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人间色
武林大会召开期间,陵州城这几日也是不同于往日的热闹。
或许先前毒魔的出现让城中的百姓慌乱片刻,可即便这样,今夜的陵州城依旧是热闹祥和之景,似乎那作乱之事从未来过。
"道士哥哥,买盏灯吧。"
小女孩的童音将蔺慈拉回了眼前。
蔺慈垂眸,便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摞花灯,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沾了点炭灰,眼睛却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踮着脚,把一盏绘着鲤鱼戏水的纸灯递到他面前,声音软乎乎的:"道士哥哥,买一盏吧,放在家里很好看的。"
他指尖微顿,目光落在那盏灯上。纸糊的灯面薄如蝉翼,里面的烛火轻轻跳动,映得鱼儿鲜活欲飞。
方才还萦绕心头的烦闷,竟被这一点暖光冲淡了些许。
"多少钱?"他问,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柔和。
"三文钱。"小姑娘歪着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今晚河边还有放河灯的,道士哥哥若是感兴趣,也可去放一盏灯。"
"许个愿望,很灵的!"
蔺慈从袖中摸出碎银,刚要递出,却见不远处的河岸边,有一人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小女孩接过银子,开开心心的又向别人吆喝她的花灯,蔺慈则提着那盏花灯向苏凝走去。
"你今日……怎么装扮成这样?"
蔺慈最先看见的不是苏凝的容貌,而是她的打扮,她今日竟穿了一身男装。
苏凝闻言,抬手理了理月白锦袍的领口,眼尾弯起一抹笑意,压低的声音凑近他:"怎么,道士哥哥是觉得我穿男装不好看?还是……怕被人认出,坏了你清心寡欲的名头?"
她今日束起了长发,用一根玉簪固定,额前碎发垂落,喻星来虽说给她易容,但也不过压了压她的颜色,让这张脸看起来平易近人些。
苏凝索性换做男装打扮,反而格外合适,这张脸,做男做女都精彩。
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足下是一双云纹皂靴,走起路来步履轻快,竟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洒脱。
蔺慈心头微动,别开视线,"你怎么也唤我……"道士哥哥。
只可惜蔺慈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少女就被陵州城的繁华吸引,拉着他的手,就往热闹处窜去。
苏凝拽着蔺慈挤到人群最前面,仰头看着台上翻跟头的艺人,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她今日穿的男装袖口宽大,抬手拍掌时,衣袂翻飞,倒真像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
蔺慈被她拉着,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只能无奈地跟着她的脚步,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的侧脸——易容压淡了她原本的明艳,却压不住眼底的灵动。
周围热闹喧哗,苏凝只得拉低身旁人,在他耳边叙话:"刚刚都忘了问了,你师伯有没有为难你?"
蔺慈摇了摇头,声音如同山涧里的风,在这热闹中显得格外突出,"我大师伯也没有将我看的这般紧。"
其实不是,玄阳道人特意派了许多弟子将他的屋子围住,就是为了防止他再见她。
可蔺慈总能出来的,不过打晕那些小弟子们,至于请罪,待他回去再说吧。
随即将那盏绘着游鱼的花灯递到她面前:"刚刚买的……"
"那道士哥哥,我们等会也去放河灯吧。"苏凝接过花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掌心,"至于现在嘛……自然是要带你体验一下七情六欲了。"
蔺慈从没觉得原来一个称呼竟然能如此勾人,像一根细羽,轻轻挠在人的心尖上,让他一向清冷的心湖,竟泛起层层涟漪。
他喉结微动,刚要开口,苏凝却已经笑着拽起他的手,往人声鼎沸的街市深处走去。
少女的掌心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让他根本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在太行观清修多年的小道士,终是沾染了人世间的烟火色,连眉眼都有了一些人情味。
不等他回答,她便攥紧他的手腕,转身扎进了更热闹的人流里。
他们先去了糖画摊,苏凝指着那只栩栩如生的兔子糖画,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要这个!"
摊主笑着将糖画递过来,她却转手塞进蔺慈手里:"小道士,你先尝。"
蔺慈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丝,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咬了一口。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焦香,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苏凝盯着他的唇瓣,笑得粲然:"甜吗?"
他点头,声音轻得像风:"甜。"
接着,他们又去了捏面人的摊子,让老板捏了两个小像,一个是穿道袍的清冷道士,一个是穿男装的英气少女。
她把道士小像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把玩着少女小像:"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
蔺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紧那小小的面人,指尖微微发烫。
见少女眼神专注,蔺慈蜷缩的双手终究还是动了动。
他将少女手中的面人抽过来,而后又将自己手中的面人放在对方手上,轻声道:"这样,才是一对。"
他心爱的东西很少,幼时师父所赠桃木剑,后来他能拿得起剑时,便是跟随了他十余载的少孤剑。
那天他特意选了个很漂亮的剑穗,装饰在剑上,观中的弟子们都喜爱装饰自己的佩剑。
蔺慈不想他的少孤剑竟然也矮别人一头,也学着他人的样子,在剑上绑上剑穗。
果然很漂亮。
可是剑穗和桃木剑都赠送给了别人,那人正站在他的面前,教他世间烟火,教他人间情爱。
所以手中的面人也成了他新的心爱之物。
苏凝没想到小道士开窍了,竟是这般动人的样子。
"你如今可真会说话。"苏凝拿着手中的道士面人,眼前人的眉眼沾染上周围昏黄灯光的余韵,竟叫那天上雪也融化片刻。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戏台上的唱腔、小贩的吆喝、人群的笑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什么叫会说话?"蔺慈不解。
蔺慈从前在太行观便很少与人说话,只因那些同龄弟子们辈分比他小,所以也对他都有敬畏。
在那些弟子眼中,蔺慈是高岭雪,是天上月,是下一代的观主。
小小的蔺慈每日听从师父教诲,修行观中秘法,苦修剑术,即使偶尔瞥到窗外弟子们的欢声笑语之时,也每每被大师伯打断。
"蔺慈,你是下一任的观主,不该沾染那些欲望。"
"你会是太行观百年难遇的天才,你会做得很好的,对吗?"
大师伯总是不苟言笑,观中的弟子们很怕他。
小小的蔺慈玉雪可爱,颊边软肉更是让人忍不住掐一掐,那双眼里却清明如雪,将窗外那些欢声笑语一点点压进心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童声童气的对大师伯道:"我会做得很好。"
"小道士?"苏凝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他回过神,看向眼前之人,回答了她刚刚的话,"我不知道什么是会说话……只是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苏凝看着手中的面人,只好摇了摇头,"真是个呆道士。"
蔺慈看着少女眼底漾着的细碎笑意,他只是……将心里的话一点点说出来而已,怎么面前之人竟骂他呆子?
"你想吃糖葫芦吗?在此地等我便好,我去去就回。"
小道士不得了,这是天然撩啊,苏凝只怕再待下去就忍不住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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