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东行
雨过天晴。
江水滚滚东流
季长风走到江边的一块礁石上。
他将瓶中最后一点酒，缓缓洒入江中。
“无论是将军还是小卒。”
“都已是过眼云烟。”
“这杯酒敬这片山河，敬这段历史。”
“安息吧。”
苏酥站在他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鞠了个躬。
“谢谢款待。”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上火。”
苏酥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
她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了烧焦的痕迹
还有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一朵凝固的火焰。
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这是什么？”苏酥举起石头。
季长风接过来一看：
“这是赤壁丹砂。”
“也就是经过当年那场大火高温煅烧后的岩石结晶。”
“它吸纳了刚才那些被你净化后的纯净火气，变成了一块火灵石。”
“这东西对你有用。”
“冬天冷的时候，抱着它，比暖宝宝还好用。”
“真的？”
苏酥赶紧把石头揣进怀里：
“又吃饱了，又拿了纪念品”
两人回到车上。
季长风发动车子，看了一眼手中的铜钱。
经过鄂省一行，铜钱上的裂纹又愈合了一分
“水火既济，气血已行。”
“老板，咱们接下来去哪？”
“是不是该换个口味了？
苏酥一边玩着火灵石，一边问道。
季长风将铜钱收好，调转车头驶向东边。
“好。”
“下一站，我们去皖省。”
“我们要借徽州的文气与物灵，把你这满肚子的火气化一化，也把这铜钱里的意给养回来。”
“那里有好吃的吗？”
“有。”
穿越那座横亘在鄂豫皖三省交界处的大别山。
此时已是深夜。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
没有路灯，只有车大灯在蜿蜒的山路上
苏酥打了个哈欠，蜷缩在副驾驶座上。
“这山路十八弯的，转得我头都晕了。”
“而且这里好安静。连个虫叫声都没有，安静得有点吓人。”
“大别山是藏风聚气之所。”
“不过别担心，只要不停车，一般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季长风突然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摩擦声。
惯性让苏酥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哎哟！老板你干嘛？”
“刚说完不停车，你就急刹车？打脸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季长风没有理会她的吐槽
而是熄灭了远光灯，只留下了近光灯。
他指了指前方：
“看前面。”
“看什么？”
苏酥顺着灯光看去。
只见在前方十几米处的马路中央，出现了一排奇怪的影子。
起初苏酥以为是一群过马路的野猪
或者是什么野生动物。
但仔细一看，不对劲。
那些影子没有头，没有尾巴，也没有毛。
它们是方形的，或者圆形的。
它们有四条腿，但那腿是木头做的，直挺挺的，没有关节。
它们走起路来的姿势非常诡异
不是交替迈步，而是像螃蟹一样，一顿一顿地挪动
发出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那是”
苏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老板，我是不是没睡醒？”
“那是一群板凳？！”
“还有椅子？！”
“它们在自己过马路？！”
没错。
挡在路中间的是一支由家具组成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矮墩墩的小板凳
它们蹦蹦跳跳，像是负责探路的先锋。
中间是几把太师椅，走得四平八稳，威风凛凛。
后面还跟着几个洗脸架，几张小方桌
还有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正费力地用四个角在地上蹭着走。
这简直就是一场家具的总动员。
“成精了？”
苏酥瞪大了眼睛：
季长风推开车门：
“下去看看。”
两人下车站在路边。
没有贸然靠近
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起卦。”
《泽地萃》。
“萃，聚也。万物以此聚。”
“草木生长，群英荟萃。”
“这一卦，讲的是聚集。这些东西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逃难。”
“逃难？”
苏酥看着那群还在哼哧哼哧过马路的家具
“谁追杀它们了？白蚁吗？”
季长风摇摇头，目光投向道路的一侧。
那里有一条通往山谷深处的小路，路口立着一块破旧的牌子
上面写着鲤古村。
牌子旁边，还立着一块新的告示牌
【拆迁区域，闲人免进。】
“原来如此。”
季长风叹了口气：
“那个村子要拆了。”
“这些老物件，都是在那村子里传了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的东西。”
“它们被人用了几百年，沾染了太多的人气，听了太多的故事，早就有了灵。”
“现在村子要拆，人搬走了，把它们当成破烂扔在了废墟里。”
“它们舍不得被当成柴火烧掉，也舍不得被埋进土里。”
“所以，它们活了。它们集体出逃，想找个没人打扰的深山老林，躲起来”
听到这里，苏酥原本看热闹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她看着落在最后面的木箱子。
那个箱子很旧了，铜锁扣都生锈了
上面还贴着褪色的红双喜字。
它走得很慢，每挪一步都要停下来歇一歇
像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箱子好像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
咣当侧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面的太师椅和小板凳们停了下来。
它们转过身围拢过去，用腿轻轻触碰箱子
“它们真的有感情。”
苏酥喃喃道：
“它们不想死。”
季长风走上前去。
那群家具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
几把小板凳挡在前面，翘起一条腿
做出一副要攻击的样子。
那个箱子更是把盖子微微张开一条缝
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示威。
“别怕。”
季长风停在三米外，双手下垂
并没有拿任何法器，以示无害。
他对着那些家具，微微鞠了一躬：
“诸位老友，贫道季长风，路过此地，绝无恶意。”
“只是深夜行路，多有不便。”
“诸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家具不会说话，但苏酥运用了通灵之术
去感知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它们想去山的那一边。”
“那里有一个山洞可以遮风挡雨。”
“山洞虽好，但终究阴冷潮湿。”
季长风看着那个樟木箱子
“你是嫁妆箱子吧？”
“若是进了山洞，受了潮气，不出三年你就要烂了。”
箱子颤抖了一下，盖子合上了，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
它知道，但它没得选。
留下来是死，走了也是死，但至少走得有尊严。
“老板，你帮帮它们吧。”
苏酥拉了拉季长风的袖子：
“它们太可怜了。”
“能不能把它们带走？带回问心斋？反正咱们店里也缺家具。”
季长风看了一眼庞大的队伍：
“车装不下。”
“而且，它们是有根的。它们离不开这片土地的气息。”
“那怎么办？”
季长风沉思片刻
“有了。”
“这里是大别山，往东走，便是徽州。”
“那里的人，最敬惜字纸，也最爱惜老物件。”
“那里有很多古村落被保护得很好”
“甚至有很多专门收藏老家具的博物馆。”
“给它们找个新家。”
季长风从包里取出纸笔。
他写了一张符，或者说是一封信。
信上没有写给谁，只写了一行字：
【物久成灵，善待之，必有福报。】
他将这张纸折好，贴在了那个木箱子的盖子上。
“这道符能护住你们的灵气，也能指引有缘人。”
季长风对着那些家具说道：
“别往深山里钻了。”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
“那里的人懂你们，会收留你们。”
“去吧。
家具们听懂了。
木箱子动了动，对着季长风倾斜了一下箱体。
其他的板凳椅子也纷纷效仿。
然后它们调整了方向。
不再横穿马路去深山，而是沿着公路的边缘
向着东方那挪去。
木头敲击地面的声音，听出了一丝欢快。
木箱子突然停下了。
它打开盖子从里面吐出了一个东西。
然后迅速合上盖子，追上了队伍。
苏酥跑过去捡起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雕的小狐狸。
用黄杨木雕刻的。
雕工虽然粗糙，但这只狐狸的姿态却极其生动
它翘着尾巴，咧着嘴笑
神情简直和苏酥一模一样。
“这是送给我的？”
苏酥捧着木雕，心里暖暖的。
“它怎么知道我是狐狸？”
“物灵的直觉往往比人更准。”
季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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