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是降?是逃?
海外,神龙教。
远在海外孤岛,消息传递本就滞后。
教主敖冰身死的消息,或许要很久才会传回。
即便传回,神龙教内部大概率是陷入争权夺利的内乱,对于远在中原的朝廷,他们可能根本不在乎,甚至觉得天高皇帝远,朝廷能奈我何?
顶多暂时低调一些,减少与中原的往来。
拜月教,作为魔道巨擘,更不用说,他们本来就与朝廷是敌对关系。再说了,死在洛昭珩手里面的副教主,又不止一个。
至于朝廷的动向?只要大军不打到家门口,我管你呢?
总而言之,断魂岭一战的结果和后续动向,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江湖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复杂而多元。
名门正派因根基在内地、与朝廷关系千丝万缕,而深感恐惧,积极寻求自保或妥协;而地处偏远,或本就是朝廷对立面的邪魔歪道,则相对超脱,或忙于内斗,或伺机而动。
断魂岭的惊天波澜,如同巨石砸入江湖,水花四溅,涟漪荡向四方。
那些赫然出现在“反洛联盟”名单上的门派,自是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江湖之大,并非所有门派,都卷入了这场针对皇室的逆谋。
武当、峨眉、青城、泰山、衡山、全真等大派,或因立场超然,或因审时度势,或因其它原因,并未参与其中。
此刻,面对这场席卷武林的巨大风暴,他们的心态则复杂微妙得多,少了些切肤之痛,多了几分隔岸观火的意味,甚至隐隐期待竞争对手倒霉的心态。
他们庆幸自己未被卷入,严厉约束门下,避免引火烧身;同时,又不可避免地关注着局势发展,暗中评估着这场风暴,可能带来的利益再分配。
江湖,从来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和利益权衡。
断魂岭的血,在冲刷掉一些旧势力的同时,也必然催生出新的野心和欲望。
就在这些“旁观”门派各怀心思、暗中盘算之际,洛昭珩一行人,已然抵达了北岳恒山的山门之外。
旌旗招展,甲胄林立,锦衣卫缇骑肃然而立,将恒山派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弥漫在恒山幽静的山谷之中。
恒山派,这座传承数百年的佛门清净之地,此刻,却仿佛笼罩在了一片无形的阴云之下。
北岳恒山,巍峨耸峙,素以奇险幽深、佛门清净著称。
然而此刻,这座千年名山,却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惶恐与喧嚣之中。
悬空寺所在的翠屏峰议事堂内,早已没了往日的肃穆庄严。
身着缁衣的尼姑、俗家女弟子,以及少数几位留驻山门的年长俗家护法、管事,挤满了不算宽敞的大堂。
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不安、愤怒与茫然。
“吵得跟鹅窝一样”。
“掌门……定静师姐她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愁苦的师太捶胸顿足,她是定静的同辈师妹,法号定闲,平日主管派内典籍,性格较为懦弱。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掌门……不,定静那逆贼已经伏诛!朝廷的大军就快到山下了!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等着被满门抄斩吗?”
一个三十多岁、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的俗家女弟子尖声叫道,她是派内负责外务采买的管事之一,与外界接触较多,深知朝廷法度森严。
“逃!必须逃!趁着朝廷还没攻山,我们从后山秘道分散逃走,总能给恒山留下一丝香火!”
一个身材精悍的俗家护法,红着眼睛喊道,他是派内剩余武艺最高的几人之一,负责守卫后山要道。
“逃?往哪里逃?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一旦被列为朝廷钦犯,天下再无我等容身之地!更会连累山下依附我恒山生存的佃户、信众!”
另一位较为年长的师太定逸,相对冷静一些,但脸色同样苍白。
“不逃难道等死吗?定静犯的是谋逆大罪,要诛九族的!我们恒山上下,谁能脱得了干系?” 武艺高强的护法反驳。
“可我们大多数弟子,根本不知情啊!是定静她一人所为!” 定闲师太哭道。
“朝廷会听你解释吗?锦衣卫会跟你讲道理吗?” 外务女管事冷笑。
争吵的焦点,迅速从对已故掌门定静的怨愤,转移到了是“逃”还是“降”的现实抉择上,进而又牵扯出另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谁来当这个掌门。
或者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愿意来承担与朝廷交涉、乃至可能背锅的责任?
“掌门之位不可一日空缺!当务之急是选出新任掌门,主持大局!”
一位须发皆白、在派内辈分极高的老尼姑,了因师太,颤巍巍地开口。
她是定静、定闲、定逸的师叔,早已不过问俗务,此刻也被请了出来。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不少,目光游移,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更无人主动请缨。
掌门之位,在此刻的恒山派,已不是荣耀和权力,而是烫手至极的山芋,是可能被推出去顶罪,甚至被朝廷祭旗的催命符!
谁接了这个位置,谁就要直面山下那位杀伐果决的羽亲王,直面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为整个门派的命运做决定,甚至可能用自己的性命,去平息朝廷的怒火。
定闲师太低下头,捻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定逸师太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那位嚷嚷着要逃的护法,更是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外务女管事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一时间,议事堂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恐惧和自私,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暴露无遗。
修行之人,一旦被卷入名利与生死的大网,那份所谓的清静与超脱,便脆弱得不堪一击。
“罢了……” 了因师太看着满堂或躲闪、或惊恐的面孔,苍老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恒山数百年基业,难道今日真要毁于一旦,毁于我等贪生怕死、推诿塞责之手吗?”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弟子,连滚爬爬地冲进议事堂,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好了!朝廷……朝廷的人马上山了!已经过了山腰的解剑亭!带队的是……是羽亲王,敦亲王!还有好多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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