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赌枭 > 第664章 敢笑黄巢不丈夫

第664章 敢笑黄巢不丈夫


而这,也只是刚刚开始。

  机关巨人还卡在那里。

  胸口炉心一明一暗,像一颗被强行按住的心脏。

  每亮一次,地面八门铜线就跟着震一下。

  所有人都不敢动。

  不是不想动。

  是谁都知道,这一刻只要错一步,这东西就会重新活过来。

  到时候,刚才唐门那几条命,金万三那边阿尺的险走死门,吴志豪锁住坎位,全都白费。

  唐青青跪在唐临川旁边,手指按在他颈侧。

  还有气。

  很弱。

  她脸色白得吓人,却没敢把人挪开。

  唐重山挂在坤位锁柱下,被两个唐门弟子小心接住,右臂软塌塌垂着,额头上全是血。

  唐小满已经昏死过去。

  唐门这边没人哭。

  可那股压着的火,比哭还沉。

  石破天扛着半截铜梁,站在原地,低声骂了一句:“娘的,这叫什么事儿?”

  金万三脸上的笑也彻底没了。

  他盯着死门方向。

  阿尺还站在那里。

  瘦小的身子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塌陷石阶边。

  只是腿在抖。

  抖得很厉害。

  金万三想喊他回来。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阿尺不能动。

  死门不能空。

  我看着这一圈人,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怪物停了,但没停死,现在所有人都像卡在一扇要闭不闭的门缝里。

  往前,会被夹碎。

  往后,会被拖死。

  胡玄蹲在地上,手掌按着中轴铜线,额头冷汗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还差一口。”

  我转头看他:“什么一口?”

  胡玄牙关紧咬:“阵是扣住了,但机关巨人里那口活血没散。它还在找路。八门只能锁形,锁不了心。”

  赵知玄盯着巨人胸口炉心,声音也低了下来。

  “墨家机关里掺了血引。只要血引还在,它就能靠本能冲门。”

  我心里一沉。

  “意思是,还得有人断血引?”

  胡玄没说话。

  赵知玄也没说话。

  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唐青青猛地抬头:“怎么断?”

  胡玄声音发涩:“坎位。”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到吴志豪身上。

  吴志豪还站在坎位前。

  短刃刚从铜盘里拔出来,刃口上沾着一点暗红色铜锈。

  他听见坎位两个字,眼皮轻轻一跳。

  吴顶天也听见了。

  他脸色骤然一沉:“什么意思?”

  胡玄没有看他,只看着吴志豪脚下那块坎位铜盘。

  “坎主血,主险,主入。刚才吴志豪用刀锁了半寸,只是压住门口。真正的血引还在炉心里。想让机关巨人彻底停下,必须用活人之血,顺坎门入炉心,把血引反冲回去。”

  石破天瞪大眼:“什么时候了,说人话!”

  胡玄抬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要有人以血入门。”

  场中一下静了。

  这次连机关巨人的齿轮声都像低了几分。

  谁都听懂了。

  要命。

  不是受伤,不是放点血,不是站一会儿。

  是拿命把最后那口活血冲断。

  唐青青脸色难看:“没有别的法子?”

  赵知玄摇头。

  “有。”

  众人眼神一亮。

  赵知玄却接着道:“等它自己冲破八门,重新活过来。”

  金万三忍不住骂了一句:“赵知玄,你这时候就别讲冷笑话了,胖爷心脏受不了。”

  赵知玄没理他。

  目光一直落在吴志豪身上。

  吴志豪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地碎石,一具机关巨人,还有一段已经烂到骨头里的旧仇。

  可这一刻,吴志豪眼里竟然没了那种非杀不可的恨。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像是终于跑到了一条路的尽头。

  前面没有光。

  后面也没有家。

  吴顶天忽然怒道:“胡说八道!什么以血入门?墓里的机关,哪有这种邪门说法?”

  胡玄冷冷看他。

  “吴家主,你若不信,你可以自己去试。”

  吴顶天脸色一僵。

  石破天立刻接话:“对啊,你去啊。刚才你不是挺会让儿子试路吗?现在亲自上,大家给你鼓掌。”

  金万三阴阳怪气地拍了两下手。

  “吴家主,请。”

  吴顶天眼神阴得可怕。

  可脚步没动。

  吴志豪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很轻。

  很讽刺。

  也很悲凉。

  “爹,你不敢。”

  吴顶天猛地看向他:“闭嘴!”

  吴志豪却像没听见。

  他一步一步,从坎位铜盘上走下来。

  地面铜线随着他的脚步微微发亮。

  所有人都下意识让开。

  不是怕他。

  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吴志豪走得很慢。

  肩头还在滴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越来越清醒。

  他没有走向赵知玄。

  没有走向我。

  也没有走向机关巨人。

  他走向吴顶天。

  吴顶天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刚刚还不敢相信儿子顶撞自己的男人,此刻看着吴志豪一步步逼近,眼底竟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慌。

  “你想干什么?”

  吴志豪没回答。

  手里的短刃轻轻垂着。

  刃尖擦过地面,带出一串刺耳的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墓室里,像刀子刮在每个人心上。

  唐青青扶着唐临川,皱眉道:“他不会真要……”

  石破天瞪眼:“弑父?”

  金万三倒吸一口凉气:“这戏码有点大了啊。”

  胡玄脸色一变:“吴志豪,别乱来!”

  陈玉楼拄着龙头杖,目光沉沉:“父子相残,墓里大忌。”

  吴顶天听见这些话,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威严。

  他冷冷看着吴志豪。

  “你敢?”

  吴志豪停在他面前。

  父子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一步,是血缘。

  一步,是利用。

  最后一步,是彻底断开的命。

  吴志豪抬起短刃。

  所有人呼吸一紧。

  吴顶天也终于变了脸。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半步,落在吴志豪眼里,很可笑。

  吴志豪眼角抽了一下,低声道:“爹,你怕我?”

  吴顶天怒道:“放肆!”

  吴志豪笑了笑。

  “我小时候,你从来不怕我。”

  吴顶天一怔。

  吴志豪低头看着那把短刃,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第一次被你接回吴家的时候,才五岁。”

  “那天外面下很大的雨。”

  “我站在吴家偏门外,身上全是泥。管家嫌我脏,不让我进正门。”

  “你来了。”

  “你把伞给了我。”

  “你说,吴家的种,就算从泥里爬出来,也不能让别人踩着头。”

  吴顶天眼神猛地一颤。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吴志豪继续道:“那天我以为,我有爹了。”

  他说得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吴顶天心口。

  “后来我吃不惯吴家的饭,半夜饿醒,一个人去厨房偷馒头。”

  “被管事抓住,拿棍子打。”

  “你听见动静,走进厨房。”

  “我以为你也会打我。”

  “结果你把那管事赶了出去。”

  “你亲手给我热了一碗汤。”

  吴志豪抬头看他,眼睛红了,却没落泪。

  “你还说,男孩子饿了就吃,别像条野狗一样偷。”

  吴顶天嘴唇动了一下。

  黑玉佛珠在掌心停住。

  这是今天第一次。

  他没有转佛珠。

  吴志豪像是没看见,只继续说:“我七岁那年,被吴家正房那几个孩子堵在后院。”

  “他们骂我是野种。”

  “我跟他们打,打输了,被按进水缸里,差点淹死。”

  “你把我捞出来。”

  “你一巴掌打断了其中一个人的牙。”

  “你说,我吴顶天的儿子,轮不到别人教训。”

  这句话一出,吴顶天整个人僵住。

  场中很多人也沉默了。

  谁都没想到。

  吴顶天这种人,竟然也曾经疼过吴志豪。

  吴志豪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我十岁那年,第一次练刀,割破了手。”

  “我哭得特别丢人。”

  “你没骂我。”

  “你把我的手包起来,告诉我,刀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活命的。”

  “你说,志豪,男人流血不丢人,怕疼才丢人。”

  吴顶天的眼眶,终于红了。

  这红来得很突然。

  突然到他自己都像不敢相信。

  他死死盯着吴志豪,声音发哑:“别说了。”

  吴志豪摇头。

  “我要说。”

  “以前你不让我说。”

  “后来我自己也不想说。”

  “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吴顶天脸色大变。

  “你什么意思?”

  吴志豪没有回答。

  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吴顶天下意识伸手,想抓他。

  可手抬到半空,却停住了。

  像是不知道该以父亲的身份抓,还是以门主的身份命令。

  吴志豪看着那只手,轻声道:“你看,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碰我。”

  吴顶天的手僵在半空。

  吴志豪笑得更难看了。

  “爹,你后来变了。”

  “不,也许你一直都是那样。”

  “只是我小时候太傻,只记得你给过我伞,给过我汤,给过我一口吴家的饭。”

  “我忘了,你给我的每一点好,后面都标了价。”

  “你教我刀,是为了让我杀人。”

  “你教我忍,是为了让我替你吞下所有脏事。”

  “你让我活下来,是因为我还有用。”

  吴顶天咬牙:“不是这样。”

  吴志豪盯着他。

  “那是哪样?”

  吴顶天喉咙像被堵住。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吴志豪轻轻点头。

  “你看,你答不上来。”

  机关巨人的炉心忽然猛地一亮。

  轰!

  八门锁柱同时震动。

  阿尺在死门方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金万三脸色大变:“阿尺,撑住!”

  阿尺咬牙:“三爷,撑着呢!就是这玩意儿脾气挺大!”

  唐青青猛地抬头:“它又要动了!”

  赵知玄立刻看向坎位:“血引冲门了。”

  胡玄脸色惨白:“最多十息!”

  十息。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十息之后,机关巨人就会重新活过来。

  吴顶天猛然看向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忍。

  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吴志豪却像早就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刃,忽然笑了。

  “爹。”

  吴顶天猛地看向他。

  “你要干什么?”

  吴志豪声音很轻。

  “父亲欠你的,我还清了。”

  这句话听得所有人一愣。

  吴顶天也愣住。

  “你说什么?”

  下一瞬,吴志豪反手握刀,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唐青青瞳孔骤缩。

  石破天整个人都傻了。

  金万三脸上的肉狠狠一抖。

  胡玄失声道:“吴志豪!”

  吴顶天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铁钉钉住了。

  他张了张嘴。

  “志豪!”

  吴志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刀。

  血很快染红了衣服。

  他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倒。

  反而抬起头,对吴顶天笑了笑。

  “这一刀,还你把我从雨里带回吴家。”

  吴顶天眼睛一下红透。

  “你疯了?把刀拔出来!快!”

  吴志豪摇头。

  “不能拔。”

  他握住刀柄,又往里送了半寸。

  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可他硬是没叫。

  只是声音更哑。

  “这一刀,还你那碗汤。”

  吴顶天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够了!够了!”

  吴志豪看着他,眼神竟然很温和。

  像小时候那个浑身是泥的孩子,终于又看见了撑伞的人。

  “不够。”

  吴志豪低声说。

  “我欠你的,太多了。”

  “你欠我的,也太多了。”

  “可我不想算了。”

  吴顶天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这位爵门门主,这个刚才还能拿儿子试路的男人,此刻像被人抽碎了脊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吴志豪。

  “志豪,爹错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墓室都像静了一下。

  吴顶天错了?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比机关巨人开口唱戏还离谱。

  可他真的说了。

  而且说得又哑又急。

  “爹错了,你别这样。”

  “你要恨,出去以后怎么恨都行。”

  “你要爵门,我给你。”

  “你要吴家,我也给你。”

  “你先把刀松开。”

  吴志豪笑了笑。

  “现在给,晚了。”

  吴顶天手臂发抖。

  “不晚,不晚!爹说了算,爹什么都给你!”

  吴志豪眼眶也红了。

  可他还是摇头。

  “爹,你以前总说,刀是用来活命的。”

  “今天,我想用它救一次人。”

  “也救你一次。”

  吴顶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不行!”

  吴志豪猛地推开他。

  这一推,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吴顶天被推得踉跄半步。

  吴志豪转身,拖着血迹,一步一步朝坎位走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人再说话。

  也没人敢拦。

  因为谁都知道,拦下他,机关巨人就会醒。

  可看着一个人这样走向死路,又没人能轻松。

  石破天握着铜梁的手青筋暴起,骂了一句:“操。”

  这一次,没有人笑。

  金万三低声道:“这小子……倒是真有种。”

  唐青青眼眶红得厉害,咬牙道:“吴志豪,你要是能活下来,唐门欠你一份情。”

  吴志豪没有回头。

  “用不上了。”

  赵知玄站在原地,目光沉得很深。

  吴志豪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两人没有对视。

  只隔着半步。

  吴志豪低声道:“赵知玄。”

  赵知玄看向他。

  吴志豪笑了笑:“当年那场火,我还是恨你。”

  赵知玄点头。

  “我知道。”

  “可我现在知道,最该恨的人不是你。”

  “嗯。”

  吴志豪吸了口气,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如果能出去,替我查清楚。”

  赵知玄沉默一瞬。

  “好。”

  吴志豪又看向我。

  “你刚才说,黑莲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我点头。

  吴志豪扯了扯嘴角。

  “那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说完,他走到坎位铜盘前。

  那里已经开始冒红光。

  铜盘中间的凹槽像一张张开的嘴,正一口一口吞吐热气。

  胡玄脸色大变。

  “别直接进去!血引会反噬!”

  吴志豪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怎么做?”

  胡玄嘴唇发抖。

  这问题,他答不出来。

  因为怎么做都是死。

  赵知玄忽然开口:“刀留在身上,以血带刃,坐坎入炉。”

  胡玄猛地看他。

  赵知玄声音很低:“这是唯一能断血引的法子。”

  吴顶天崩溃般吼道:“闭嘴!赵知玄,你闭嘴!”

  赵知玄没有闭嘴。

  他看着吴志豪,一字一顿。

  “进去之后,别挣扎。”

  “气往下沉。”

  “血往刀上走。”

  “铜盘会拉你,你别抗。”

  “等炉心红光回冲,你把刀拔出来,插进坎眼。”

  吴志豪听得很认真。

  像一个终于等到先生教最后一课的学生。

  他点了点头。

  “明白。”

  吴顶天扑过来,想把他拽走。

  我横身拦住。

  吴顶天疯了一样一掌拍来。

  我硬接了一下,整条胳膊麻到几乎失去知觉,胸口旧伤直接炸开,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孟山也冲过来,举盾挡住吴顶天。

  “老东西,别添乱!”

  吴顶天双眼通红:“滚开!那是我儿子!”

  石破天也走了过来,铜梁往地上一杵。

  “现在知道是你儿子了?刚才让他试路的时候,脑子让机关巨人嚼了?”

  吴顶天怒吼:“滚!”

  唐青青抬手,几枚毒针悬在指间。

  “吴家主,别逼我们。”

  金万三也慢慢站到另一侧,叹了口气。

  “吴顶天,别让你儿子白死。”

  吴顶天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前方。

  吴志豪已经踏进坎位铜盘。

  第一脚落下,铜盘红光猛地升起。

  血从他腹部流下,被凹槽一点点吸走。

  机关巨人胸口炉心突然亮到刺眼。

  它像闻到了真正的钥匙。

  全身青铜甲片开始震动。

  咔咔咔!

  八门锁柱同时发出巨响。

  阿尺在死门那边被震得跪倒,金万三立刻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

  “撑住!”

  阿尺咬牙笑道:“三爷,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那份钱烧给我!”

  金万三骂道:“少放屁!活着出去自己花!”

  唐青青也重新站起,带着剩下的唐门弟子压住导气孔。

  胡玄满脸冷汗,铜钱一枚枚拍进中轴裂缝。

  赵知玄站在坎位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吴志豪的动作。

  我也盯着。

  因为现在谁都帮不了他。

  最后那一步,只能他自己走。

  吴志豪坐进坎位凹槽。

  铜盘像活了一样,几道青铜扣从四周弹出,扣住他的手腕、脚踝、肩骨。

  吴顶天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要疯了。

  “志豪!”

  吴志豪没有回头。

  他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也在发抖。

  可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爹。”

  吴顶天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爹在!爹在!”

  吴志豪轻轻笑了。

  “我小时候,总想听你这么答一声。”

  吴顶天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志豪……”

  “现在听见了。”

  吴志豪闭了闭眼。

  “挺好。”

  铜盘猛地一沉。

  他的身体随之陷下半寸。

  腹部那把刀,被铜盘拉扯着震动,鲜血顺着刀身流进坎眼。

  机关巨人胸口炉心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像有一口古老的钟,在地下被敲响。

  胡玄大吼:“就是现在!拔刀!”

  吴志豪猛地睁眼。

  手腕被铜扣锁着,根本抬不起来。

  他咬牙,硬生生把右手从铜扣里往外拽。

  皮肉被刮破。

  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响。

  吴顶天看得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抖。

  “不要!不要啊!”

  吴志豪像没听见。

  右手终于挣出半寸。

  半寸就够了。

  他握住刀柄。

  深吸一口气。

  猛地拔刀。

  血一下涌了出来。

  唐青青别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石破天红着眼,骂不出声。

  金万三闭了闭眼。

  赵知玄盯着吴志豪,声音发沉。

  “插坎眼!”

  吴志豪双手握刀,朝着铜盘最中央那个暗红凹槽狠狠插了下去。

  铛!

  刀尖撞进坎眼。

  红光瞬间炸开。

  机关巨人胸口炉心猛地收缩。

  像一颗被刺穿的心。

  轰!

  整座墓心震了一下。

  八根锁柱同时亮起。

  乾位白光。

  坤位黄光。

  震位青光。

  巽位绿光。

  坎位黑红交错。

  离位赤焰倒卷。

  艮位沉沉压下。

  兑位银芒一闪。

  八门终于彻底扣死。

  机关巨人抬起到一半的手臂,停在半空。

  软索一根根垂落。

  胸口炉心的红光,开始一层一层暗下去。

  最后一声齿轮响过后。

  它不动了。

  彻底不动了。

  那股一直压在所有人喉咙上的危险感,终于散了。

  可没人欢呼。

  没人笑。

  因为坎位铜盘里,吴志豪的身体也一点点垂了下去。

  吴顶天疯了一样冲过去。

  这一次,没人拦他。

  他扑到坎位前,双手颤抖着去掰那些青铜扣。

  “打开!打开啊!”

  青铜扣已经松了。

  可他手抖得太厉害,怎么都掰不开。

  我走过去,帮他按住机关扣。

  赵知玄也蹲下,拆开另一侧锁扣。

  石破天一把扯开脚踝处的铜环。

  吴顶天终于把吴志豪抱了出来。

  吴志豪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

  更像当年那个被他从雨里带回家的孩子。

  吴顶天抱着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志豪,醒醒。”

  “爹带你出去。”

  “吴家给你,爵门也给你。”

  “你不是想知道你娘的事吗?爹告诉你,爹全告诉你。”

  “你睁眼。”

  “你睁开眼看看爹。”

  吴志豪的眼睛半睁着。

  目光已经散了。

  可他似乎还听得见。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吴顶天立刻低头,把耳朵凑过去。

  吴志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声音轻得像风。

  “爹……”

  吴顶天哭得声音都碎了。

  “爹在。”

  吴志豪眼角滑下一滴泪。

  “别再……把人当棋了。”

  吴顶天整个人猛地一僵。

  吴志豪还想笑。

  可嘴角只动了一下。

  “疼。”

  吴顶天抱紧他,泣不成声。

  “爹知道,爹知道,爹错了,爹真的错了……”

  吴志豪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

  像小时候想抓住那把伞。

  吴顶天赶紧握住他的手。

  可那只手已经越来越冷。

  吴志豪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一刻,他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也像是终于不用再追着谁恨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

  一个终于在失去儿子后,才想起自己曾经也真心疼过他的父亲。

  吴顶天抱着吴志豪的尸体,跪在坎位边,哭得像个被掏空的人。

  黑玉佛珠从他掌心滚落。

  一颗一颗散在血里。

  再也串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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