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 厚此薄彼
“宗主，万万不可！”
鲁隐沉声说道。
本来他退位之后，就把阎浮宗宗主的权力全都让渡给了苏牧。
之前苏牧发号施令，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为的就是维护苏牧的尊严。
但现在，他竟然控制不住地出声了，可见他的心情有多么激荡。
“宗主。”
鲁隐沉声道，“阎浮秘境和我一样，都是垂垂老矣，每多一人进入其中试炼，就会让它衰老得快一分。
哪怕我等道极境强者为之续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之前我之所以要严格控制进入阎浮秘境的人数，就是为了能让阎浮秘境多存在一些年头。
若是让阎浮宗所有弟子雨露均沾，表面上看起来是得一时之利，但长远来看，这就是饮鸩止渴啊。”
鲁隐言辞真切地说道。
阎浮秘境是他发现的，他很清楚阎浮秘境的情况。
这些年哪怕他想尽了办法替阎浮秘境续命，但终究因为他不是太初境，所有的办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让阎浮宗弟子全都进入阎浮秘境试炼，他何尝不想？
若能在阎浮秘境中试炼，阎浮宗弟子的修为必定可以突飞猛进。
但那么做的话，用不了几年，阎浮秘境就会耗尽力量，土崩瓦解。
没有了阎浮秘境，阎浮宗还如何培养弟子？
本来有可能培养出道极境强者资源，一旦雨露均沾，那或许只能早就百十个道源境，甚至数百个返虚境。
虽然这样听起来也不错，但缺乏顶尖强者坐镇，阎浮宗根本就无法面对大乾王朝的攻击。
鲁隐可以不在乎其他的事情，但不能不在意阎浮宗的前途。
这可是关系到阎浮宗生死存亡的大事。
“鲁宗主，你先不用急。”
苏牧摇摇头，云淡风轻地说道，“你的担心我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宗主，我知道你得到了阎浮秘境的认可，但我和阎浮秘境相处的时间比你久得多，我很清楚阎浮秘境的状况，它实在是禁不起这般折腾啊。”
鲁隐表情严肃地说道。
“如果有太初境强者为它续命呢？”
苏牧淡淡一笑，说道。
“太初境强者？”
鲁隐一愣，接着摇摇头，说道，“这世上哪还有太初境？
就算有，人家为何要替我们的阎浮秘境续命？
如果宗主你是说你自己，不是我小瞧你，而是要在阎浮秘境土崩瓦解之前突破到太初境，机会太小了。
宗主，你还年轻，不必着急。”
“不是我。”
苏牧摇摇头，说道，“而是你。”
苏牧看着鲁隐，正色道，“鲁宗主你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道极境的极限，只差一步就是太初境。
如果你突破到太初境，你是否愿意替阎浮秘境续命？
我说得再直接一点，你是否愿意耗费数百年时间在阎浮秘境上面？”
鲁隐皱了皱眉头。
“我自然是愿意替阎浮秘境续命的，不过你高看我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试图突破到太初境，但一直没有成功。”
鲁隐说道，“不止是我，青龙护法他们，还有横山宗的黄巢兄，都在为了太初境而努力。
但迄今为止，我们这么多人没有一人成功。
我虽然不至于妄自菲薄，却也有自知之明，我这一生，怕是与太初境无缘了。”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遗憾。
试问，哪个道极境强者没有梦想过太初境？
但不行就是不行。
当初他们之所以那么在意大罗天，不就是觉得大罗天可能有能够帮助他们突破到太初境的秘密吗？
现在大罗天那里没了希望，那还有什么办法能突破呢？
鲁隐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
“正常情况下，你确实没有突破到太初境的可能。”
苏牧点点头，说道。
“不过我如果说，我有办法帮你一把呢？”
苏牧话音未落，原本事不关己的横山宗老宗主黄巢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他直勾勾盯着苏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能帮人突破到太初境？
这不就是当初杜满告诉他的事情吗？
他之所以愿意把横山宗宗主之位让给苏牧，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现在终于要出手了吗？
鲁隐也愣住了，他看着苏牧，将信将疑地道，“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从来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苏牧摇摇头，说道，“我确实有办法，不过我实话告诉你，这个办法并不完美。
它或许可以让你拥有一部分太初境的力量，同时也可以让你多活数百年。
但其实和真正的太初境还是有些区别的。
或者，可是称之为伪太初境。”
随着苏牧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鲁隐已经一挥手，一股力量将他们和台下的众人分隔开来。
哪怕是横山宗的老宗主黄巢，也没听到苏牧这些话。
黄巢心中有些着急，但他也怕让苏牧对他的印象恶化，只能原地跳脚，却不敢贸然打破鲁隐的力量。
有关太初境的秘密，确实不应该让太多人听到。
但他黄巢不是太多人之一啊。
“伪太初境？”
鲁隐沉吟片刻，忽然哑然失笑。
“我本来已经放弃了念想，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我竟然又患得患失起来。
伪太初境又如何？”
鲁隐正色道，“如果你真能助我达到你所说的伪太初境，我可以将我的余生全都交给阎浮秘境，我会用最大的力量，来支撑你雨露均沾的计划！”
阎浮宗弟子进入阎浮秘境试炼是需要消耗阎浮秘境的能量的。
而这些能量是需要有人提供的。
很显然，鲁隐是决定把自己变成一个能量的供应者。
不得不说，这哪怕是对伪太初境强者来说，也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相信鲁宗主你的人品。”
苏牧淡淡一笑，说道。
说实话，如果易地而处，他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做到鲁隐这种程度。
他是真心有些佩服鲁隐的为人的。
如果不是信得过鲁隐，他根本就不会提及这一茬。
毕竟。如果鲁隐是个人品有问题的人，一旦让鲁隐突破到伪太初境，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苏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来的底气，但太初境和道极境不同，想要突破到太初境没有那么容易……”
鲁隐沉吟着说道。
他的修为可是在苏牧之上的，距离太初境只不过剩下一步之遥。
照理说，他对太初境的了解可是远在苏牧之上。
但他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突破，苏牧凭什么可以帮助他？
“玄武护法的留言里面没有告诉你，我之所以能击败玄武护法，是因为我得到了太初遗骨。”
苏牧缓缓地说道，“太初遗骨，乃是太初境强者留下的骸骨，我可以用它发挥出一部分太初境的力量。
只要我将太初境的力量打入你的体内，必定可以助你参悟太初境的奥秘。”
“我刚刚说伪太初境只不过是保守的说法，如果你的悟性足够，便是突破到真正的太初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鲁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武道很多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
没有捅破之前，可能千百年都想不通。
但一旦捅破，突破也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如果让他见识到真正的太初境是什么样子，他有把握能够更进一步。
大千世界的道极境强者为什么很难突破到太初境？
就是因为大千世界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太初境强者，大家都不知道真正的太初境是什么样子。
只凭只言片语的传说，就如同盲人摸象一样，根本不可能了解太初境真实的样子。
鲁隐缺的，就是这么一个指引。
“你能融合太初遗骨？”
鲁隐看向苏牧，沉声问道。
“这么做会不会拔苗助长，影响你将来的路？”
鲁隐有些担心地道。
“不会。”
苏牧摇摇头，说道，“如果不是太初遗骨不能送你，其实让你融合太初遗骨，你突破到太初境的几率会更大。
不过太初遗骨当中留有当年那位太初境强者的意志，除了我，其他人都融合不了。”
“那是你的机缘。”
鲁隐欣慰地说道，“只要不影响你将来的道路就好。
其实我觉得，如果可能，你最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突破，而不是融合那太初遗骨。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都不知道那位太初境强者是什么人，有什么性格，也不知道那太初遗骨有没有什么问题。”
苏牧点点头，道，“我心里有数，如非必要，我会尽可能不动用太初遗骨。”
…………
鲁隐收起力量，他和苏牧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鲁隐。
有资格来参加这次继任大典的，都是阎浮宗的精英，至少也是中层管理者。
他们太清楚一个太初境强者意味着什么。
大千世界已经多年不曾出现过太初境强者。
如果现在出现一个太初境，那将会是大千世界第一强者。
这是足以威慑乾帝的存在。
不夸张地说，如果鲁隐真的成为太初境，他一心要刺杀乾帝的话，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杀了乾帝，他们阎浮宗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就要成功了？
“诸位兄弟，我得宗主相助，将要闭关尝试突破太初境。
在我出关之前，希望各位兄弟能像对我一样对待宗主。
宗主但有所命，希望诸位兄弟能够全力以赴。
如果谁对宗主的命令阳奉阴违，那莫怪鲁某出关之后不念兄弟之情！”
鲁隐表情严肃地说道。
“遵命！”
阎浮宗众弟子大声叫道，这一次，他们心中再无半点抵触。
之前只是畏惧苏牧的实力，现在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拥护苏牧。
横山宗老宗主黄巢满脸羡慕。
大家都是一样的，为何你鲁隐就能有机会？
我呢？
我黄巢呢？
黄巢连连冲着苏牧使眼色，可惜苏牧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颁布几条命令之后，苏牧便令阎浮宗众弟子散去。
他正待和鲁隐一起离开的时候，忽然横山宗老宗主黄巢扑了上来。
“苏牧，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黄巢大声道，“他把阎浮宗宗主之位让给了你，我也把横山宗宗主之位让给了你啊。
不能因为阎浮宗的势力比横山宗强，你就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吧？
你别忘了，还是我豁出去一张老脸帮你和陛下求情，这才换来十年休战的机会。
为了这个，老子连上千年的兄弟都抛弃了，你现在这样对我？”
黄巢怒气冲冲，盯着苏牧，眼神中满是委屈。
苏牧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刚劲勇猛的横山宗老宗主，竟然也会有如此示弱的时候。
他看着对方，笑呵呵地说道，“此话怎讲？”
“你既然可以帮人突破到太初境，那你为何只帮他？
我也是道极境巅峰的强者，修为不比他差多少，你若是肯助我，待我突破到太初境，我也会罩着你的。”
黄巢沉声说道。
“黄兄，说话就说话，咱不兴拉踩啊。”
鲁隐摇头道，“你想得到突破太初境的机会，那得靠自己努力，拉踩我是没用的。”
“我自己努力？我把横山宗都给他了，我还被大乾王朝视若叛徒！这还不够？”
黄巢大怒道，“你凭良心说，咱俩到底谁的牺牲更大？”
“黄长老，稍安勿躁。”
苏牧摇摇头，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突破太初境是需要机缘的。
你的时机不到。”
“你别用这种糊弄人的鬼话来糊弄我。”
黄巢挥挥手，说道，“什么狗屁机缘，那都是无能之辈的托词罢了。
我相信，只要力量足够，那就没什么干不成的事情！”
“既然你有如此魄力。”
苏牧哑然一笑，说道，“那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你真的能触碰到太初境的力量，那你必须得答应替我做一件事。”
“别说一件，就算十件都没问题！”
黄巢急不可耐地说道。
苏牧其实并不介意多带一个人感受太初境的力量。
反正对他来说也就是多费一点功夫的事情。
之所以一开始没叫黄巢，是因为苏牧也不知道他这个方法能有多大的作用。
鲁隐和黄巢不一样，鲁隐修炼的功法就是从阎浮秘境中得到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鲁隐可以说是阎浮秘境创造者张元始的传人。
而苏牧融合的是张元始的遗骨，发挥出来的太初境力量也是得自张元始。
这力量和鲁隐一脉相传，如果说有谁能从中得到机缘，那也是鲁隐。
黄巢修炼的功法和张元始的传承八竿子打不着，就算黄巢真的接触了张元始的太初之力，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感悟。
这便是苏牧说的机缘不到。
苏牧自己修炼的就是横山炼体诀，他很清楚张元始的力量对横山炼体诀并无帮助。
不过既然黄巢不到黄河不死心，那就让他碰一鼻子灰吧。
带着鲁隐和黄巢，苏牧直接来到了阎浮秘境之中。
之前他就让人把阎浮秘境带来了大玄王朝，一直由原来的阎浮宗长老金毅负责打理。
金毅这个人的修为虽然不算很高，但他的能力极强，在他的打理下，这阎浮秘境一直维持在一个平衡状态，几乎没有损耗。
连阎浮宗的老宗主鲁隐都不禁感慨。
“阎浮宗有如此人才，我竟然都没有发现，还是你。”
鲁隐感慨道，“我现在发现，你比我更适合做宗主。
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宗主。”
“鲁宗主说笑了，没有你，哪来现在的阎浮宗？”
苏牧摇摇头，说道。
他并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说什么。
真要是说起来，他苏牧也是闲云野鹤的性子，能不操心他才不愿意操心。
就如大玄王朝，他就死活不愿意做皇帝。
大玄王朝的人不知道劝说了他多少次，他都没接受。
如果不是阎浮宗和横山宗有太多桀骜不驯之辈，除了他别人镇不住这些人，他也同样不愿意做这个宗主。
但是没办法。
现在既然做了个这个宗主，他就得承担起这个宗主的责任。
“两位，你们做好准备吧。”
苏牧沉声道，“我要开始了。”
鲁隐和黄巢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深吸一口气，对着苏牧点点头。
苏牧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瞬间散发出滔天的气息。
与此同时，阎浮秘境深处，一具通体金色的骸骨骤然散发出刺目的金光。
只见苏牧隔空一摄，那金色骸骨仿佛无视空间距离一般出现在苏牧面前。
还没等鲁隐和黄巢看清楚，那金色骸骨已经撞入苏牧的体内。
一瞬间，苏牧身上的气息暴涨。
只见苏牧的瞳孔变成了赤金之色，他一转身，同时伸出左右手，向着鲁隐和黄巢按了过去。
鲁隐早有心理准备，他强行压下心中惧意，任由苏牧的手掌落在额头之上。
黄巢脸上表情挣扎，他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但当这一幕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迟疑。
任由苏牧的手掌落下，那就意味着他的性命完全在苏牧一念之间。
将性命寄于他人之手，这是黄巢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念头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反应，猛地挥拳向上打去。
砰！
狂暴的力量瞬间打在他的手臂上，黄巢的身形倒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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