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天上的云彩在看你
两人溜达到潘家园，胖子的铺子今天倒是开着门。
门口，胖子搬了把小马扎，坐在那儿，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天上的云彩，眼神有点空，连苗海棠和汪朔走到跟前了都没发现。
苗海棠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胖子旁边的台阶上，也仰头看天。
“看什么呢？”她问。
胖子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到是她和汪朔，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点勉强的笑。
“姑奶奶，小汪，你们怎么来了？”他声音也有点哑，“没看什么，就……看看云彩。”
“云彩？”苗海棠重复了一遍，也看着天上那朵被风吹得慢慢飘走的白云，“好看吗？”
胖子没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
“嗯……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又黯了黯。
苗海棠侧过头看他。
胖子平时总是咋咋呼呼，乐乐呵呵的，今天这蔫头耷脑的样子，还真少见。
“胖胖，你怎么了？让人给煮了？”
胖子苦笑一声，摇摇头。
“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他看了看苗海棠，又看看站在稍旁边的汪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姑奶奶，”他声音压低了些，“我……我能问问您吗？”
“问啊。”
“您是怎么……”胖子措着辞，说得很小心，很委婉，“您当初是怎么……挺过来的？”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苗海棠听懂了。
胖子是在问她，一个死过的人，是怎么活成现在这样的。
苗海棠眨了眨眼，没立刻回答。
她转头又看了看天上的云，那朵云已经飘远了，变成了小小的一团。
“怎么活的啊……”
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那么活的呗。”
她收回目光，看向胖子，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该吃吃，该喝喝，该拜访谁就去拜访谁。看不顺眼的就怼，觉得好玩的就凑上去。哪天要是又挺不过来了，那就再说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活着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胖子听着，愣了一会儿。
“您这活得，可真够自在的。”他说。
“那当然！”苗海棠一拍大腿，“不然多亏啊！好不容易又能动弹了，不得把以前没玩过的、没见过的、没气过的人都折腾一遍？”
胖子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笑容却还是有点苦。
苗海棠看着他，忽然伸手指了指天上。
“胖胖，你看。”
胖子抬头。
“云彩在看着你呢。”苗海棠说。
胖子一怔，眼睛追着天上那些被风吹着缓缓移动的云。
风吹过，云朵变换着形状，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光影在云层间流淌。
“活着的人，才能看见云彩。”
苗海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死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云彩好不好看，风吹得舒不舒服，饭香不香，架打得爽不爽……都跟你没关系了。”
“所以啊。”
她转过头，看着胖子。
“该看的时候就看，该记着的时候就记着。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别老让天上的云彩在替你愁，它飘得也挺累的。”
胖子听着她这番歪理，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些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飘着的云。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像把胸口憋着的那股郁结，也一起吐了出去。
“姑奶奶，”胖子转过头，看着苗海棠，虽然眼眶还有点红。
“您这道理虽然听着不像人话，但好像……有点道理。”
“废话！”苗海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什么时候说过人话？”
她伸手把胖子也从马扎上拉起来。
“走走走！别在这儿悲春伤秋了！陪我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胖子被她拽着，也顺势站了起来。
“得嘞！姑奶奶想去哪儿逛？”
苗海棠眼珠子一转：“当然是去找好玩的地方！不过在这之前……”
她凑近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胖胖，你路子广，知不知道……汪家在哪儿啊？”
胖子：“？？？”
他吓得差点跳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苗海棠，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汪朔。
“姑奶奶！您可别害我！我哪知道汪家在哪儿啊！那可是……”
他看了一眼汪朔，把后面死对头三个字咽了回去，含糊道。
“那可是神出鬼没的地方！我上哪儿知道去！”
“真不知道？”苗海棠有点失望。
“真不知道！我发誓！”胖子赶紧举手，“我要知道，我早就…早就带小哥去抄他们老巢了！”
后面这句他说得很小声，但苗海棠和汪朔都听见了。
汪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苗海棠撇撇嘴：“行吧，信你一次。那咱们就随便逛逛。”
她拉着胖子就往潘家园里面走。
胖子一边走一边心有余悸，小声问：“姑奶奶，您打听汪家……想干嘛？”
“不干嘛啊，”苗海棠说得理所当然，“就是想去拜访一下，看看他们那儿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土特产，顺便问问他们，能不能批量生产小汪这样的员工。”
胖子：“……”
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汪朔。
他觉得，这位小汪同志，可能并不想被批量生产。
胖子被苗海棠拽着在潘家园里瞎逛，东看看西摸摸，但他时不时地，还是会抬起头，看看天上飘过的云。
眼神没那么空了，但还是带着点说不清的怅惘。
苗海棠看见了，也不说破，只拉着他去看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或者跟摊主瞎侃，总能逗得胖子暂时忘了心事，哭笑不得。
就这么逛了大半天，天色渐晚。
苗海棠表示逛饿了，要回家吃饭，胖子送他们到了巷子口。
等苗海棠和汪朔走远，胖子转身正要回铺子，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是汪朔又折了回来。
“小汪？还有事？”胖子有点意外。
汪朔走到他面前，巷口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白天问她怎么活的，是不是想找她，问有没有办法，把你心里那个人…也弄活过来？”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胖子喉咙有点发紧。
汪朔没等他说完，继续道。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她生前被送那家精神病院，不是因为她真疯了。是因为有人在她身上试药。各种各样的药，打了不知道多少，剂量大。”
汪朔看着胖子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过程，不可复制。”
“就算能复制，你确定…你想让你心里那个人，也变成她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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