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池水
走到大门口，一位男子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季先生，久仰大名，我是书院的后勤文物管理处主任，姓赵。”
“赵主任客气了。闲话少叙，带我去看现场吧。”
季长风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尤其是在这种名胜古迹，拖得越久，影响越不好。
“好，好，您这边请。”
赵主任带着两人穿过讲堂，来到了书院深处的一个僻静庭院。
庭院中央就是出了问题的洗笔池。
“阿嚏！”
苏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着鼻子抱怨道：“老板，好浓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发苦，但闻久了又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季长风微微点头，他也闻到了。
那是顶级的松烟墨独有的墨香。
三人走到池边。
方形水池变成了如墨汁般漆黑的颜色。
带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墨香，正是从池水中散发出来的。
“季先生，您看这”赵主任愁眉苦脸地指着池子
“大概是三天前开始池水变黑了。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谁恶作剧。”
“于是我们当天就安排工程部把池水抽干，把池底的淤泥都清洗了一遍，重新注入了干净的山泉水。”
“可是就在换完水的第二天早上，这一池水竟然又变黑了”
“我们连着换了三次水，可只要水一注满，过不了一夜保准变黑。”
赵主任语气里透着焦急：“现在都在传，说这是千年书院的文脉断了。或者是水里面有墨妖”
“这马上就是高考了，很多家长都喜欢在这个时候带孩子来书院祈福沾沾文气。”
“要是这黑水池子被人传到网上，说是什么不祥之兆，那对我们书院的声誉打击太大了啊！”
“墨妖？”苏酥一听有妖怪，来了精神，探出身子往池水里看。
“是不是像深海里的那种大乌贼？老板，乌贼精能烤着吃吗？”
“季先生，这位姑娘是？”
“我的助手。脑子不太好，不用理她。”
季长风伸出手，揪住苏酥命运的后颈皮
把她拎拎回了安全地带，顺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个栗子。
“哎哟！你干嘛打我！”苏酥捂着脑袋抗议。
“用你的眼睛看看池子底下，到底有没有妖气。”季长风吩咐道。
“看就看，凶什么凶，平时抠门就算了，还不让人有想象力了。”
苏酥盯着看了一会儿。
“好奇怪”
“看到了什么？”季长风问。
苏酥揉了揉眼睛
“老板，我的眼睛被辣到了。这池底是非常刺眼的金白色光芒”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一个个我不认识的古代文字，在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
苏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整个人突然变得萎靡不振。
“而且看着这些发光的字，我突然觉得好困啊。”
“就像是几百个老夫子在同时对着我的耳朵念经”
“我不行了老板，我要睡觉了……”
苏酥说着，竟然真的脚下一软，眼看着就要往地上倒去。
季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摸出一张黄色的清心符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符纸闪过一道微光。苏酥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妈耶，这池子有毒！绝对是专门针对我们这种学渣的生化武器！”
季长风没有理会她的吐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黑色的池水。
他退后两步
起卦。
“《坎为水》，水性下润，代表着深渊，隐匿和未知的危险，这与池水变黑的表象相符。”
“但坎水重叠，虽有险难，却也意味着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最关键的是变卦。”季长风指着地上的铜钱方位
“《坎为水》变《水风井》。”
“井卦，易经曰：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
“意思是说，村落城镇可以迁移，但水井的位置是不会变的。
“水井养育万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无论谁来打水，它都无私地奉献甘泉。”
季长风抬起头，看向赵主任：“赵主任，这池是从书院建立之初就存在了吧？”
“是的！”赵主任连连点头
“书院创立时，这池子就在了。历代学子在此读书写字，用过的毛笔都在这池子里清洗。”
“那就全对上了。”
季长风转过身
“赵主任，你不必惊慌。这池水变黑，不是灾祸，而是祥瑞。这是文运汇聚的征兆。”
“祥瑞？”赵主任愣住了
“这黑乎乎的怎么会是祥瑞？”
“你可知，这池水为何会散发墨香？”季长风指着池水
“千百年来，无数大儒名臣在这书院里求学。”
“他们将胸中的抱负对真理的追求都化作了笔端的墨迹。”
“洗笔池里洗去的不仅仅是残墨，更是沉淀了一代又一代读书人的文气与风骨。”
“日积月累，这池底的某一块淤泥，或者是某一块砚台残片，受这千年文气的滋养，已经通了灵性。”
“我们可以称之为古墨精。”
“古墨精？那不还是妖怪吗？”苏酥插嘴道。
“妖和精是不同的。”季长风纠正道
“带着怨气和煞气害人的，是妖祟。而这古墨精，是文气与正气凝聚而成，它没有实体”
“只是一团极其纯粹的精神能量。”
“它代表的是这座千年学府的灵魂。”
“那它为什么早不变黑，晚不变黑，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水弄黑？”赵主任不解。
“因为高考。”
季长风的话让赵主任和苏酥都愣住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
“这种纯粹的求学之念，与书院千百年来积攒的文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股共鸣，唤醒了沉睡在池底的古墨精。”
“它感知到了全城考生的焦虑和期盼，于是将自身蕴含的千年文气释放出来，与池水融合。”
“它不是在作乱，它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奔赴考场的后辈学子们祈福。”
“楚才辈出，文脉不断。这是一种跨越千年的传承和护佑。这是吉兆中的吉兆。”
听到这番解释，赵主任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作为文化工作者，还有什么比亲眼见证千年书院文脉显灵更让人热血沸腾的呢？
赵主任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季先生，您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文气显灵？”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摆案桌祭拜一下？”
“不用那么兴师动众。”季长风摆了摆手
“既然是善意，就不要去强行驱散或者破坏。”
“那我该怎么向游客交代？毕竟水是黑的”
“很简单。”季长风微微一笑
“你只需要在池子旁边立一块牌子，写上洗笔池生态保护与墨香还原展示期。”
“等高考一结束，这池水自然就会恢复清澈。”
“妙啊！季先生，您真是高人！不仅懂玄学，还懂公关啊”赵主任竖起大拇指。
“苏酥。”季长风喊了一声正在旁边打哈欠的狐狸。
“干嘛？可以去吃午饭了吗？”苏酥揉着眼睛问。
“把后备箱里的那几瓶矿泉水倒空，去池子里打几瓶水上来。”
“哈？”苏酥一脸嫌弃地看着黑乎乎的池水
“老板，你虽然抠门，但也不至于穷到要喝墨水吧？”
“让你去就去。”
“这水里蕴含着千年书院最纯正的浩然文气，是最好的定神符。”
苏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跑去拿了几个空瓶子
咕噜咕噜地灌满了几瓶水。
“老板，给你。”苏酥把瓶子递给季长风
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你说要是我喝一口，能不能马上精通诗词歌赋，变成一只文化狐？”
季长风接过瓶子
“不能。但你可能会拉三天肚子。”
苏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步向外走去。
季长风转身跟上苏酥的脚步。
“苏酥，走慢点。”
“走快点啦老板！我刚才搜过了，这附近有一家超级出名的湘菜馆”
“我要去吃辣椒炒肉和酸菜炒粉皮”
“吃完我要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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