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汉灿烂.自由
文帝到底还是处置了凌不疑。
就最终结果而言，君臣都各退了一步。
文帝坚持要保下这侄子的性命和前程。
虽然削了霍侯爵位，也把人贬去了边境苦寒之地，圣旨上说的是遇赦不赦永不回京，但到底没舍得再罚凌不疑。
只是凌家所有下人，除了一直跟在凌不疑身边的梁家兄弟，因他坚持求情而得以赦免，剩下所有人都被押到了菜市口斩首示众。
大臣们倒是松了口气，以为如此该让武将们知道乱来的下场。
但谢家旁支有人在太子身边，希音又怎么会不知道，文帝暗中跟太子说过多少次，让太子过上几年就上书为凌不疑求情。
文帝很笃定，没有官员会非要一连得罪两任皇帝。
在凌不疑过后，要处置的第二个大麻烦就是三皇子。
文帝一直没有动过易储之心。
太子虽然性情柔和，可也正是如此，才能保证宣皇后和越妃一脉，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能得以保全性命。
若是其他孩子登基，两脉血缘绝无可能共存。
越妃对儿子的态度跟女儿差不多，倒是一视同仁的表态任文帝处置，三公主造伪币该罚，三皇子觊觎储位一样该罚。
文帝对外人很能下得去手，面对亲儿子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尤其文子端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在以雷霆手段砍去三皇子朝中人脉，清除他手下势力的同时，他又舍不得彻底废了这个儿子。
袁善见这家伙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摸准了文帝的心思，先是鼓动自家上司大办儿子婚礼，让上司想要冲冲喜气的同时，又让世家大规格送礼，以一场婚礼惊动了京城上下。
宫里的文帝闻讯，自然而然就生出了让三皇子娶妻生子，先出宫开府反省两年的心思。
然而有希音那一句刻薄寡恩在前，加上三皇子出面揭发亲妹妹三公主在封地铸伪币之事。
哪怕有皇子妃的尊荣，世家大部分都不愿意嫁女给三皇子。
世家培养女儿，首重的就是家族利益，三皇子这人，说刻薄寡恩还真是精准。
等皇帝和越妃开始选三皇子妃，大部分家世好的贵女不是嫁人就是订婚了。
剩下那几位，文帝急忙招大臣进宫，还没来得及试探一句儿女婚事，人家主动说自家女儿学安定郡公出家了。
文帝和越妃忙了许久，对视一眼皆是无语凝噎。
最后选来选去，除了寒门之女，就剩下一位苏家小姐。
听说苏家小姐也在相看着准备订婚，文帝急眼了，不假思索就下了赐婚圣旨。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场皇家婚宴。
希音坐在雕梁画柱的殿内，不时跟周围的几家命妇寒暄一番，心里却还惦记着自家徒弟，不知道她怎么跟袁善见告别。
其实也发生没什么，程少商肆意惯了，她自从来不是个爱拖泥带水的人。
自顾自丢出一句，“你跟我来。”
一路找了个没人的假山后面说话。
眼神清亮，步履轻盈，正值芳华的小姑娘转身看着袁善见。
“袁公子。”她低声问：“有一件事我想问清楚，你是否对我有意？”
袁善见听得一怔，没想过这姑娘会如此直接点明 。
日光之下，小小的假山里面仿佛被隔绝成了一方小世界。这位对外素来雅正的世家公子，清晰听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然而此人傲娇惯了，加之心中不明所以的羞恼，他张嘴就准备反唇相讥回去。
“少商君，你这自以为是的毛病还没……”
“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袁善见你确定非要跟我斗嘴吗？”
程少商打断了他，素来跳脱的姑娘目光沉静如秋水，她没有错过眼前人突然的脸红。
不知是否错觉，袁善见收声后摇了摇头，他好似从程少商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为何怜悯？
她凭什么要怜悯他？
还在乱跳的心在这瞬间就沉了下去，他几乎猜到了接下来会听到的话。
然而袁善见不肯死心。
他径直盯着她的眼睛，温声道：“少商，我一直都心悦你，那年灯会初遇，我就动了心。”
“我也想娶你为我袁氏宗妇，我也会为你争论一品诰命，只是凌不疑逼婚在前，我怕你不愿成婚，是以我从来不敢说。”
或许是早有预感，程少商轻轻颔首。
夏日里衣衫单薄，她一身杏色襦裙，头上戴了只简单又通透的玉簪，点头时浅色流苏微微一动，别有一种素雅风采。
不再喳喳叽叽的小姑娘歉然看着他，“对不起，我……”
“你别说！”袁善见伸手挡在自己身前，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应该是这太阳太明亮了，照得他眼睛有点难受，加上她头上的流苏晃来晃去，他竟无端想哭。
“我知道的，你已经出家了，自然嫁不了我袁家，我会另娶她人，你别说，别对我这样残忍。”
程少商其实看过袁善见的资料。
她知道这位气质清冷的世家公子，不过弱冠就就肩负起了家族未来，在外从未有过这样示弱的语气。
可有些事早日说清楚更好。
“抱歉！”
她笑得愈发温柔，却语气坚定道：“我和家师约好了，几年后就要出海远游，是以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娶。”
程少商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老师没有出现，她是会被皇家逼迫嫁给凌不疑，还是会和袁善见走到一起。
但袁善见这个人，虽然嘴毒了些，但比凌不疑的逼婚，无疑更让她觉得安心。
袁善见定定看了她半晌，从初见时漂亮活泼的小姑娘，到眼前这个灵秀通透的女郎君，她真的成长了许多，可心地还是一样的温柔。
他洒脱一笑，“我知道了。”
在这样温柔的注视里，他没有生出被拒绝的恼怒失望，也没了毒舌嘲讽的兴趣。
如果是被凌不疑逼婚，他会遗憾很久，会觉得是自己晚了一步，应该早日上程家提亲。
但这是程少商自己选择的路，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不再是当初那个浑身是刺，在贵女堆里无所适从的女孩儿。
“你喜欢出海，那便是好事。”
他忽然转起身去，大步走出假山，向着宴会所在的大殿去了。
程少商慢了一步，从假山出来刚好遇到一阵清风拂过。
风中送来御花园的鲜花香味，这不是宴会上熏香和酒气，而是自由的气息。
她便微微笑了。
如玉公子当然很好，她也相信袁善见口中的美好未来。
夫妻举案齐眉，和一品诰命都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但这一切，又怎么比得上她即将走向的无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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