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酸狐狸
季长风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
随着他的敲击，那枚银元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在桌面上震颤了一下。
“王老板，你这宅子改建的时候，动过地基吗？”季长风问。
“没，大动不敢，就是铺了下水管。”
“那就对了。”
季长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大缸
“票号乃是汇聚天下财气之地。百年之前，这里金银堆积如山。”
“金银属金，主肃杀。”
“若是正常流转，那是活财”
“若是深埋地下不见天日，时间久了，这财气就闷成了煞气。”
他指着银元：
“这枚钱，不是给人用的。在行话里，这叫买路钱，或者是镇库钱。”
“那清洁工挖了它，就是破了地下的局。”
“地下的那位掌柜，账平不上了，自然要找人来填。”
王老板吓得腿都软了：
“那怎么办？我要不要把这钱埋回去？”
“埋回去没用。沾了生人的人气，又见了光，气已经被唤醒了。”
“今晚子时，带我去储物间。
苏酥跳下炕，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板，今晚是不是有大场面？”
“或许吧。”季长风看了看天色
“但在那之前，先去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
“一坛醋。”
“越酸越好，最好是三年以上的老陈醋。”
苏酥一愣，随即捂住嘴巴：
“又要吃醋？我才不要变成酸狐狸！”
夜色渐深。
古城的灯火逐渐熄灭
子时将至。
储物间里季长风在屋子中央摆了一张方桌
桌上放着罗盘以及黑色的银元
还有一碗散发着浓烈酸味的老陈醋。
苏酥蹲在旁边的柜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时针指向十二点。
“噼啪。”
那是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仿佛有无数双手，在疯狂地拨动算盘。
苏酥耳朵一抖，从柜子上跳下来，落在季长风身边。
“来了！”
地下传来的算盘声愈发急促
老陈醋表面凝起了一层白霜。
“账不对……账不对”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黑色银元突然直立而起。
像陀螺一样在桌面上旋转。
随着银元的旋转，一股黑气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只虚幻的手抓向四周。
仿佛要抓取一切能看到的财富。
“老板，这老鬼想抢钱，他想把你这几枚通宝也吞了！”
“贪念所致，死而不散。”
季长风神色不动，右手猛拍桌面。
“定！”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沉稳的气劲。
那枚旋转的黑色银元被这一掌的气势所摄。
硬生生停了下来，啪嗒一声倒在桌上。
与此同时，季长风左手一扬，三枚通宝抛向半空，随后清脆落地。
“起卦。”
“上离下乾，此乃《火天大有》。”
苏酥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耳濡目染也懂一些：
“火天大有？这不是吉卦吗？金玉满堂的意思啊。”
“大有虽好，但此时是子时，阴气最盛，且变爻动了。”
“九三爻动，变乾为坤《大有》变《火地晋》。
“火在地上，是为晋。但这火不是朝阳，而是落日余晖入地之象。”
“金银满屋，却要藏于地下，见光则散，散则成灾。”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道：
“地下的这位掌柜，票号已成历史，你的账早就没人认了。”
地下的声音变得更加暴躁：
“胡说！库银短了一块！谁拿了谁就要填命来抵！”
轰！
黑气化作贪婪大口，直扑季长风而来！
这是百年来汇聚的金银煞，普通人若是沾上一点，轻则破产，重则丧命。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季长风叹了口气，端起老陈醋。
“苏酥，按住那枚银元。”
“好嘞！”
苏酥早就手痒了，她直接按在了想要逃跑的黑色银元上。
“地气属土，金生于土。这煞气是因财而生，也因财而困。”
季长风将陈醋泼洒而出，不偏不倚
“啊！！！”
惨叫声随之响起。
银元接触到醋液冒出滚滚白烟。
黑壳层层剥落，露出了原本光泽。
“醋乃酒之余，五行属木，味酸主收敛。老陈醋更是经过夏伏晒、冬捞冰的淬炼，阳气极重。”
季长风看着地上的白烟散去：
“所谓穷酸，酸能解腻，亦能解富贵毒。
“这金银煞气太冲，唯有这老陈醋，能洗去它一身的执念。”
黑气散尽，地下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苏酥松开手，甩了甩沾着醋汁的手指。
季长风弯腰捡起银元。
此刻它再无半分煞气。
一直躲在门外的王老板听到安静了，才敢探进头来。
“大师，这就……完了？”
“煞气已解。”
季长风把银元递给王老板
但还没等王老板伸手接，他又收了回来
“但这枚钱，你不能留。”
“不敢留！打死我也不敢留！”
王老板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枚钱承载了百年的因果。明天一早，把它扔进城隍庙或者寺庙的功德箱里”
“算是代那位地下的掌柜行善积德，化解这最后的执念。”
季长风说完，指了指房间的乾位。
“还有，那个位置是财位。”
“去请一尊铜制的貔貅摆在那儿，头朝内，尾朝外。”
王老板一愣：“大师，貔貅不是应该头朝外吃四方财吗？”
季长风摇头：“你这里是票号旧址，底下的财气太盛，容易反噬。”
“头朝内，是为了镇，而不是吃。只进不出是死财，镇得住才是活财。”
“让貔貅压住气，你的生意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王老板连忙掏出手机记下：
“记住了，记住了！季大师，卦金怎么算？”
“出场费、惊吓费（指苏酥）”
季长风快速心算了一番，报出了一个数字。
王老板二话不说，直接扫码转账，还多给了一成：
“这多出来的是给这位小姑娘买零食的！”
苏酥原本还在心疼自己被醋腌了的手
一听有零食费，立马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喊道：
“谢谢王老板！祝王老板财源广进！”
次日。
王老板特意送来了一大坛子自家酿的小米黄酒作为谢礼。
两人再次上路。
车上，苏酥还在不停地闻自己的手。
“老板，真的洗不掉啊！我现在浑身都是一股醋溜味儿，感觉自己像一只行走的糖醋排骨。”
苏酥一脸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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