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出世
苏凝回到帝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上到顶楼质问谢琢。
做戏做全套,这位翎王殿下还是很敬业的。
即便她不在帝都,可这人却日日出入苏楼,所有人都清楚他是为点酥娘而来。
甚至于苏凝在路上都能听见那位尊贵的翎王殿下是多么多么宠爱点酥娘。
听说还要为点酥娘新建一座更大更宽敞的楼阁。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女主角,苏凝呵呵一笑,谣言就是这么来的,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的不成样子。
她马不停蹄赶回苏楼之后,先是屏退了喻星来和十六,这才推开了包厢的门。
这本来是为了苏凝能够更好地欣赏楼下风光所建造的,可如今倒成了他谢琢的赏景处。
她刚一进门,便察觉到里面的摆设和先前有所不同。
首先闻得一缕沉水香混着寒梅的清冽气息,不浓不艳,清贵得恰到好处。
轻纱被换成了素白鲛绡,垂落如流水,风一吹便轻扬,隐约透出内里紫檀木的温润光泽。
正中央则设一张宽大的乌木梨花榻,铺着雪白狐裘软垫,榻边摆着一对鎏金异兽小几,几上放着羊脂白玉茶盏、琉璃酒樽。
三面皆是通透的雕花菱格大窗,窗棂是镂空的,糊着极薄的蝉翼纱。
墙角立着一座青铜仙鹤烛台,烛火幽微跳动,映得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影影绰绰。
苏凝刚踩在地上,却发现就连地板都铺上了云纹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处处细节极尽雅致,无半分俗艳。
而男子斜倚在软榻上,身姿慵懒却自带威压,窗外的烟火繁华竟都成了这方雅间里,他眼底一抹淡漠的背景。
"翎王殿下还真是好雅兴,我若是再不回来,殿下只怕就要将这苏楼作为私产,收入囊中了吧。"
男子并未起身,只饶有兴致道:"区区一个苏楼,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你比计划的回来要快一些。"
苏凝给自己倒了盏茶,羊脂白玉的茶盏薄如蛋壳,热水注入的瞬间,茶色从盏底缓缓晕开,像一朵在晨雾中绽放的花。
她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层温热透过薄壁传到掌心。
茶香袅袅升起,在她与谢琢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雾。
谢琢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没有变过。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
窗外的繁华透过蝉翼纱漏进来,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将那道玄色的身影衬得如同一尊被供奉在暗处的神像,神秘,让人忍不住探究。
苏凝喝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苏凝没在市面上尝过,那就只能是皇室才能喝到的。
"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去。"谢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慵懒的、像是午后阳光一样的调子。
苏凝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是啊,毕竟那人非同一般,只是我也没想到殿下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小,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殿下就算不想动用江湖势力,可也不至于拿那几个憨货来敷衍我吧。"
苏凝一想到自己不过短暂的离开了几天,苏楼被这几个不省心的拆了,就忍不住将眼前这个装男拖出去打死。
不愧是游某人的弟弟。
简直比他还要可恶。
"憨货?"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很新奇,"苏楼主对本王的人,倒是评价颇高。"
苏凝没有接话。她将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几个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埋伏在苏楼大堂,却又破绽百出,这不是在砸我苏楼的招牌吗?"
谢琢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苏凝注意到,他叩扶手的速度,慢了半拍。
"还是说,"苏凝微微偏头,目光与他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锐利的光,"殿下另有什么精妙的安排?"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喧嚣声透过蝉翼纱传进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远处的潮汐,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
谢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苏凝看见了,那是一种被看穿了心思之后、既不恼羞成怒也不急着否认、反而带着一丝欣赏的笑。
"苏楼主"他唤她,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可眼底多了一层深意,"你可真有意思。"
"怎么办,本王好像对你更喜爱了。"
"我很稀罕殿下的喜爱吗?"苏凝说,"我只想要我自己想要的。"
谢琢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稍微直起身,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你觉得龙雀刀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
"殿下不相信我?"
苏凝直直的盯着对方看,大概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盯着翎王吧。
可谢琢却丝毫不介意她的目光,甚至饶有兴致道: "天命之人自然是不难攻破。"
"可他们背后的人呢?"
"你觉得你一个刚刚复起的门派,有资格与那些绵延了几百年的名门正道抗衡吗?"
话落,苏凝罕见的沉默了一瞬。
"就是你口中的憨货们,替我们试探出了那藏在深处之人。"
谢琢想起那日越子今和裴云潋二人混入了马车后发生的事情。
昏暗的巷道中。
追来的打手们忽然就丢失了目标,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往前之时,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
对于这突然出现之人,没有人掉以轻心,可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人的面容,无一例外,全都被人料撂倒。
若是此刻有人从巷口路过,便能清楚地看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刀剑,每个人的实力都不俗。
可此刻,却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散落在巷子里,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姿态各异。
没有呻吟,没有挣扎,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不是死了,是晕了。
在这些"尸体"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像一株生长在乱石堆中的古松。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上蹬着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看起来就像一个四处云游的穷老道。
没人会将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一秒。
他的头发几近全白,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可他的脸,却不像是穷老道的脸。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长相。
乍一看,像是有七八十岁,满脸皱纹,皮肤松弛,眼皮耷拉着,眼角下垂,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可仔细看去,那些皱纹的走向却不太对,像是画上去一样。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搭在耳后,摸索了一下。
然后,他撕下了一张脸。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揭掉一片贴在脸上的树叶。
手指轻轻一扣,一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便从脸上脱落下来,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面皮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雪地上。
可那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却像一声惊雷。
面皮下面,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甚至于衬的那头白发都如同霜雪一般泛着光泽。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
皮肤白皙如玉,细腻如瓷,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眼瞳清亮如寒潭,透着一股超脱尘世的仙风道骨。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又像是深山古寺里供奉的仙人造像,美则美矣,却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拒人千里的冷。
随即,他像是漫不经心的抬眼,却又精准锁定那躲藏在暗处的观察者,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就连抬头也像是巧合。
可那目光沉静而威严,似在淡淡警告。
……
"我虽没有动用十里悬铃的人,可那些暗卫甚至比影阁的人还要厉害。"
谢琢缓缓开口,语气虽然平静,但仔细听,甚至能听出一点无奈。
"没人能奈何的了他。"
"若只是罗浮水榭和铸剑山庄便罢了,我任由你如何行动,我只等着收取报酬了。"
"可他久未出世,如今是铁了心要保天命之子,你想夺刀,可谓是难上加难。"
苏凝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她没有说话,像是在发呆,而谢琢也不急着催她。
总该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点挫败感才好,这样……她才能懂他的感受。
他虽贵为翎王,可如今江湖势力却并不比朝廷势弱。
这也是为什么他创立了十里悬铃。
苏凝的确没有想到张鹤仙居然出山了。
上次他出山是为了平定陵州城的祸乱,苏凝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原著里对方也来了,不过也只是寥寥几笔就概括了。
这样一个背景板的人物拿了正道之光的人设,作者自然不可能花多大笔墨去描写他。
他也就是《武侠风云录》的作者专门给主角团开的金手指。
只在危急时刻出来救场的。
但现在是个什么鬼?
原著直到苏凝死,对方都没有再出来一下,可如今他却跑来了帝都?!
"你确定你的人没看错吗?"
苏凝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你觉得那样的人配做本王的护卫吗?"
谢琢也反唇相讥道。
"那你能不能拖延一二?"
"本王若是有这个本事,那还与苏楼主合作干什么?"
谢琢又躺回榻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
有张鹤仙护着,无论苏凝出不出面,那些任务定然都是完不成的。
她在想,究竟如何才能让对方不要插手这件事呢?
"要不,苏楼主出面,你一个女子,他大抵不会与你计较的。"
谢琢给出了方案。
苏凝嘴角扯出一抹笑,"殿下还真是高看的起我。"
对付这样异于常人的人,苏凝的确没什么把握。
毕竟,如今她的大梦千秋尚未解锁第三层。
迷心恐怕也不能支撑太久。
至于御风之术,对于如张鹤仙这种,小世界的武力巅峰,倒是有些不够看了。
本就是自保用的,要想在做些别的什么事,恐怕更难。
就在苏凝烦躁之时,谢琢又给了一个答案: "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徒弟下手。"
"你是说……蔺慈?"
"不,不会,他定然不会背叛他的师门。"
苏凝当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的人已经探查到对方的踪迹了,不出两日,对方必定抵达帝都。"
"谁说要他背叛师门了,苏楼主这么聪明,定然会有拿捏他的本事,不对吗?"
谢琢不知何时来到了苏凝身前,把玩着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匹上好的绸缎,指尖从发丝的中段缓缓滑向发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亲昵。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苏凝的唇角微微上扬,指尖流连在他的脸颊旁,"殿下这么相信我吗?"
"当然,对于合作伙伴,我向来是不吝夸奖。"
男子出乎意料的笑着。
"既然殿下这么相信我,阿凝自然不能辜负了殿下的期望。"
"不过……"
"我还需要试验一番。"
直到少女吻上他的唇瓣之时,谢琢的大脑才忽然有一丝空白。
她的唇很软。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其实他刚刚能避开的,但苏凝却趁着对方这一丝丝的犹疑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她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吮了一下他的下唇,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尝一颗刚摘下来的葡萄,怕咬破了皮,汁水会溅出来。
男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又吮了一下,这一次比方才重了一些,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发间,触到了他的发根。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的要软,细密而柔顺,像上好的丝绸,从她的指缝间滑过。
谢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
两人的亲吻并不激烈,苏凝能感受到男子的笨拙。
可正是这份笨拙更让人心动,唇齿相依间,是无声的缱绻与缠绵,连空气都变得温热黏稠。
直到分开的瞬间,两人的唇瓣之间拉开了一道细细的银丝,在谢琢略微迷茫的眼神中,断了。
ps:今天一章是两章的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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