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嫁给萧瑾言的第三年,我们的婚书不小心被茶水泡烂了。

我端着婚书去府衙补办,官吏在册子上翻找半天,忽然抬头看我:"夫人,您的婚姻状态显示是妾室。"

我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不可能,我和夫君三年前就在这里成亲的。"

官吏又查了一遍,表情变得古怪:"册子上显示您确实是妾室,但萧大人的正妻是另一位夫人,叫做苏清音。您认识她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耳边只剩下嗡鸣。

所有人都知道,我林语嫣和萧瑾言青梅竹马。我是他心头的白月光,是他自幼小心翼翼护着的人。

而苏清音,是在我离京那两年间,萧瑾言因为太想我,而找的替身。

我攥着那张被茶水泡烂的假婚书,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递上一封信笺。

萧瑾言的字迹跃然纸上:"夫人,我推了与户部尚书的会面,买了你最爱的蔷薇饼和桂花糕,只想早些回府陪你。我甚是想念,你可想我?"

我盯着这封信,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三年来,他每日都会这样问我,表达着对我的爱意。

可原来……他早就暗地里与别人成了正室夫妻。

我想起小时候,萧瑾言为了给我摘树上的风筝,从三丈高的树上摔下来,右臂骨折,却还笑着把风筝递给我,说:"语嫣莫哭,我不疼。"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在我府邸门外候了一整夜,就为了等我醒来后第一个跟我说"生辰快乐"。

我想起十八岁及笄礼,他包下整个湖心亭,在漫天烟花下单膝跪地,说:"语嫣,等我二十二岁,我们就成亲可好?"

我想起我离京求学,他红着眼眶把我抵在城墙边,声音发颤:"两年,我只给你两年,时间一到,我便去接你回来。"

在外那两年,他几乎每月都要写信。有次我忙着抄录医书半月没回信,再联系时听说他酗酒病倒。

信中他笔迹潦草:"夫人,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总是回信安抚:"很快就回京了,再等等。"

回京那日,我没告诉萧瑾言,想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推开花厅的门,却看见他抱着一个女子吻得动情。

那女子侧脸和我有七分相似。

我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走。

萧瑾言疯了一样追出来,我不接他的拜帖,他就一直写信;我不见他,他就淋雨站在我府邸门外,一遍遍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些年你不让我去看你,我太想你了,所以才找了个替身……"

"我发誓,就只是抱抱亲亲,别的什么都没做!"

"语嫣,我错了,可我真的是爱你爱到疯魔了……"

最后,他在雨里站了三天三夜,高烧昏倒,被送回府中还念着我的名字,我才心软原谅了他。

后来,他对我还像从前一样好。

直到成亲后,我发现他身边的贴身丫鬟换成了苏清音。

那个他说已经送走的"替身"。

第二章

萧瑾言再次解释:"她爹娘身体不好,在外地又水土不服,哭着求我想回京城……"

"她来府中应征丫鬟,我毫不知情。"

"她手脚勤快,又是层层选上来的,我不能随便打发她。"

于是我又一次忍了。

没想到忍着忍着,把自己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马车驶进侯府时,我的眼泪已经干了。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下车,就听见正厅传来萧瑾言和他兄弟的对话。

"我刚去医馆看了,苏清音没事,就是些皮外伤,你安心在家陪林夫人吧。"

萧瑾言靠在太师椅上,青衫解开两颗扣子,长腿交叠。

他皱着眉把兄弟手里的烟袋按灭,声音低沉冷淡:"我说过多少次,来我府中不准抽烟袋,语嫣不喜烟味。"

"行行行,宠妻狂魔。"兄弟笑着调侃,"不过我真搞不懂,你明明那么爱林语嫣,当初为什么非要和苏清音成亲?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只把她当替身?"

空气安静了几息。

随后,萧瑾言低沉的嗓音传来——

"是又如何?"

"我以前也觉得她只是个替身,语嫣一回来我就不需要她了。"

"但她被送走后,我几乎每夜都能梦到她。"

"后来实在受不了她不在我身边,就接回来放在身边当丫鬟了。"

"我不能没有语嫣,但清音……我也离不开了。"

"语嫣可以享受我光明正大的宠爱,清音只能在暗处,给个名分做补偿,又如何?"

兄弟叹气:"你就不怕林语嫣知道?以她的性子,要是知道了,你就算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回头。"

萧瑾言沉默片刻,喉结滚动:"那就永远不让她知道。"

我站在门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原以为自己会崩溃大哭,却发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原来极致的痛是这样的。

心脏像被活生生剜走一块,却还要继续跳动。

我想起萧瑾言今早出门前,还温柔地吻了我的额头;想起他每次应酬醉酒,都会抱着我喃喃"夫人,我不能没有你";想起他把我冰凉的手捂在胸口,说这里只为你跳动。

竟然全是假的。

我这一路回来时,还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现在才知道,他不过是同时爱上了两个人。

他要的从来不是二选一,而是一人占着白月光,一人做着朱砂痣。

好!萧瑾言不是怕我知道吗?

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永远不回头"。

我转身离开,直接做了两件事……

第三章

第一件事,我去县衙申请注销了所有在京城的身份信息。

第二件事,我改了名字。

官吏告诉我,全部手续会在半月内办妥。

半月后,萧瑾言就算上天入地,也再找不到我。

我转身离开,怀中的信笺不停传来,全是萧瑾言的飞鸽传书。

我没看,也没回。

回到府中时,天已经黑了。

萧瑾言站在院中,一见到我就大步走过来,眼底的焦急清晰可见:"夫人,你去哪儿了?一回府就发现你不在,等了好几个时辰,差点把全城翻过来找人了。"

他的担心不像假的。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忽然想起书院时,他去参加乡试,我只是迟了一个时辰回他字条,他就直接弃考跑回来找我,生怕我出事。

明明这么爱我的人……原来给的爱,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可最终,我只是平静地开口:"去街上走走了,忘记跟你说,抱歉。"

萧瑾言这才松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你跟我道什么歉?我不是怪你,就是担心。"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语气温柔:"好了夫人,你前日说想吃糖醋鱼和清蒸鲈鱼,我去给你做,好不好?"

说完,他松开我,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萧瑾言。

他袖口挽起,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切着菜,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刚回京时,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胃疾严重到要看太医。

那时,萧瑾言一个从未下过厨的世家公子,硬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跟着府中大厨学了一手好菜。

有一次,与户部的会面和给我做饭的时间撞上了,他直接让幕僚在厨房里一边汇报一边听他炒菜,吓得一众幕僚目瞪口呆。

他曾经那样爱我。

可此刻,他的信鸽叫了。

我看见他瞥了一眼纸条,神色微变,随即放下刀,匆匆擦了擦手。

"夫人,府中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他解开围裙,语气如常,甚至不忘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菜已经做好了三个,你先吃,不用等我。"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后,我走到膳桌前,看着那几道还冒着热气的菜,忽然心脏疼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我刚刚看清了,那张字条,是苏清音写来的。

我没有如他所愿坐着吃饭,而是出门叫了辆马车,跟了上去。

果然,萧瑾言去的不是府衙,而是医馆。

第四章

医馆贵客房的廊下,整条走廊都被清空了,只有几个穿着青衫的大夫和药童站在房门口,神色紧张。

馆主正弯着腰,低声下气地对着萧瑾言道歉:"萧大人,实在抱歉,是我们照顾不周,才让苏姑娘在浴室摔倒。我们一定会加派人手,绝不会再出这样的差错!"

萧瑾言脸色阴沉,声音冷得像冰:"如果再有下次,这家医馆就不用开了。"

馆主连连点头:"是、是,我们一定注意!"

我站在拐角处,指尖掐进掌心。

明明他兄弟说过,苏清音只是"些皮外伤"。

可现在看来,些皮外伤,他却包了整条走廊,如今出了点事,更是紧张得恨不得把整家医馆都掀翻。

房门被推开,苏清音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萧瑾言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怎么样?还有哪里疼?"

苏清音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都怪奴婢不好,被马车撞了也就算了,洗个澡还能摔倒,害得老爷都没空陪林夫人了……万一她多想了怎么办?我真是个灾星……"

"胡说什么?"他低声斥责,语气却温柔,"你好好养伤,这几日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苏清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那林夫人呢?"

萧瑾言淡淡道:"我会安排,你不用操心。"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们是夫妻,我陪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夫妻,好一个夫妻。

可还没等我回过神,下一秒,我竟看到萧瑾言摘下腕上的佛珠,轻轻戴到苏清音手上。

"还有,以后不准再说自己是灾星。"

"这串佛珠开过光,我戴了七年,以后给你戴着,保你平安顺遂。"

苏清音感动得落泪,伸手抱住了他。

我站在门外,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都像要被深海溺毙。

那串佛珠……是我十八岁那年,三步一跪,九步一叩,从山脚一路跪到山顶寺庙求来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跪到膝盖渗血,掌心磨破,才终于求到主持开光。

回去后,萧瑾言看到我满身狼狈,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声音发颤:"语嫣,你疯了吗?谁让你去受这种苦的?"

我笑着把佛珠戴到他手上:"主持说,这串佛珠能保你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他低头吻我,说:"我会戴一辈子。"

此后七年,他果真从未摘下。

哪怕是在最正式的朝堂之上,哪怕是在最私密的时刻,这串佛珠都一直在他腕间。

可现在,他亲手将它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上。

心脏像是被钝刀一点点割开,疼得连呼吸都困难。

原来,他的一辈子,也不过七年。

第五章

我转身离开,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到府中时,天色已晚。

我刚进门,信鸽就飞来了。

萧瑾言的字条:「夫人,府中临时有事,我得去外地几日,别生气,回来补偿你。」

我盯着字条,手指悬在笔上方,微微发抖。

我写下一行字:「是要出差几日,还是要陪你的妻子几日?」

但最终,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撕掉,眼泪砸在桌案上,模糊了视线。

接下来,我一直在收拾行囊。

路引、银票、首饰……所有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我都收进了包袱。

三日后,萧瑾言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手里捧着一大束蔷薇,另一只手提着糕点盒子,笑容温柔:"夫人,我回来了。"

我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将花和糕点放在石桌上,伸手想抱我:"这几日府中的事实在太忙,非去外地不可,否则我不会离开你那么久。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拥抱,语气平静:"没生气,你去忙你的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忙了,要忙的都忙完了,接下来就是哄你。"

他牵起我的手,眼中带着期待:"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不等我回应,他就拉着我上了马车。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座戏楼前。

我走进去,发现整个大厅都被包了下来,四周坐满了人,见到我们进来,纷纷低声议论:

"萧大人真是大手笔,为了林夫人包下整个戏楼!"

"听说专门从江南请了她最爱的戏班子,今日一整天都只为她唱专场。"

"那个戏班子现在身价暴涨,保守估计这一趟花了千两不止。"

"这算什么,萧大人宠妻可是出了名的!"

我站在璀璨的灯火下,耳边是众人的艳羡,眼前是萧瑾言温柔的笑脸。

可我的心,却像是浸在冰水里,冷得发疼。

他给我盛大浪漫,也给别人婚姻名分。

他让我活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却让另一个女人活在他的婚书上。

第六章

我坐在戏楼的雅座上,耳边是悠扬的胡琴声,眼前是萧瑾言温柔的笑脸。

他俯身替我拢了拢披风,低声问:"冷吗?"

我摇头,却下意识皱了皱眉,小腹传来一阵抽痛。

萧瑾言立刻察觉到:"是不是葵水来了?"

我感到身下的暖流,点点头。

他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小腹,轻轻揉着,语气歉疚:"疼得厉害吗?要不我们回去?"

我摇头。

萧瑾言拗不过我,只好派人去买通经的药草和暖炉来。

而这期间,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我身上,时不时替我揉揉肚子,低声问我要不要热茶,要不要薄毯,细致得仿佛我还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

半刻钟后,有人匆匆走过来,轻声唤道:"萧大人,东西买来了。"

我和萧瑾言同时回头——是苏清音。

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头发微湿,脸色还有些苍白。

萧瑾言脸色瞬间变了:"你伤刚好,谁让你来的?我派的不是小厮吗?"

苏清音咬了咬唇,声音轻软:"小厮正在忙别的事,我怕林夫人疼得厉害,又怕您等得急,就自己过来了……"

她说着,将包袱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补充道:"外面下着大雨,我忘记打伞了……不过您放心,暖炉和药草我都护得好好的,一点雨都没沾到。"

萧瑾言神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先接过包袱,递给我:"夫人,我陪你去换药。"

我没说话,拿着东西去了后院。

等我出来时,说要守在外面的萧瑾言已经不见了。

我刚要离开,却听见隔壁厢房传来细微的声响。

我走过去一看——萧瑾言将苏清音压在桌案上,吻得深入。

苏清音半推半就:"别……林夫人还在等您……"

"先不管她。"萧瑾言的嗓音低沉暗哑,"你冒这么大雨跑过来,是想心疼死我吗?"

"我只是怕等久了林夫人会难受……而您看到她难受,也会难受……"苏清音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想让您开开心心的……"

萧瑾言似乎更心疼了,吻得更深,苏清音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他低笑,嗓音温柔:"有感觉了?"

苏清音脸红着推他:"您去陪林夫人吧,我……我可以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萧瑾言的声音带着宠溺的调侃,"这种事,要男人帮忙才舒服。"

他的手探了下去。

随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苏清音压抑的喘息,和萧瑾言低沉的哄诱:"乖,放松……"

我站在门外,疼得撕心裂肺。

我想起我们的初吻。

十八岁那年,他在漫天烟花下捧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问:"语嫣,我可以吻你吗?"

我红着脸点头,他低头吻下来,温柔得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想起我们的初夜。

他克制又隐忍,一遍遍问我疼不疼,直到我摇头,他才敢彻底占有我,事后还抱着我哄了很久,说这辈子都会对我好。

可现在,他却在厢房里,用手指取悦另一个女人。

萧瑾言啊萧瑾言,你负我负得彻底!

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踉跄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墙边的花瓶。

"谁在外面?"萧瑾言冷厉的声音传来。

第七章

萧瑾言追出去时,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他。

"看样子是猫。"苏清音跟过来,轻声说道,"您快去陪林夫人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府就好。"

萧瑾言皱眉:"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就留在我身边。"

苏清音咬了咬唇,低声道:"可是林夫人……"

"谁才是你的男人?"萧瑾言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嗓音低沉。

苏清音脸颊瞬间泛红,小声道:"……您。"

"那就听我的。"他牵起她的手,直接带她回了雅座。

推门进去时,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安静地听着戏曲。

萧瑾言松了口气,拉着苏清音坐到我旁边,随口解释:"夫人,外面雨太大,她正好也喜欢听戏,就让她留下了。"

我"嗯"了一声,没拆穿他。

整场戏,萧瑾言依旧对我关怀备至。

问我冷不冷,替我揉肚子,甚至低声问我要不要提前离场休息。

可我知道,他的左手,始终和苏清音十指紧扣。

我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

那年我十六岁,冬夜飘雪,他偷偷翻墙到我府门下,把冻得通红的手伸到我面前,笑着说:"语嫣,我手好冷,你给我暖暖?"

我红着脸握住他的手,他立刻收紧手指,再也没松开。

那时候,他眼里只有我。

而现在,他一边牵着我,一边牵着别人。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萧瑾言立刻察觉到,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怎么了?"

我笑了笑,轻声道:"戏曲太感人了。"

萧瑾言低笑,嗓音宠溺:"真是个孩子,这么容易多愁善感,嗯?"

我没说话,任由他替我擦掉眼泪。

戏散后,人群渐渐离去,萧瑾言却没让我走。

他让人推上来一堆乐器,古琴、箫笛、琵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你以前说过这些乐器好,我就花高价都买下来了。"他笑着问我,"喜欢吗?"

一旁的管事立刻补充:"林夫人,萧大人为了这批乐器,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有些是从江南名家手里高价求来的,有些是从宫中借调的……"

苏清音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我扯了扯唇,刚要开口。

"这是什么?"苏清音突然伸手,好奇地拉了拉旁边一根装饰绳。

"别拉!"管事脸色大变,可已经来不及了。

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隆声,下一秒,沉重的灯架和香炉猛地砸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萧瑾言一把拽过苏清音,护在怀里滚到一旁。

而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黑影朝自己压来——

"砰!"

剧痛袭来,我倒在血泊中,最后的意识里,是萧瑾言惊慌失措的喊声:"语嫣——!"

可我知道,他怀里抱着的,是别人。

第八章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十四岁的萧瑾言还穿着书童服,嘴角带着淤青,却笑得肆意张扬。

我一边给他涂药,一边红着眼睛骂他:"你是不是疯了?一个打三十个,你是天神也不能这么打啊!"

他满不在乎地挑眉:"谁让那群恶少抢你钱?欺负你就是不行。"

少年仰起脸,眼神炽热又坚定:"只要有我在,你不准受一点伤。"

梦里的我泪流满面,忍不住喊他的名字:"萧瑾言……"

可他却像听不见一样,牵着同样十四岁的我,转身走远。

画面骤然翻转——现实中的萧瑾言护着苏清音,任由我被砸伤,鲜血染红视线。

我猛地睁开眼,泪水浸湿了枕巾。

还没缓过神来,下一秒,便看见房中,苏清音正哭着扑进萧瑾言怀里:"怎么办,都怪我……我不该去拉那个绳子,要是我不拉,林夫人也不会出事……您惩罚我吧……"

萧瑾言无奈地替她擦眼泪:"真要惩罚?"

苏清音抽噎着点头:"是,做错了事就要惩罚,不然我睡不着觉……"

萧瑾言低笑,捏了捏她的脸:"那你叫我一声夫君。"

苏清音愣住:"……什么?"

"叫。"

她红着脸,小声喊:"……夫君。"

萧瑾言揉揉她的头发,嗓音温柔:"既然你叫我夫君,那就要听我的。这件事我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你不用管了。"

苏清音只能乖乖离开。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碰倒了床头的茶盏。

"啪——"

萧瑾言猛地回头,这才发现我醒了。

他快步走过来,眼底满是关切:"语嫣,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懊悔:"对不起,当时太乱了,我认错了人……"

我闭上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我只是轻声问:"苏清音呢?"

萧瑾言脸色微变,以为我要找苏清音麻烦,立刻解释:"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这的确是她不对,我已经严厉惩罚过她了。"

我想起刚才他让苏清音喊"夫君"的画面,心想——是这种惩罚吗?

那确实……挺严厉的。

我什么也没说。

没有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认错人,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控诉他的偏心。

只是平静地说:"我饿了。"

萧瑾言怔住。

他盯着我的眼睛,终于察觉到异样。

我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我又重复了一遍:"我饿了。"

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只能压下不安,温柔地点头:"好,夫人,我马上去给你买吃的,你等等。"

他拿起外衫匆匆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

但我立刻抬手擦干。

我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里。

爱才会歇斯底里,恨才会不甘吵闹。

可现在的我,对萧瑾言……无爱,也无恨了。

第九章

萧瑾言推掉了所有公务,寸步不离地在医馆照顾我。

他亲自喂我吃药,替我换药,甚至夜半醒来都要确认我有没有踢被子。

可我始终平静。

直到出医馆这天,萧瑾言觉得我闷坏了,特意为我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我康复。

府邸金碧辉煌,美酒佳肴堆叠如山,宾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所有人都在艳羡。

"萧大人对林夫人真是宠到骨子里了……"

"听说这些首饰全是宫中赏赐,有些还是从宫中高价求来的……"

"林夫人真是好福气……"

我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萧瑾言终于忍不住,将我拉到角落,低声问:"还在生气?"

他指腹摩挲我手腕内侧,语气讨好:"我发誓,我当时真的认错人了。"

"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夫人,你说,我都去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好啊,休了苏清音。"

萧瑾言神色微变,语气软了几分:"她家境困难,爹娘患病,何必做得这么绝?"

我静静地看着他。

方才还说"什么都愿意做",可一涉及苏清音,他立刻就反悔了。

我刚要开口,萧瑾言的信鸽突然飞来。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他脸色骤变,立刻回信,却再也没有回音。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从焦急到怀疑,再到压抑的怒意。

"语嫣,苏清音在哪儿?"他声音发紧,还算克制。

我心脏狠狠一缩。

他不信我。

他甚至不需要查证,就已经认定是我做的。

我颤着声道:"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他揉了揉眉心,"只是她刚才传信说,有人要欺负她……"

"所以呢?"我声音发颤,"你觉得是我做的?"

萧瑾言沉默一瞬,低声道:"我没这么说,只是现在情况紧急……"

"她一张纸条,你就紧张成这样?"我忽然笑了,眼底却一片冰凉,"萧瑾言,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他眉头皱得更紧:"现在是人命关天,你非要这时候吃醋?"

"吃醋?"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觉得这是吃醋?"

萧瑾言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软语气:"语嫣,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但现在她可能出事了,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

"不是我。"我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刀割,"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知道她在哪,也没让人动她!"

萧瑾言盯着我,眼底的焦躁越来越明显。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苏清音的信息始终断断续续。

终于,他彻底失了耐心,一把扣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语嫣,我说过我已经惩罚过她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毁掉一个女子的清白是最下作的手段,我没时间跟你胡闹,告诉我,苏清音到底在哪?!"

我疼得脸色发白,却倔强地重复:"我不知道!你问多少遍,我都不知道!"

萧瑾言彻底怒了。

"林语嫣!我真像是从没认识过你!"

他猛地甩开我——

"砰!"

我踉跄几步,后腰狠狠撞上桌角,额头磕在锋利的装饰棱上,鲜血瞬间涌出。

周围一片尖叫:"萧大人,林夫人受伤了!"

可萧瑾言置若罔闻。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边叫人一边厉声吩咐:"立刻派人去找!查清音最后出现的位置!"

我扶着桌角,缓缓站起来。

鲜血顺着额角滑落,温热黏腻,我却感觉不到疼。

比起心脏被撕碎的痛,这点伤算什么?

我怔怔地望着萧瑾言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

他怎么会管我呢?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苏清音。

就像从前满心满眼都是我一样。

有人惊慌地围上来,想扶我去医馆,我却轻轻摇头,推开所有搀扶的手,一个人走出府邸。

"轰——!"

刚走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回头,看到那块写着"萧瑾言爱林语嫣一生一世"的匾额,重重砸落在地,碎成两半。

我看着那块匾额,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萧瑾言,你的一生一世,原来,这么短啊。

第十章

我一个人回了府邸。

我沉默地处理了额头的伤口,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萧瑾言送我的簪子、镯子、时计,他亲手写的字条,我们一起拍的画像……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被我装进木箱,一趟又一趟地丢进府后的火盆。

最后一箱烧完时,夜风卷着灰烬吹过我的脸颊。

我站在院中,忽然觉得可笑。

曾经视若珍宝的回忆,如今不过是灰飞烟灭的废品。

转身的瞬间,一个麻袋猛地套住了我的头!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后颈便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仍被套在麻袋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巴被布条死死塞住。

透过麻袋的缝隙,我看到萧瑾言抱着苏清音坐在高位的太师椅上,四周站满了护卫。

护卫恭敬地汇报:"萧大人,人抓到了,这就是林夫人派去欺负苏姑娘的恶徒头子。"

苏清音缩在萧瑾言怀里,声音怯怯的:"瑾言,要不算了吧……你来得及时,我其实也没真的出事……"

萧瑾言冷笑:"不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苏清音的脸,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舍不得动语嫣,但她敢欺负你,我总要给你一个交代。"

"既然这是她找来的人,那我就杀鸡儆猴,让她以后不敢再做这种事。"

我浑身发冷。

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苏清音自导自演!

苏清音假装被恶徒凌辱后,便买通人绑了我,骗萧瑾言我是欺负她的恶徒头子,就是为了让萧瑾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折磨我!

我拼命挣扎,想叫萧瑾言的名字,可嘴巴被塞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苏清音"心软"地叹气:"那……下手轻点吧,毕竟是林夫人的人……"

萧瑾言眼神一冷:"轻?不可能。"

"敢欺负你,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下一秒,我被拖到了高台上。

下面是十几丈深的水池,冰冷的水面映着惨白的灯光。

我被套着麻袋,绑着绳子,从高台边缘猛地推下去——

"砰!"

冰冷的水瞬间灌入麻袋,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五脏六腑都像被重锤击中。

水从鼻腔、口腔疯狂涌入,呛得我眼前发黑,肺部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疼得我本能地蜷缩起来。

"救命……救……"

微弱的呼救声被水淹没。

麻袋吸饱了水,越来越沉,像铅块一样拖着我往下坠。

我拼命挣扎,可绳子越缠越紧,勒得我几乎要窒息。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绳子突然收紧,我被硬生生拽出水面。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着,肺里的水混着血丝喷溅出来,还没等我喘过气,身体再次被推了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下落都像被扔进冰窟,每次上拉都像被抽筋剥皮。

反反复复,生不如死。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不知道第几次被拉上来时,苏清音终于"不忍心"地叫停:"够了……瑾言,别再折磨他了……"

萧瑾言却冷笑:"还没完。"

他接过护卫递来的棍子,走到我面前。

"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砰——!"

第一棍重重砸在我背上,我整个人猛地弓起,像是被雷击的虾米。

剧痛从脊椎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死死咬住嘴里的布条,却还是漏出一声闷哼。

"砰!砰!砰!"

一棍接一棍,毫不留情。

每一击都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敲碎,把我的内脏震裂。

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九十九棍。

他亲手打的。

打到后来,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体像是被撕成了碎片,又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

最后一棍落下时,我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上,身下的血泊不断扩大,浸湿了我的衣服,染红了地面。

"咔嚓——"

他抬起锃亮的靴子,狠狠碾过我露在外面的手指。

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我疼得浑身痉挛,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萧瑾言这才满意地收回脚,转身将苏清音搂进怀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是不是吓到了?"

"好了,结束了。"他对护卫挥了挥手,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把这人丢出去。"

说完,他抱起苏清音,头也不回地离开,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音。

我嘴里的布条终于松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出他的名字。

"萧……瑾言……"

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却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他脚步骤然一顿。

可苏清音却适时地"晕"了过去,软软地靠在他肩上:"瑾言……我头好疼……"

萧瑾言立刻收回视线,没再管方才的"错觉",焦急地抱紧她:"我马上带你去医馆!"

他大步离开,再没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混着血水滚了下来。

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只要一眼,他就会知道,此刻被他折磨得半死的,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人。

可是他没有。

他的眼睛,全被苏清音占满了。

第十一章

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丢在府邸的地上。

浑身湿透,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疼。

我艰难地爬起来,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撕裂般地痛。

手指已经肿得不成样子,指骨断裂的地方泛着可怕的青紫色。

信鸽在窗台上叫着。我颤抖着走过去,看到两张纸条——

第一张是萧瑾言写来的:「夫人,之前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是不想你做出错事。这几日我在医馆照顾苏清音,就不回府了,等她好了再回来陪你。」

我盯着纸条,忽然笑出了眼泪。

多可笑啊。

他把我折磨得半死,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叫我"夫人"。

他甚至,根本没发现我失踪了。

第二张,是身份注销成功的通知:「林小姐,您提交的身份信息注销和改名申请已通过审核,即日起生效。」

我死死攥着纸条,指节发白。

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强撑着站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

这个府里,属于我的东西,我全都带走了。

除了两样——

第一样,是萧瑾言十八岁那年送的项链。项链坠子里藏着微型机关,他送我时说:"语嫣,我要时时刻刻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甜蜜,现在只觉得讽刺。

他大概很久没看过了吧?

但只要他看了,就会知道,是他亲手把我一次次推下高台水池!

是他亲手打了我九十九棍!

是他亲手踩碎了我的指骨!

第二样,是他追求我时写的情书。

厚厚一沓,泛黄的纸张上还残留着少年时的笔迹——

「语嫣,今天看到你穿了条白裙,我心跳快得像是要死掉。」

「语嫣,等你及笄我们就成亲好不好?我一日都等不了了。」

「语嫣,我会爱你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我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红着眼眶把我抵在墙上,说:"语嫣,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那些曾经让我心动到睡不着觉的誓言,如今看来,字字荒唐。

我将项链和情书放在桌案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出门前,我把身份牌丢进了火盆,连同所有过往,一起埋葬。

从今往后,这个世间上再也没有那个会为萧瑾言掉眼泪的林语嫣了。

第十二章

马车颠簸时,我望着车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灯火,恍惚间看见十八岁的萧瑾言站在云层里对我笑。

下一秒,剧痛从肋间炸开,幻像消失,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姑娘?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邻座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医书,他敏锐地注意到我额角的冷汗。

我摇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斗篷里。

那上面还沾着府中的气息,是我在城门口随便买的粗布货。

"我没事。"我声音轻飘飘的,"只是有点晕车。"

慕言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违和感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明显大一号的驼色斗篷,左手无名指有长期戴戒指的痕迹,右手却诡异地扭曲着。

最令人不安的是,即便在温暖的马车里,她仍在不自觉地发抖。

"我是一名大夫。"慕言递过一张手帕,"你的脸色很差。"

我接过手帕时,他注意到我手腕内侧的淤青,那是专业捆绑才会留下的痕迹。

慕言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家暴受害者。

"谢谢。"我把手帕攥在掌心,却没有使用。

我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现在。

但只要马车到站,萧瑾言就算把天下翻过来也找不到我了。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腹部直窜上来。

我眼前发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

我下意识去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猩红。

慕言一把扯开车帘,"快停车!这里需要紧急医疗援助!"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见男人修长的手指快速解开我的衣领。

真奇怪,我居然在这时候想起萧瑾言的手,昨夜那双手也是这样解开了苏清音的衣扣。

我感觉自己被无数双手托起,像片落叶飘在暴风雨中的海面上。

我想起被推下水池时的感觉,冰水灌入肺部的刺痛,麻袋纤维摩擦脸颊的灼烧感。

最痛的是萧瑾言那句"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每个字都像钝刀在心上凌迟。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自己沙哑的笑声。

多讽刺啊,萧瑾言亲手打碎的肋骨,此刻正插在我的肺里。

他总说要保护我不受一点伤害,最后却成了伤我最深的人。

车厢的油灯在头顶晃动,慕言的衬衫被汗水浸透。

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正在他手中一点点流失生命,而某种说不清的直觉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车夫小声询问:"大夫,需要紧急回城吗?"

昏迷中的我突然剧烈抽搐。

慕言按住我,转头对车夫说:"联系前方驿站准备药材,患者有多处骨折和内出血,需要……"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忽然被抓住。

那双涣散的眼睛奇迹般聚焦了一瞬,慕言看见里面盛满令人心惊的决绝。

"不要……医馆……"我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求你……"

慕言愣住了,他鬼使神差地点头:"我在郊外有药庄。"

第十三章

我在一片药香中醒来。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被单上,我怔怔地看着房梁,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醒了?"

我猛地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男人手里拿着一份药方,见我醒来,随手合上,语气平静:"你在马车上内出血昏迷,我做了应急处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下意识摸向腹部,疼痛已经减轻许多,但皮肤下仍残留着钝痛。

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谢谢你。"

男人点点头,将一碗温水递给我:"我叫慕言,是大夫。这里是我的私人药庄,很安全。"

水碗温热,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壁。

我垂眸沉默片刻,轻声道:"苏语。我叫苏语。"

我在药庄住了下来。

慕言每日会来查房,但除了必要的医疗询问,他从不探听我的隐私。

直到某天换药时,药童不小心碰倒托盘,金属器械砸在地上的声响让我猛地一颤,条件反射地蜷缩起身体。

慕言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我下意识护住肋骨的姿势,视线扫过我手腕上未消的淤青,忽然开口:"这些伤,不是意外造成的。"

我呼吸一滞。

慕言没有逼问,只是平静地替我拉好衣领,声音很淡:"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但如果有需要,这里的师爷和衙役都可以帮你。"

我攥紧被单,摇了摇头。

慕言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时,我忽然叫住他:"谢谢。"

他回头,看到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不过,真的不用了。"

药庄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虚幻。

我的身体渐渐恢复,我偶尔会去花园里晒太阳。

某天下午,我路过书房,无意中听到慕言正在和人争执。

"对方咬死这个价格,我们不可能让步——"

"但账目明明显示他们的估值虚高至少三成。"

我脚步一顿。

我鬼使神差地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

慕言皱眉:"苏语?"

我抿了抿唇,指向桌上的账册,片刻,我开了口:"第三页的银钱流预测有问题。他们隐瞒了一部分债务,如果按这个方式计算,实际溢价应该上调一成五。"

书房鸦雀无声。

慕言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将文件推过去:"继续说。"

次日,慕言将一份契约推到我面前:"生意解决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我的商号做账房先生。"

我怔了怔,忽然笑了:"你不怕我是商业间谍?"

慕言靠在桌边,他看着我,语气平静:"我查过你的背景——当然,我什么都没有查到。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值得信任。"

第十四章

医馆贵客房里,药香被一旁摆着的百合花香掩盖。

萧瑾言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勺子在碗沿轻碰出清脆的声响。

"清音,再喝一口。"他将勺子递到苏清音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熬了两个时辰,把药渣都滤干净了。"

苏清音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阴影:"瑾言,你在这里陪我,林夫人会不会……"

"她不会介意。"萧瑾言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服自己,"语嫣最懂事了。"

可当他放下碗时,瓷勺与木桌相撞,发出突兀的"叮"一声。

这声响像一根刺,突然扎进他的太阳穴。

已经三日了。

三日没有林语嫣的消息了。

他摸出怀中的画像,锁着的盒子亮起,是林语嫣恬淡的睡颜。

他去府邸找过她,但府中下人说夫人出门访友去了。

可她的朋友,不都在京城吗?

"我去处理些事。"他忽然站起来,袍子下摆带翻了矮凳。

走廊尽头的窗台边,萧瑾言第三次派人去府邸查看。

管家匆匆赶来回话。

"大人,您让小的去府邸查看,发现……"管家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

"发现夫人的房间已经空了,衣物首饰一件不剩,就连平日最爱的胭脂水粉也都没了。"

萧瑾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林语嫣有洁癖,绝不会让房间这么空荡。

"立刻去县衙查,她是不是办了什么手续。"

大概一个时辰后,管家面色凝重地回来。

"大人,夫人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注销了。"

注销身份?

林语嫣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注销身份?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瑾言眼睫颤抖,手掌在不知不觉间收紧,泛出死白。

手心里传来的刺痛提醒了他。

对了……还有项链,项链里说不定会有关于林语嫣去向的线索。

他猛地转身冲向府邸,调出机关里的记录。

但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将萧瑾言的大脑打得一片空白。

画面里,苏清音站在高台边缘,嘴角噙着冷笑,而麻袋里的人在挣扎,布料滑落的瞬间,他看清了那张脸。

萧瑾言的呼吸停滞了。

苍白的面容,凌乱的长发,嘴角渗出的血迹。

那是林语嫣。

她望着他的方向,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被他亲手推了下去。

"砰——"

水花四溅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而萧瑾言的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他死死攥着项链,指节泛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突然,萧瑾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拖动进度条,骤然,手指停下。

苏清音嘴角的笑意是如此明显,仿佛也在嘲笑着画面前的萧瑾言。

他死死的盯着这张变得陌生的脸,呼吸渐渐急促。

这时,管家匆匆进来。

"大人,医馆那边苏姑娘醒了,在找您……"

"备马。"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现在就过去。"

蹄声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十五章

医馆的房门猛地被推开。

萧瑾言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骇人。

苏清音正在和丫鬟说话,见到他神色一慌:"瑾言?你怎么……"

"你知道那是林语嫣。"萧瑾言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清音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麻袋里的人!"他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早就知道是她,对不对?!"

苏清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瑾言……你弄疼我了……"

萧瑾言却充耳不闻,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回答我!"

"我、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她抽泣着,声音支离破碎,"我怕她抢走你……我没办法……"

萧瑾言厌恶的眼神落在苏清音的身上,随即他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的视线环视片刻,最后落在床头柜的剪刀上。

刀面反射的冷光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也映出苏清音骤然惊恐的眼睛。

"你不能……"她仓皇后退,药瓶轰然倒地。

但萧瑾言没有动手。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他转身对门外的护卫招手:"把她送到城外的疯人院,告诉院主,这是个疯了的女人,要好好'照顾'她。"

护卫立刻上前。

苏清音疯狂地挣扎起来:"不!你不能这样对我!萧瑾言,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林语嫣的原谅!"

萧瑾言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身后传来苏清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站在走廊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苏家的资产已经全部冻结,苏清音的父母也已经被发配边疆,保证他们没办法找到苏清音。"

萧瑾言淡淡地"嗯"了一声:"把她挪用银钱的事告诉衙门,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管家点头离开,萧瑾言掐灭烟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他知道,这样的报复远远抵不上林语嫣受过的伤害,但至少,他不会再让苏清音有机会伤害任何人。

可是,语嫣……她在哪里?

第十六章

萧瑾言站在他和林语嫣曾经一起生活的府邸前,手里的机关记录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

但记录中的那些画面,一遍遍地刺痛着他的心。

"继续找。"他的声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就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管家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文件:"大人,夫人的身份信息已经注销,出城记录也被抹除了……"

萧瑾言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疯了一样地动用所有关系,甚至不惜砸下千金悬赏,可林语嫣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毫无踪迹。

他去了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书院、花园、山顶寺庙,甚至她曾求学的那座城市。

可每一次,他都扑了空。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林语嫣站在血泊里,冷冷地看着他:"萧瑾言,你亲手把我推进地狱的。"

他惊醒时,冷汗浸透中衣,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萧瑾言开始扩大范围寻找,甚至朝廷事务也被他抛在脑后。

他骑着快马在一个又一个城池之间来回穿梭,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个月后,萧瑾言站在江南某座城市的集市外,目光空洞地望着铺子里的嫁衣。

林语嫣曾经说过,她喜欢简约的红绸嫁衣,不要金线,不要珠翠,只要最干净的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些过往已经如同泡沫一般消散了,现如今,他连林语嫣在哪都不知道。

忽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黑发如瀑,纤细的背影,走路的姿态像极了他梦里的那个人。

他的心脏猛地一窒,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语嫣!"

女人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他加快脚步,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可下一秒,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车帘掀开,一个青衫男子伸手接过她的包袱,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轻轻一笑。

侧脸漏出,那是一个十分陌生的面孔。

萧瑾言僵在原地。

不是她。

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

他颓然地放下手,喉咙发紧。

信鸽叫起,管家传来消息:"大人,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您……"

萧瑾言闭了闭眼,收起纸条,转身离开。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茶楼的雅间里,林语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背影。

慕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他吗?"

林语嫣收回目光,轻轻点头。

她站起身,挽住慕言的手臂:"走吧,该去晚宴了。"

第十七章

我站在铜镜前,微微偏头,调整耳垂上的珍珠耳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瑾言今晚也会出席这场私人晚宴。"慕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过一盏茶,"你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难不成是为了他来的?"

我接过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想多了。"

晚宴现场,灯火辉煌。

我手持茶盏,游刃有余地与几位江南商贾交谈,流利的对答和犀利的商业见解让我成为焦点。

萧瑾言走进厅堂时,目光不自觉地被那道背影吸引,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熟悉的凌厉感。

他微微蹙眉,刚想上前,对方却恰好转身,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极淡的蔷薇香气。

萧瑾言猛地回头,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刚才那位女子是谁?"他拦住侍从,声音紧绷。

侍从微笑:"那是苏姑娘,新锐商号'语嫣商行'的掌柜。"

萧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语嫣……"

他喃喃道,那分明是林语嫣的名字。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由自主地期望着,是林语嫣回来了。

这是慕言第三次注意到我对萧氏商号异常的关注。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我纤细的背影在灯下绷得笔直,手中的毛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痕迹。

那不像是在分析数据,更像是在……解剖仇人。

"又在看萧氏的账册?"慕言端着热茶走进来,故意让脚步声明显了一些。

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迅速合上账册。

"例行分析而已。"我接过茶盏,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提前了解一下未来的竞争对手。"

慕言没有拆穿我的谎言。

尽管这三个月来,我研究萧氏商号的频率远超其他任何商家,有时甚至会熬夜到天明。

但每当他想询问,我又会迅速地转移话题。

尤其是在江南的那次单方面见面之后。

"别熬太晚。"他最终只是将茶盏放下,"明日还有早会。"

我点点头,目光却已经飘回那叠账册上。

慕言关上书房门时,听见毛笔再次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执念的具象化。

子时三刻,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宅院的寂静。

慕言从床上弹起来,大夫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声音来自我的卧房。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过去。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狠狠一缩。

我蜷缩在床头与墙壁的夹角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惨白如纸。

我的中衣被冷汗浸透,黏在瘦削的脊背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最让慕言心惊的是我的眼睛,瞳孔扩散,目光涣散,仿佛正看着某个不在此处的恐怖场景。

"苏语!"慕言单膝跪在我面前,不敢贸然触碰我,"看着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开始泛青。

慕言迅速做出判断。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黏腻的冷汗。

"跟着我呼吸,"他将我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感受我的呼吸节奏,慢慢来……"

慕言刻意放慢自己的呼吸,胸腔规律地起伏。

他能感觉到掌下纤细的手腕上,有一圈凹凸不平的疤痕。

一刻钟后,我的呼吸终于开始和他同步。

我的瞳孔重新聚焦,在看清面前的人后,猛地抽回手。

"我没事。"我哑着嗓子说,条件反射地拉下中衣袖子遮住手腕,"抱歉,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慕言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

他起身去倒了盏温茶,顺手在一旁的香炉里加入了几味舒缓神经的药草。

"先喝点茶。"他递给我,刻意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我去给你拿条干帕子。"

当他从净房回来时,我已经挪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捧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月光勾勒出我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慕言将帕子轻轻搭在我肩上,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想聊聊那个噩梦吗?"他问得十分随意,仿佛只是在讨论明日的天气如何。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壁。

长久的沉默后,我突然开口:"你知道人溺水是什么感觉吗?"

慕言微微一怔。

第十八章

"先是水灌进鼻腔,火烧一样的疼。"我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然后肺部开始抽搐,想要呼吸却只能吸进更多的水。最可怕的是……"

我抬起眼:"你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在流失,却无能为力。"

慕言注意到我左手无名指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骨头断裂后没有及时治疗留下的无法避免的畸形。

"我梦见……"我突然站起身,走向书案,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你应该看看这个。"

慕言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倒出来的是一叠画像、医疗记录和……一张被茶水泡烂的婚书复印件。

"所以这是你原本的名……"慕言的话到了嘴边,却消失了,眼前的一切让他震惊。

画像中的我躺在血泊中,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身下的地毯被染成暗红色。

医疗记录上写着【三根肋骨骨折,右手食指粉碎性骨折,肺部积水……】

"这是……"

"萧瑾言的杰作。"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是我的前夫……"

我的话停顿了片刻,随后我的目光移到那张婚书上:"不,我们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

我自嘲地笑了笑:"他以为麻袋里的人是欺负了他妻子的恶徒,但里面的人……实际上是我。"

慕言翻开下一页,看到机关录影,一个高大的男人将套着麻袋的人一次次推下高台水池,旁边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嘴角带着笑。

"苏清音。"我指向那个女人,"他的合法妻子。而我……只是个笑话。"

慕言终于明白我对萧氏商号的执念从何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所以你要毁了他。"这不是疑问句。

我走到窗前,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要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我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棂,"失去商号,失去名誉,失去……"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慕言走到我身后,没有触碰,只是安静地存在。

他轻声说:"复仇不会带来真正的平静。"

"那什么能?"我猛地转身,眼中燃起幽暗的火,"原谅?遗忘?"

我扯开中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他亲手用棍子打的!九十九下,他数得清清楚楚!"

慕言看着那道疤痕,突然伸手将我拉入怀中。

我僵硬了一瞬,随后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瘫在他胸前。

"我不是要阻止你。"慕言的下巴抵在我发顶,"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仇恨吞噬。"

他轻轻握住我变形的手指:"这些伤……它们不应该定义你的人生。"

我没有回答,但慕言感觉到胸前的衣料渐渐湿润。

窗外,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慕言看着怀中终于平静下来的我,做了一个决定。

"给我看看你的计划。"他说,"所有细节。"

我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如果这能让你真正放下,重新开始。"慕言擦去我脸上的泪痕,"我会帮你。"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时,我正指着萧氏商号的股权结构图向慕言解释我的收购策略。

我的声音依然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阳光洒在散落的文件上,照亮那张泡烂的婚书。

我看了一会儿,随手将它扔进了火盆。

第十九章

我站在语嫣商行顶层的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

窗棂映出我的身影,我指尖捏着一盏茶,暗绿的液体在盏中轻轻摇晃,像极了那日我倒在血泊里的颜色。

管事敲门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掌柜,萧氏商号的银价又跌了五成,市场对萧瑾言近期的决策普遍不看好。"

我接过文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我翻看着萧氏最近的账册,指尖在某一行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萧瑾言为了填补苏清音之前挪用的银钱窟窿,已经变卖了不少名下的资产。

"继续抛售我们持有的萧氏债券。"我合上文件,声音平静。

管事犹豫了一下:"可是……如果萧氏崩盘得太快,我们也会损失部分投资。"

我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没关系,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萧瑾言会怎么一点点失去他曾经最在意的东西。

就像我曾经失去的一切。

萧氏商号,萧瑾言在书房里死死盯着账册,银价曲线一路暴跌,合作商的信笺一封接一封送进来,他烦不胜烦,直接丢进了火盆。

"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操盘。"他冷声对管家道。

管家额头渗出冷汗:"已经查了……资金流来自江南的一家新锐商号,背景很深,暂时查不到实际掌控人。"

萧瑾言皱眉,忽然想起什么:"商号名?"

"语嫣商行。"

他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瞳孔微颤。

林语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毛笔,墨汁洇透了纸张。

是她吗?

她回来了吗?

我坐在雅间里,对面是萧氏曾经的账房先生谢临志。

谢临志搓着手,眼神闪烁:"苏掌柜,您答应我的条件……"

我轻笑,推过去一张银票:"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你会拿到剩下的。"

谢临志贪婪地盯着银票上的数字,连连点头:"您放心,萧瑾言最近为了稳住银价,正准备抵押核心产业,只要我稍微动点手脚……"

"不。"我打断他,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我要你帮他。"

谢临志一愣:"什么?"

"帮他稳住银价,让他以为危机解除。"我抿了一口茶,眼底泛起冷意,"然后,在他最放松的时候——"

"一击毙命。"

次日,萧瑾言看着突然回稳的银价,眉头紧锁。

"查到了,是谢先生联系了几家商行注资。"管家汇报道。

谢临志?萧瑾言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他哪来的人脉?"

管家摇头:"不清楚,但资金确实到位了,暂时缓解了我们的压力。"

萧瑾言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去查,"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因为银价回升的轻松,"查清楚谢临志联系的哪几家商行,要快。"

窗外夜色沉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接过慕言递来的文件,扫了一眼,轻笑:"萧瑾言果然起疑了。"

慕言挑眉:"要收网吗?"

"再等等。"我合上文件,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我要让他亲自来求我。"

就像我曾经求他回头一样。

第二十章

事实证明,萧瑾言的预感没有错。

在萧氏的银价逐渐趋于稳定时,那几家商行仿佛约定好了一般,集体撤资,萧氏商号银价猛跌,甚至到了历史新低。

萧瑾言站在窗前,手掌渐渐攥紧。

管家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谢临志呢?"

"已经……联系不上了。"

此话一出,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管家脑门上的汗擦都擦不干净,他想到自己查到的东西,只觉得一旦说出来,自己的前程怕是也要到头了。

"那几家商行所属方查到了吗?"

还是来了。

管家闭了闭眼,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书案上:"大人,经过调查,那几家注资商行背靠不同商号,但那些商号……那些商号全部归属于语嫣商行名下。"

萧瑾言听完这番话,竟有一种不出所料的释然。

直觉告诉他,语嫣商行就是林语嫣。

是林语嫣来报复他了。

既然如此……

萧瑾言站在语嫣商行的楼下,青衫微皱,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日。

门房礼貌而冰冷地拒绝了他每一次的拜访请求,护卫警惕地拦下他每一次试图闯入的举动。

但他已经忍不下去了。

"让开。"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护卫还没反应过来,萧瑾言已经一把推开他,大步冲向楼梯。

今日他必须要见到林语嫣!

顶层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坐在窗前,背对着他,手中毛笔在纸上划过一道凌厉的痕迹。

"萧大人,"我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擅闯他人商行,我可以报官。"

萧瑾言的呼吸一滞。

这个声音……他无数次在梦里听见的声音,如今近在咫尺,却冷得像陌生人。

"语嫣……"他哑着嗓子向前一步,"我知道是你。"

我终于转过身。

阳光从我身后倾泻而下,勾勒出我纤细的轮廓。

我化了精致的妆,当年那个会为他流泪的身影,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

"苏语。"我纠正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名牌,"或者,你可以称呼我'苏掌柜'。"

萧瑾言的胸口剧烈起伏。

"苏清音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他快步上前,双手撑在我的书案上,"是她……是她自导自演那些戏码,是她一直在骗我!我……我真的以为当初那个恶徒是你找来害她的……"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萧瑾言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我知道那是你……我怎么可能……"

"可能什么?"我忽然笑了,"怎么可能亲手把我推下高台?怎么可能用棍子打断我的肋骨?还是怎么可能踩碎我的手指?"

我拿起一面铜镜,轻轻一按。

书房的屏风缓缓降下,画面里麻袋滑落,露出我苍白染血的脸。

而萧瑾言冷眼旁观,苏清音站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以及棍子落下时,我蜷缩的身体,和细微的呻吟声。

萧瑾言的脸色瞬间惨白。

"需要我继续播放吗?"我支着下巴,语气轻描淡写,"我还有很多。比如你抱着苏清音,让她喊你'夫君'的那段?"

萧瑾言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面前人冷漠的眉眼,下一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发抖,手指死死攥住我的桌沿,"我真的……不知道……"

我垂眸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曾经高高在上的萧瑾言,如今跪在我面前,像个丧家之犬。

第二十一章

萧瑾言猛地闭上眼睛。

长久的沉默后,萧瑾言抬起头:"语嫣,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萧氏商号股权收购协议》

"签字吧。"我淡淡道,"你手里的所有股份,我会按市场价收购。"

萧瑾言怔住:"你要……萧氏?"

"不。"我站起身,绣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合同。

"我要的是你亲手把萧氏送到我手里……"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真实的意图,"然后看着它,怎么一点一点,毁在我手上。"

萧瑾言的指尖颤抖着抚上那份合同。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交出去,萧氏多年基业将彻底易主。

不交……他永远失去挽回她的机会。

我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会给你三日考虑。"我转身走向窗前,背影冷漠而遥远。

"不过萧瑾言,别忘了……"

"现在的你,根本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萧氏商号顶层会议厅,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通明。

我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是一份份待签署的资产拆分协议。

会议桌两侧,曾经对萧瑾言俯首帖耳的掌柜们,此刻全部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的思绪。

"布匹部门出售掉,茶叶板块并入慕氏商行。"我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至于剩下的空壳……留着吧。"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问:"苏掌柜,那萧氏的招牌……"

我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萧氏?"

我缓缓站起身,绣鞋踩在青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的警钟。

"从今日起,没有萧氏了。"

我抬手,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向桌尾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

文件滑到萧瑾言面前,封面上赫然写着《职务调整通知》——他被保留掌柜头衔,但所有决策权被剥夺,每日需向我提交工作报告。

萧瑾言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却没有伸手去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萧掌柜不满意?"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萧瑾言缓缓抬头,曾经锐利如鹰的黑眸如今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伸手拿起毛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萧掌柜,您的日报。"小厮将一份文件放在萧瑾言桌上,语气恭敬,眼神中却透着怜悯。

萧瑾言麻木地翻开。

《萧氏商号维护进度报告》

里面详细记录着:商号招牌每日擦拭次数;书房花草浇水情况;前堂接待客人数量(零)。

他闭了闭眼,签下名字。

这是我的要求。

他必须亲手签字,以此来确认自己每日都在认真'经营'这个空壳商号。

茶楼雅间里,我认真地切着盘中的糕点,刀刃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切糕点的姿势还是这么凶残。"慕言轻笑,伸手将我的盘子端走,动作自然地替我切成小块,"像在解剖仇人。"

我挑眉:"说不定就是呢?"

慕言将盘子推回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复仇的滋味如何?"

我望向湖面,阳光在水面碎成千万片金箔。

"比想象中……空虚。"我轻声道。

慕言注视着我的侧脸,忽然开口:"今晚有个诗会,要不要去?"

"诗会?"

"嗯。"他唇角微扬,"你说过,小时候最喜欢听人吟诗。"

第二十二章

我怔了怔,慕言的话唤起了深埋的记忆。

十六岁那年,萧瑾言曾在花园里为我吟过一首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时他眼中的温柔,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美丽的谎言。

"好。"我点头,"去看看也无妨。"

诗会在湖心亭举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我穿了一袭墨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简洁素雅,却遮不住眉眼间的凌厉。

"今夜明月如水,不如我们也来一首如何?"主事人提议道。

众人纷纷响应,有人吟咏春花秋月,有人感慨人生如梦。

轮到我时,我起身走到亭中央,月光洒在我身上,竟有几分空灵的韵味。

"愿将此生休,白首不相见。"我的声音清冷如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日方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话音刚落,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瑾言推开人群,踉跄着冲进亭中,他衣衫不整,眼眶通红,像是疯了一般。

"语嫣!"他跪倒在我面前,声音破碎,"求你,求你不要这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不要彻底离开我……"

诗会上的宾客面面相觑,慕言站起身想上前,却被我轻轻摇头阻止。

我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萧瑾言,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说要娶我为妻,说要爱我一生一世。

"萧瑾言。"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觉得,一个人可以被伤害几次?"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我轻笑,"你的错,是爱上了两个人,还是没有及时发现苏清音的算计?"

萧瑾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像羽毛:"不,你的错,是在伤害我的时候,从未怀疑过自己。"

第二十三章

夜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

我看着萧瑾言,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开始松动了。

"萧瑾言,你知道我这些月来,每夜都会做同一个梦吗?"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我梦见那个麻袋,梦见冰冷的水,梦见你手中的棍子……"我伸出右手,弯曲变形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也梦见你踩碎我指骨时的表情。"

萧瑾言看着我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语嫣……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是你很清楚地知道,苏清音喊你'夫君'时,你有多开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渐起,有人已经认出了萧瑾言的身份,开始窃窃私语。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毁掉萧氏吗?"我转身面向湖面,"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忘记。"

"只有看着你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我才能真正相信——"

"那个曾经爱我的萧瑾言,已经彻底死了。"

萧瑾言猛地站起来,想要上前拉住我,却被慕言一把拦住。

"够了。"慕言的声音很冷,"萧大人,请自重。"

萧瑾言看着慕言护在我身前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你们……"

我回过头,对上他震惊中带着愤怒的眼神。

"对,如你所见。"我没有否认,"慕言是我的……朋友,也可能是更多。"

萧瑾言的脸色瞬间惨白:"语嫣,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不能这样对你?"我终于笑了,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那你当初可以一边牵着我的手,一边握着苏清音的手吗?"

"你可以让我叫你夫君,也可以让她叫你夫君吗?"

"萧瑾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萧瑾言心上。

他踉跄后退,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慕言走到我身边,轻声道:"苏语,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萧瑾言一眼:"萧大人,以后……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说完,我挽住慕言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湖心亭。

身后传来萧瑾言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语嫣——!"

但我再也没有回头。

第二十四章

三日后,我收到一个意外的访客。

苏清音。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眼神涣散,一看就知道在疯人院受了不少苦。

"林语嫣……"她坐在我对面,声音沙哑,"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放下茶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什么秘密?"

苏清音惨笑:"萧瑾言……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走后,他把我送进疯人院,但每隔几日,他都会偷偷来看我。"苏清音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他说,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离开他。他说,是我毁了他的一生。"

苏清音忽然抓住我的手:"可是林语嫣,你知道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痛苦,没有后悔。"

我抽回手,声音平静:"然后呢?"

"然后……"苏清音的眼泪滚落,"我才明白,我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替身。从始至终,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听完,忽然觉得很可笑。

"苏清音,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原谅萧瑾言?"

她摇头:"不,我是想让你知道……"

"你赢了。"

话音刚落,苏清音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啊——!"

我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裳,她倒在地上,嘴角却勾起一抹解脱的笑容。

"林语嫣……我这一生……最恨的人是你……但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逐渐涣散,"我只是……太想要一个人的爱了……可是我选错了人……选错了方法……"

说完这句话,苏清音彻底没了气息。

我怔怔地看着她,心情复杂得无法言喻。

仇人死了,我却没有任何快感。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和隐隐的悲哀。

第二十五章

苏清音的死讯很快传到了萧瑾言那里。

他赶到现场时,我正在配合衙门做笔录。

萧瑾言看着苏清音的尸体,神情复杂,既有解脱,也有痛苦。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完成笔录后,走到他身边:"因为她知道,她永远得不到你的心。"

萧瑾言猛地抬头看我:"语嫣……"

"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了。"我打断他,"林语嫣已经死了,死在那个高台上,死在你的棍子下。"

萧瑾言的身体猛地一颤:"你不是她……你真的不是她了……"

我没有否认。

确实,我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他流泪,会为他心疼的林语嫣了。

"萧瑾言,苏清音死了,你也该解脱了。"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去过你的新生活吧,忘掉过去的一切。"

萧瑾言忽然跪了下来:"那你呢?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求婚的。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到老。

可现在……

"萧瑾言,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我轻声道,"就像我们之间的情分。"

说完,我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萧瑾言的声音,带着绝望和不甘:"语嫣……我会等你……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我脚步微顿,却没有停留。

有些等待,注定没有结果。

第二十六章

一年后,江南。

我站在新建成的医馆门前,看着"慕氏医馆"四个字,心情格外平静。

"在想什么?"慕言从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两盏茶。

我接过茶,轻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萧瑾言,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慕言靠在门框上:"会是什么样?"

"大概……"我沉思片刻,"会很平淡,但也很安稳。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也没有那么多撕心裂肺。"

"那你后悔吗?"

我摇头:"不后悔。如果没有那些痛苦,我也不会成长为现在的自己,更不会遇到你。"

慕言笑了:"这算是表白吗?"

我脸微红:"你想多了。"

正说着,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苏姑娘,有您的信。"

我接过信一看,是京城来的,寄信人……萧瑾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语嫣,今日是你的生辰。虽然知道你不会回信,但我还是想祝你生辰快乐。

萧氏已经彻底破产,我也准备离开京城了。

临别前,想告诉你,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在忏悔,每天都在想你。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但我还是想说——

对不起,我爱你。

此生若有来世,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

萧瑾言"

看完信,我沉默了很久。

慕言走到我身边:"怎么了?"

我将信递给他,轻声道:"他要走了。"

慕言看完信,若有所思:"你想见他最后一面吗?"

我摇头:"不用了。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将信纸丢进火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这一年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报复也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

"我现在只想好好生活,珍惜眼前人。"

慕言握住我的手:"那我们成亲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尾声

五年后。

我坐在花园里,怀中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慕言在一旁认真地配置药材。

夕阳西下,岁月静好。

"娘亲,有叔叔找你!"五岁的慕安安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拜帖。

我接过一看,不由得怔住了——萧瑾言。

慕言看了一眼,皱眉:"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沉思片刻:"让他进来吧。"

很快,萧瑾言被带了进来。

五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斑白,眼中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

他看着我抱着孩子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语嫣,你看起来很幸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释然。

我点点头:"你找我有事?"

萧瑾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我们当年的定情信物,我想还给你。"

我没有接,只是摇头:"留着吧,或者扔掉。我不需要了。"

萧瑾言苦笑:"我知道。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要出家了。"

"出家?"我有些意外。

"嗯。"萧瑾言点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赎罪,做善事,救济百姓。我想,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身上的罪孽。"

"青灯古佛,或许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萧瑾言了。

"既然如此,我祝你清净自在。"我平静地说道。

萧瑾言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语嫣,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抱着孩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爱恨情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慕言走到我身边,轻声道:"他走了?"

"嗯,彻底走了。"我靠在他肩膀上,"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就好。"慕言吻了吻我的发顶,"余生,只有我们。"

我笑了,心中满怀温暖。

是啊,余生,只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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