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久别重逢
“铛——！！！”
利爪和军刀的撞击声第无数次响起，这声音在巨石要塞幽暗的廊道里炸响，道道火花绽开，像极了一小蓬火焰形的树枝。
感知着手中夏纳巴尔军刀上传来的力量，自从基因之父将这两把军刀给了他后，以皇女之名，死在它们下的恶魔、异端、异形已不知凡几。
也许得益于皇女为他手术中的赐福，他一直能在哪怕最激烈的战斗中保持着轻松和冷静，感受不到任何浮躁、愤怒、疲惫的情绪，可今天，情况似乎和以往都不一样。
“滋啦——嗡”
又一次架住了萨哈尔角度刁钻的闪电爪击，一股股足以撕裂坦克装甲的电弧，在军刀脊上小蛇一样游走、四散。
而令此时的萨哈尔分外恼火的是，这个伪帝麾下的银发小子，在面对着他这样一位在无数年前就以残酷搏杀著称的午夜领主时。
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目光都没有在自己或者挥出了残影的利爪上停留过。
凤凰之子的二连长，双眼越出闪电爪的缝隙，穿过阻挡在他面前的幽蓝人墙，像看到了大师名画的小偷那样，只是贪婪地看着那道白色的娇小身影。
眼神中没有战斗的严肃或遭逢绝境的慌乱，只有无边的喜悦。
“老大！！”
利爪大师还在一次次地压迫着，但他已顾不得这些小事了，迫不及待地大吼出声，把嗓子都喊破音了。
“老大！！！是我啊！！拉尔斯！”
他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那声音在广阔的地下大厅中不断回荡。
“我找到您了！！我们终于找到您了啊，老大！！”
拉尔斯的脸笑得仿佛一朵菊花绽开。
终于啊，终于！
第一个在暗面找到了老大的还是我拉尔斯！这就是曾经杀出一整个星球的丑八怪的，作为正统大蚁牛巷成员的神圣使命！西卡留斯连长……我早就说了吧，这是我与她的联系！
拉尔斯期盼着记忆中，那平时在外端庄大方，但喊他的时候总是瞪着眼，双手叉腰或者抱在胸前、脸上带着活像下巢帮派老大一样的气势的艾琳老大，能马上向他看过来。
会用她那好听却又有点可爱的嚣张声音，挥舞小拳头，笑着骂他：
“你这家伙！慢吞吞的拉尔斯！动作怎么这么慢啊！！你老大我在这儿都等得无聊死了！！怎么才过来？！”
“给我带零食来了没！！没带的话，小心我告诉福格瑞姆，让他罚你去甲板上倒立个一天！！！”
在来的一路上，多少个充满回忆的夜里，拉尔斯都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这种相见的场景。
他的动力甲腰包里有一块巧克力，是他借着出任务的机会从某颗星球最好的甜品店买的，就为了能应付这一刻。
但不可避免地，
眼前和他记忆中不相称的白发和黑瞳，总让他有些揣揣不安。
这一秒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
拉尔斯瞪大眼睛，看着十步之外的那道身影。
白色的裙袍在廊道的微风中摇曳，一缕缕如雪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白嫩又带着些肉感的小腿在空中晃悠着。
原本总会倒映着他身影的褐色湖泊，此刻已经被深邃的漆黑取代。
女孩确实转过了头。
但她精致的面容上，拉尔斯只看到了宁静和审视，像是在打量他到底是何人，为何会与她认识，而她身上的气质……拉尔斯敢肯定，绝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老大。
联想到眼前这个幽蓝动力甲的战士刚刚称呼的那一声“基因之父”，拉尔斯有了一些可怕的猜想，只觉得骨子里渗出的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老……大？”
脸上的笑容凝固，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苦涩。
手中的剑还在不停地游走招架，反击的力道也越发狂暴，握剑的手似乎陷入了某些情绪中，反倒让萨哈尔应对的越发吃力了。
不远处、刚刚与军团完成重逢的群鸦王子，心中的怀疑与震惊也丝毫不逊。
顺着这名紫金甲战士那不顾死活的前冲突进和大喊，赛维塔将目光投向了廊道的后方。
他看到一群以半环形防守姿态站立的午夜领主，在他们阵型的最中心，被一名黑甲战士、一个长得有些像塔洛斯的先知、还有其他众多午夜领主群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那个身影……
居然是个穿着白裙、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
这还不是最让群鸦王子感到不可理喻的。
真正让这位黑甲卫之主感到荒唐，甚至觉得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在静滞立场中出了问题的。
是那个他也很有些印象的索·萨哈尔，在挥爪拦下这名帝国战士时，嘴里那句短促却石破天惊的话。
“伪帝的手下！又打算用你们阴暗的刺客，来对付吾等的基因之父了吗？！”
基因之父？！
这四个字直接在赛维塔的大脑里连环起爆了。
漆黑眼瞳危险地眯起，嘴角和右脸颊的疤痕蠕动了两下，找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这种场景的表情摆在了脸上。
显然，萨哈尔战斗的有条不紊表明他并没有失心疯，群鸦王子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发现那女孩似乎也在偷瞄着他，似乎又有些害怕被人发现这一点，两道目光刚对上不到一纳秒，女孩便把眼神移开了。
基因之父？总不能是在说那个小女孩吧……
赛维塔在心里又一次质问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诚然，他必须承认，这女孩有一头令他挪不开眼的纯白长发、让他心悸的奇怪感觉，还有她那双同样漆黑深邃的眼瞳，以及周身散发出的让他不自觉向往的亲和。
更确切的说，赛维塔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无端地联想到了身旁静滞力场中，曾带给他无数慰藉的星语者女孩。
但……这可能也只是气质上的一点巧合罢了。
赛维塔用力捏紧了拳头，手甲几乎捏得裂开了。
疯癫无常、只把正义挂在嘴边、一头油腻黑发阴沉个脸，明明陷入自己预言幻象中，却死不承认自己软弱的康拉德·科兹！
以制造恐惧为乐趣，把军团的指挥扔给他，自己战败倒下，让军团被打散，自己当甩手掌柜的午夜幽魂！
他怎么可能会是个小女孩？！
甚至还光着脚丫子！
赛维塔觉得，如果这是被混沌泡烂了脑子的杀人犯们，注入了过量的致幻药物而产生的集体幻觉，倒还算解释得通。
可是，萨哈尔和那个像极了塔洛斯的小子明显冷静得很。
他们脸上的敬畏与狂热，和万年前赛维塔看到他们对着第八军团之主的一模一样。
“疯了……这个宇宙，或者第八军团终于癫狂到突破了我不知道的新极限了吗？”
赛维塔喃喃自语，他那极少有波动的内心，此刻正在经历一场巨型风暴。
……
而在现实世界的人们陷入各种复杂情绪的同一时刻。
在艾琳的意识空间深处。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为什么如此突然。”
温暖的小屋里，在艾琳最喜欢的壁炉旁，一向那么阴郁的大蝙蝠的灵魂虚影，此刻正在坐在沙发上的艾琳身旁来回踱步。
“他不是失踪了吗？这帮该死的家伙，我就知道他们的狡诈本性还在，居然个个都说不知道在哪，为何他却在这时来到我眼前？！”
那双能穿透命运迷雾的双眼，正沉浸在半空中投射出的现实画面，盯着那个拖着锁链、满脸疤痕的黑甲卫之主，唯一能跟上他的思维、他曾经与现实的唯一纽带，常让他有些不敢面对的身影
亚戈·赛维塔里昂。
午夜幽魂的踱步变得越来越急躁，这位让大远征时期无数个世界夜不能寐的暗夜君王，此刻的举动不像一位半神，倒像是个……干了什么亏心事，突然被老管家撞破的小男孩。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群该死的、没用的暗黑天使！他们居然敢于囚禁我的子嗣？！”
科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就有些蓬乱的长发被他抓得乱七八糟。他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面墙壁，脸上写满了纠结。
他当然是欣喜的，如果说在这世上除了艾琳，还有一个名字能让他的灵魂产生波动，能让他感到高兴的家伙。
那只能是赛维塔，他最锐利的矛，他最忠诚（虽然这家伙从来不给他面子）的侍从。
一万年后再次看到这熟悉的面容，科兹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冲上前去拍拍他肩膀的冲动。
但……
科兹低下头，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再想了想自己曾经干的荒唐事。
是的，他，一位基因原体，真的有血害怕。
他太了解赛维塔了，那是一张全军团最毒的嘴，从来不吝啬于在任何场合无情地戳穿他，哪怕是在他和其他原体们交流时。
真该死！一个活见鬼的刺头混蛋！
如果……如果让赛维塔知道，他现在与小艾琳的共生状态，以及自己曾经等待着死亡的举动。
科兹完全能想象出，这个嘴臭的赛维塔在得知这些后，会用何等惊世骇俗、足以刻进第八军团战史的词汇，嘲讽他这个“高贵”的父亲！
“哦？伟大的父亲，看来您不仅预知了未来的死亡，还预知了重生的方式？所以您觉得比起被伪帝的刺客砍头，穿着蕾丝白裙子指挥我们，才是拯救军团的最终真理吗？”
光是在脑子里模拟一下，科兹就觉得自己的理智防线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不行……我不能以这种姿态去见他……”科兹痛苦地捂住了脸，“如果被责骂……不！他一定会把这件事记下来，然后在整个军团里讲上一整个千年的！”
“大蝙蝠？你在那儿嘀嘀咕咕转圈圈干嘛呢？”
充满疑惑的清脆少女音在背后响起。
艾琳的穿着她那件干净的白色蕾丝裙袍，嘴里却很没像地叼着一根麦穗（科兹不知道她这是和谁学的），慢慢漂到了满心纠结的原体身边。
即使在意识空间，艾琳也看到了半空中投射出来的外界画面，看到了那个拖着锁链的古怪战士。
“咦？这就是你之前每天跟我念叨的那个，说失踪了很久、说话很欠揍、但是打架很厉害的那个……赛维塔？”
艾琳好奇地凑了过去，仔细打量了两眼，然后转过头，看着科兹那副畏畏缩缩、好像老鼠见了猫的样子，顿时就乐了。
“我说大蝙蝠，你这人真是奇怪呀。”
艾琳走到科兹身边，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这位原体修长冰冷的手腕，用力晃了两下。
“之前是谁天天在自己儿子们面前愁眉苦脸，装的一副深情样，问萨哈尔他们有没有这个赛维塔的下落的？”
艾琳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笑意，“还说什么是你最锋利的武器，能真正理解你的人，怎么现在这人真的站到你面前了，反倒怂得像只变异老鼠了？”
“你懂什么，小家伙。”
科兹尴尬地别过脸，试图把手抽回来，但又不敢太用力，“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我现在……我现在的处境，对他的刺激可能太大了，他……他不一定能接受这种……方式。”
“切，死要面子活受罪。”
艾琳翻了个白眼。看着这个平时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家伙，这会儿在她面前，倒是跟个没主意的小男孩似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科兹的手，然后温柔地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科兹那有些瑟缩的脑袋。
她的小手在科兹那头从没没好好打理的乱发上揉搓了两下，动作就像在撸一只不高兴的仓鼠。
“行啦行啦，既然你这么怕被你的大儿子骂，那老规矩。”
艾琳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挺起了胸脯。
“遇到这种难搞的烂摊子，还是得靠我这个扛把子出马！你先躲在后面装死，我先出去帮你打头阵，探探他的口风，等他搞明白事情的经过了，你再出来显摆你的父爱。”
科兹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比自己矮了许多、却总是愿意安慰和照顾她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暖流。但他表面上还是冷哼了一声，试图表明自己并不是那么无助。
“可别乱来，小家伙，他可是很危险的。”
“放心吧！安抚这种脾气臭的刺头我最有经验了，以前有好些家庭矛盾都是我摆平的！”
艾琳拍着胸脯保证。随后她转过身，准备回到现实中去。
就在即将回归现实的前一秒。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抓了抓自己的白色头发，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她小声地嘀嘀咕咕了一句，声音刚好让科兹听到了：
“真是奇怪了……这种夹在暴躁老爹和他的叛逆子嗣中间，调解家庭矛盾的憋屈感觉……”
“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大蝙蝠？你知道这是为啥吗？”
原体面色如常，并没有马上回应，艾琳似乎也并不指望得到答案，她的温暖灵体瞬间消散，意识重新回归了现实。
“那当然是因为……你本就做过这些事了，亲爱的……皇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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