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黑炎门扉
短暂的沉默代替了叔侄之间激烈的你来我往。
莱昂·艾尔庄森饱经风霜的脸庞沉浸在了决斗前的专注里。
右手将“忠诚”大剑往下调握了些，闪烁柔和金光的鸢盾护在胸前，雄狮对接下来的恶战抱着最高的警惕，严阵以待。
毕竟这已经不是年轻的自己，也没有了考斯·韦恩站立在身侧。
而在他的正前方，依附着那个指路女孩的午夜之魂康拉德·科兹。
此刻却一反常态，显得面无表情，她（或他）的目光透过那双清澈而明亮的双瞳，深邃看不出波动。
科兹的平静反倒令雄狮感到了怀疑，这根本不像他那总在战斗时发出凄厉狂笑、依靠惊吓与虐杀瓦解敌人意志的癫狂兄弟。
雄狮十分清楚，两个基因原体之间的死斗容不得丝毫大意，哪怕是千亿分之一毫秒的松懈、或是一招一式的小小失误，都有可能招致最终的失败。
他屏气凝神，回忆着在不屈真理号和马库拉格追剿对方的战斗经历，等待着这个疯狂兄弟露出破绽。
往昔的经验告诉他，癫狂的幽魂从来都不会过于有耐心。
但令莱昂感到意外的是，占据了女孩躯壳的科兹，竟完全没有率先发起攻击的意图，这副异乎寻常的忍耐与克制，比他的疯狂更让人心生忌惮。
但此时，卡利班雄狮那超人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些异样。
不知何时，地面上开始蔓延出一些难以名状的黑色灵能，它们并不像他见识过的种种堕落巫术那样尖啸着，或是带着恶毒的光芒。
从外表看，这些黑色束流像小溪般温吞，待寻觅到目标时，便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火舌，舔舐过他厚重的腿甲。
雄狮并没有感到预想中被亚空间能量腐蚀的灼热或者蠢蠢欲动的噪声，相反，那股触感有种湿润和冰冷，就像是浸泡在卡利班林中某处幽暗沼泽中。
但雄狮当然不会蠢到认为这是什么无害之物。
他当即举起挂在左臂的帝皇之盾，冀望这件数次净化污秽、让混沌之力灰飞烟灭的武器，用它的神圣威光驱散周遭的黑色火舌。
事与愿违，金色的光芒在接触到那片黑暗时，仅仅只是剧烈跃动了几下，却仿佛光线透入的是无垠虚空，完全没有达到莱昂预期中的祛除效果。
甚至可以说，两股力量在进行诡异的相互退让、达成平衡。
“该死的巫术……”
莱昂眉头深锁，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这种不在自己认知范围内的异常，打破了他继续对峙等待的念头，在被千奇百怪的灵能力量缠住之前，物理手段通常是最好的突破方式。
就在雄狮沉肩弯腰、持盾大剑准备不顾一切率先发起冲锋时。
围观者们的视线中，两位原体对决的区域发生了一种怪异的物理扭曲。
这里像是凭空升起了一道隔绝了物质宇宙的障壁，泛着淡淡金光的黑色雾气，将白发女孩和原体深绿色的身影完全吞没。
翻滚的雾气，让站在外围的几名赦天使没来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悸，它实在太像他们跟随雄狮在神秘的森林中穿行时，所遭遇的那种奇怪的林间迷雾了。
“那是什么情况？”
洛霍克端平了爆弹枪，视线试图穿透雾气定位到基因之父的所在，却只得到了无法锁定的电子提示音。
“应当是某种强大的灵能隐蔽，或者巫术邪法——当然这取决于是哪一位决斗者释放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脸色凝重的扎布瑞尔，“扎布瑞尔，原体被那雾气隔绝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扎布瑞尔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原体副官手持长剑便打算直接冲入那团诡异的迷雾中，哪怕里面是恶毒的诅咒，他也必须去到他的基因之父身旁。
他们无法接受失去他了。
但就在战斗靴刚跨出两步时。
“滋啦！”
链锯锯齿转动的嘶吼，在扎布瑞尔前方的路径上响起。
穿着残破午夜蓝色装甲的魁梧身躯，横身截断了他的去路。
正是亚戈·赛维塔。
脸色苍白，戟尖跳动着危险火花，直指面前的赦天使们。
“如果我是你们，我会让那些没用的担心和可笑的‘尽忠职守’待在原位。”
群鸦王子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不应有任何人干扰这场决斗。”
告警完成后，赛维塔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狞笑：
“除非你们真的活腻了，想现在就把你们自己的头颅交出来，填补我肩甲上空缺的收藏位置，若是那样，我倒是十分乐意代劳。”
……
在外界看来仅仅是几秒钟的光景，对于处于迷雾中心的莱昂·艾尔庄森而言，却经历了一次天翻地覆的时空错乱。
在踏出冲锋步伐后，雄狮发觉自己并没有撞上什么娇弱的女孩躯体，反而像是一头扎进了一道深邃、粘稠的黑焰大门。
穿过大门，他的方向感彻底流失了，感官如同置身于宇宙真空，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更让他警惕的是，自己竟完全丢失了对康拉德·科兹的气息感应。
周围被一种古怪却又不算陌生的黑暗牢牢笼罩。
慢慢地，在五感的逐渐复苏中，莱昂感觉到了异样，有什么东西正断断续续地滴落在自己的铠甲上，触感清新，带着水汽的冷冽与湿润。
耳边传来了雨滴敲击陶钢装甲的滴答响声。
一个恍惚之间，周围的黑暗退潮般散去，暗淡但并非完全不见五指的光线重新亮起。
雄狮握紧了剑盾，快速地环视四周，入眼所见，瞬间让他那原本坚毅的心防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既没有了成群的午夜领主和赦天使们，也没有满是弹痕的食堂废墟。
满目皆是残破高耸的石头遗迹，萨拉马斯上熟悉的帝国式残垣断壁遍布远方，凄风苦雨在这片土地上肆虐，天空中那永无止境的阴霾，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这是……
“查古尔萨……”
莱昂不敢置信地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不仅仅是周遭环境的改变。
雄狮低下头，震惊地发现自己手中原本握着的帝皇金盾已经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他正双手握着自己当年的配剑。
跟随他在走出森林后征战日久、满是伤痕的暗绿战甲也消失了，覆盖在身上的，是一万年前、大远征时期第一军团最原初涂装的玄色动力甲。
“就连我的身体……也充沛着那时的活力？”
莱昂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比苏醒后更加澎湃、毫无疲态的生命活力。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甚至连雨水顺着脸颊流经嘴唇的湿润触感，都那样细腻。
他一时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一场逼真的幻境，还是他被带回到了时间长河的上游。
“踏……踏……踏”
淌过积水潭的脚步是那样轻盈，从前方阴影深处缓缓传来。
带着让雄狮厌恶的味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慢慢走出了时间的阴影。
深蓝和猩红相间的战甲上，装饰着可怖的骨饰和冒热气儿的人皮，枯槁野草似的长发耷拉在惨白脸颊两侧。
“你好啊，兄弟……也许这幅面容和景色，才是更配像你这样的骑士，所谓的荣耀决斗？我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事情了。”
来人那没有眼白的瞳孔里蕴含着复杂情绪，目光跟定着他，那里面还有一丝雄狮看不懂的期待和快意。
“没错，这才像你……这才是让我能毫无顾忌斩下头颅的样子……”
雄狮低声道。
他所面对的不再是娇小可爱的女孩。
原体兄弟里最不受欢迎、最危险的几人之一，在大远征时期让无数世界陷入恐惧梦魇的第八军团之主……午夜幽魂，重现在了他面前。
如同一万年前的昨日重现，就连手足之间的汹汹杀意，也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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