奇怪词汇从少女嘴里说出来，配合着眼前的景象，居然让雄狮觉得也没那么荒谬了。
“没错，就是合同工！”
艾琳扬了扬她小巧的下巴，从白净的脖子一路向下直到勾勒出的锁骨一览无余，雄狮莫名些奇怪的想法：如果伸出手指挠挠那样光滑的下巴，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规矩，那我们成什么啦？在任何帮派里，总有出劳力当打手的，负责算帐管钱币分配的，又或者给帮里做些武器修缮的活儿。”
“反正总能找到他们能做的事，当然啦，这就是他们向我交的‘保护费’，而作为交换，我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大蚁牛巷帮的小弟不会为外人所欺。”
说到这里，艾琳停顿了一下，浅黑双眸在雄狮和那些堕天使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老骑士和这些手下新小弟之间那种微妙的情绪。
“我说，老……骑士先生。”艾琳用探究的语气问道，“我看你们这般相似的盔甲风格……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面对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
莱昂·艾尔庄森却沉默了。
他看着眼中带着防备与仇恨的堕天使们，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同样盔甲老旧、却试图在同胞面前维护他荣耀、为他辩护的蒙赦者们。
难以名状的责任感与悲悯，如潮水般淹没了原体的心头。
一万年了。
这场因谎言、傲慢与背叛而引发的同室操戈的悲剧，让本应卫护着人类和帝国的战士的鲜血流了太多太久。
他无法再坐视自己的基因子嗣，继续在猜忌中自相残杀。
在这一个千年变得疯狂不已的银河中，如果连康拉德·科兹都能找到救赎与平静，那么他，卡利班的雄狮，第一军团的基因之父，人类之主曾经的利剑，又怎能落于人后，坐视军团分裂。
“锵——”
在所有曾经的暗黑天使的注目下，以理智到近乎冷漠而著称的半神，主动将那把能轻易切开主战坦克装甲的“忠诚”剑，缓缓收回了腰间的剑鞘中。
一向骄傲小心的雄狮放弃了防御的姿态。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身高只到他大腿的艾琳。
“他们，是曾与我一同陷入了可怕欺骗中的儿子。”
雄狮的声音刻意放大了些，似乎不仅是对艾琳的回答。
“我想我需要先和他们谈谈，小女孩儿。”
雄狮看着艾琳，用他的语言储备里最柔和的那种补充了一句，“一次属于我和他们的对话。”
看着雄狮那双真诚的眼睛，艾琳也有些恍惚了，她似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些个巨人的影子。
“唔……既然又是父子之间的家务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大度地挥了挥手，女孩“去吧去吧，就是你们别再打起来就行，打坏了食堂的桌椅……呃……算了，好像也没剩下什么能打坏的了。”
雄狮向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随后，雄狮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兰斯特等人走去，左臂上的帝皇之盾依然发散着神圣的金光。
堕天使们看着步步近前的基因之父，手指在扳机上颤抖，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扣下。
“咳……嗯姆。”
与另一边的肃穆氛围不同，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厨房总管、小弟们都安全的艾琳清了清嗓子。
小跑过落了灰尘的地板，也不管身后的原体正在上演怎样的认亲大戏，她向着食堂角落里玛莎等人的方向：
“玛莎姐姐——！”
喊声里带着欧格林猿人也听得出的饥饿感。
“你们没事了吧？我……那个……我们能过会儿就开饭吗？我这会儿真的饿扁了。”
喊完玛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在废墟里寻找着另一个身影，继续嚷嚷道：
“噢对了，布雷利！你小子躲哪去了？弗兰雅？你还在吗？”
听到这在他心里宛如天籁般的声音，靠坐在废墟角落里的布雷利，从废墟里举起了手，努力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我在这呢，大小姐……你终于来了啊，你知道吗！我可是杀了好几个危险的异形咧！你知道不？那个异形可是有……”
“好啦好啦，大姐头知道了，那些都等会再说……”
少女来到了布雷利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布雷利，似乎为了他还没缺胳膊少头而高兴。
布雷利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地敲在了耳膜上，似乎怕她听见，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可少女的头发垂下来了，发梢轻轻扫过了他的手背——很痒，可他却绷紧了身体，连手指也忘了蜷缩一下。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一直想说的话要跟我说？搞得这么神秘，还非要在求救里说……还有你跟德西姆斯，你到底答应什么事情了？”
（以下内容，帝国忠诚公民切勿翻阅）
《关于希望远征进度的严正访谈》
【希望远征舰队出发后，不知第几泰拉标准月】
【“马库拉格之耀号”旗舰，摄政王办公厅】
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某位尊敬的帝国首席记述者，以及一旁站岗的瓦罗上士。
“嘟——————”
【九声机器响后，访谈记录录音开始】
记述者：（清了清嗓子，录音伺服颅骨飘过）尊敬的摄政王大人，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受《帝国圣祷报》的采访，相信帝国的虔诚子民们都非常关心，目前为止我们寻找皇女殿下的远征进度情况怎么样？
受访者：（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受访者双手交叠，摆出了无可挑剔的姿态）嗯……关于远征，帝国的远征、亚空间航行历史发展比较长，本次各大战团的星际战士兵员比较丰富。
受访者：呃……那到目前为止，我们寻找皇女的远征进度情况怎么样？
受访者：（面不改色，翻开了一份卷轴，但记述者觉得那上面似乎没写什么内容）我们实施“精锐新兵战略”，是想在调整暗面防线布局的过程中，提高新兵们的训练水平，做好机械贤者们的新装备的调试准备，搞好远征可持续的后勤经济发展。
记述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图拉回正题）能问一下，到目前为止，三位大人的远征进度推进了多少吗？
受访者：（战术后仰，避开伺服颅骨的镜头）别讲了，别讲了……
记述者：（咽了一口唾沫，对神皇和皇女的狂热信仰让他继续追问）那么从神圣泰拉出发到现在，远征舰队的实际物理位移增加了多少？距离至高无上、动人心弦……无可比拟的皇女殿下还有多远呢？
受访者：（转过身，留给镜头一个宽大的蓝色背影，声音透着些颤抖）别讲了，别讲了……
记述者：（翻开了一页记事本，深吸一口气）大人，一些读者……呃，我是说星语者们接到了一些消息，最近在亚空间通讯里传阅着一个词，管您、福格瑞姆大人和莫塔里安大人叫“三区”，似乎暗指三位大人寻找皇女殿下的速度，慢得就像在银河里蠕动。
作为帝国摄政大人您来说，对于这样的评价和实际的远征进度，是怎样一个看法？
受访者：（缓缓转过头，双眼失去焦距，像是死机的沉思者阵列，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受访者：说不出来……
记述者：那您的意思是……
受访者：（深吸一口气，统御之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大吼出声）瓦罗！！！
瓦罗：（瞬间拔出动力剑，跨步上前）我在！伟大的基因之父！
受访者：（指着面前的记述者，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优雅）
把这个遭到了那些阴影深度腐化的异端给我拖出去！按叛国罪、动摇军心罪、侮辱……随便什么罪！立刻拖到甲板上！枪毙十分钟！！！
记述者：（被像拎小鸡一样倒提了起来，还在疯狂挣扎大喊）大人！神皇的子民们有知情权！只是想知道大人们什么时候到啊！！你们不能这样——
【砰！砰！砰！哒哒哒哒哒！】
门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扫射声。
“嘟——————”
（伺服颅骨的碎裂声）
【访谈记录录音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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