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暂时结盟
吴志豪到底还是没死。
他被吴顶天一把拽了回来。
吴志豪半边肩膀被机关巨人的残余软索擦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脚步都虚了半拍。
吴顶天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冷着脸把他往后面一推。
这一推,推得吴志豪胸口发闷。
也把他最后那点幻想,直接推碎了。
吴志豪踉跄两步,扶住一根裂柱才没摔下去,抬头看向吴顶天,眼神从狂怒,到迟疑,再到一种慢慢浮上来的惨白。
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个爹,只是在用他。
吴顶天站在前面,连衣角都没乱,黑玉佛珠在掌心缓缓转动,眼睛盯着前方那群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江湖人,像是在挑选下一把刀。
他淡淡开口:“志豪,去前面。”
吴志豪一愣。
去前面?
现在前面是什么地方,谁都看得清。
机关巨人刚倒,黑莲的线还在暗沟里游,爵门雇来的枪手已经死了一半,陈家刚刚死了四门,唐门也开始插手,千门那边更是眼珠子都转得比谁快。
现在冲前面,是送命。
吴志豪声音发涩:“爹,你让我去干什么?”
吴顶天看都没看他,语气平得像在吩咐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去试路。”
这三个字一落地,场中不少人都听见了。
石破天先是一怔,随即直接骂了出来:“我操,拿亲儿子试路?你这爹当得也太有手艺了吧?”
金万三躲在石柱后面,脸上那点假笑都快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爵门这门风,真是一如既往地别致。”
吴志豪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
他看着吴顶天,喉结滚了滚。
“爹,前面有机关。”
吴顶天这才慢慢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冷得像一条压了几十年的铁。
“你不是很能吗?”
吴志豪脑子轰的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不是因为怕机关。
是因为他听出来了。
吴顶天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死。
甚至,吴顶天压根没把他当儿子。
这一刻,吴志豪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断了。
他忍着肩头剧痛,声音低得发颤。
“我是你儿子。”
吴顶天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是我儿子,所以才更该去。”
场中一下安静了。
连唐青青都皱起眉,目光冷了几分。
吴志豪站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耳光,又像是忽然被拖进一口早就挖好的井里,连呼吸都开始发沉。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吴顶天之间,至少还有一点点父子情分。
哪怕只是利用里的那一点点。
可现在看,连那一点点都没有。
只有一把刀。
一把随时可以插进他喉咙的刀。
吴顶天抬手一挥:“去。”
没有解释。
没有犹豫。
就一个字。
去。
吴志豪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爹,你从来没把我当儿子,对不对?”
吴顶天不答,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块还没完全用完的材料。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狠。
吴志豪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这些年拼命往上爬,拼命学吴家那些阴狠路数,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私生子,不是野种,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到头来,还是这副样子。
在吴顶天眼里,他只是能用来挡刀的一块肉。
甚至比不上那群雇佣兵。
因为雇佣兵死了,吴顶天至少会补钱。
他死了,吴顶天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吴志豪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
那手抖了一下,又一下。
随后,他慢慢把那把短刃收了回去。
只是站在原地,像忽然被抽空了骨头。
这边的父子翻脸还没彻底落地,另一边的门派摩擦已经开始往外冒火。
千门那边,有两个年轻人正把一具雇佣兵尸体往角落拖,准备摸尸取货。
结果刚把人衣领掀开,旁边一个披灰布的散人就一脚踩了上去。
灰布散人冷笑:“摸什么摸?这死人身上的东西,你也配先拿?”
那年轻人眼神一横:“你算哪根葱?”
灰布散人咧嘴:“葱不葱的你先别管,先看看你脑袋还在不在。”
话音没落,两边就已经拔了刀。
金万三站在后面,脸一沉,低声骂了一句:“废物,谁让你们现在动手的?”
旁边一个千门门人小声问:“三爷,咱们不出头?”
金万三抬眼看了看四周,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
“先别动。”
他的目光掠过陈家残余、唐门人手、搬山那边一群伤员,又扫过广场更深处那些始终没露真名的散户,眼神闪了闪。
“这地方不对。先让别人出头。”
他说得轻,可我听见了。
因为我也是千门出身。
虽然我这一路走得比较偏,手段也杂,但千门的味儿,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出来。
金万三这人,我早听过。
最近两年名声窜得很快,像是突然从土里冒出来的一条大鲶鱼,吃得肥,翻得也快。
可这人以前并不算最出挑的。
真正让我记住他的,是去年北地那场玉面狐下的宣战。
玉面狐点了名,要跟他在盘口上见真章。
按北派千门的规矩,接了,就得拼个高低。
不接,名声就折一截。
金万三偏偏没接。
那时候不少人都说他怂,说他是缩头胖子,说他只会仗着沈北那几路门生撑场面。
可我知道,这人不是怂。
是会算。
真要和玉面狐硬碰硬,谁赢谁输还说不准。
更何况,北派千门讲究的是局,不是面子。
眼下他看见我,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金万三脸上的笑还是笑,可眼底已经变了。
他认出我来了。
我也认出他了。
这地方居然把沈北的千门人都引来了。
看来黑莲下的饵,不只是够大,还是够毒。
我站在广场边缘,先没急着开口。
先看了一眼金万三。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帮北派千门的人。
这些人站姿很稳,眼神却飘得快,手都不老实。
袖口、腰侧、靴筒,什么地方都可能藏东西。
典型的千门路子。
人看着吊儿郎当,真动起来,一肚子坏水。
金万三见我看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打个哈哈。
我先一步开口:“金三爷,北地沈门的人,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
金万三听见我这句,眼神又停了半秒。
他笑了笑:“哎哟,原来是老熟人。”
我没接他这句话,只继续说:“你们千门讲究藏头露尾,金三爷最近两年名声大得快,倒是把以前那点底子翻出来了。”
金万三摸了摸鼻子:“你还是这么会说。”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不是会说,是你不该来。”
金万三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他身后一个瘦高的千门门人冷冷道:“这位兄弟,话别太满。北派千门走南闯北,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没看他,只看着金万三。
“玉面狐宣战你没接?”
这话一出,金万三身后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金万三却没动。
只是把手里那两枚玉球转得更慢了些。
我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在衡量。
衡量我是谁。
衡量我知道多少。
衡量我是不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揭他这层皮。
但我没给他继续琢磨的时间。
金万三眼神微动。
我继续说:“你这次带人来,不是为了跟爵门抢宝,也不是为了帮谁。你是被黑莲引进来的。”
金万三眯起眼:“这话怎么说?”
我抬手,指了指这满地狼藉。
“他们故意把你和有旧仇的人一起扔进这口锅里,就是想看你们自己咬自己。”
我话刚说完,场中不少人都愣住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胡玄。
胡玄眉头一皱:“你是说,黑莲是故意把这些有恩怨的人都往里引?”
我点头。
“不是故意,是精准。”
我抬手指了一圈。
“你看。”
“陈家守墓,跟外头进墓的人本来就有死结。”
“搬山和摸金,本来就互相不服。”
“唐门看不惯爵门,是迟早的事。”
“千门、爵门、玄门,过去恩怨扯不断。”
“吴志豪和赵知玄,还带着火场旧账。”
“现在连外面守株待兔的人都进来了。”
我顿了顿,看向众人。
“这些人凑在一起,别说合作,光站着都能把火点起来。”
黑莲要的,不是我们抢宝。
是我们自己先打死自己。
我的声音一落,广场里静了半晌。
这话太直。
直得所有人都不好反驳。
因为眼下这局面,确实像一张按着人头往里摁的网。
一旦谁先动手,立刻就会引来连锁反应。
吴顶天听完,嘴角却扯出一个很冷的弧度。
“你说黑莲故意引我们自相残杀,有证据吗?”
我看向他:“你要证据?”
吴顶天抬眼:“对。”
我笑了一下:“你儿子就是证据。”
这话一出,吴志豪猛地抬头。
我继续说:“黑莲为什么不直接杀你们?因为他们不需要杀。他们只需要把仇人放在同一口锅里,再点一把火。人一乱,血一出,机关一动,墓里真正的东西就会自己醒。”
我看向地上那具已经半废的机关巨人。
“你们刚才打机关巨人,已经替他们做了第一步。”
“现在你们再打下去,只会帮他们做第二步。”
谁都知道我话里不全是空的。
因为黑莲从头到尾都没露头。
这本身就很不对。
他们若真想抢,早该有人现身了。
可现在没有。
说明他们等的不是宝。
是局。
唐青青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敌意少了些,冷静多了。
“那你觉得,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没立刻答。
先看了看那条已经被黑莲黑线爬过的暗沟。
再看了看机关巨人的残躯。
最后才说:“他们想要我们把最难缠的那批人,先在外头耗干净。等我们自己打得差不多了,真正的东西,才会开。”
陈玉楼眼神一沉:“你是说,墓中央才是关键?”
“对。”
我点头。
“我们一直在外围打转。真正的宝,真正的线索,真正的黑莲目标,应该都在墓地中央。”
我扫过众人。
“现在不进去,等着被他们一拨一拨放血,最后只会全死在这儿。”
金万三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你是想让我们暂时合作?”
我看着他:“不然呢?继续在这儿打?打到黑莲在暗处笑着捡尸?”
金万三眯了眯眼。
他不是不明白。
只不过千门讲究留后手,留退路,留反咬一口的空子。
真要和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合作,北派这帮人估计也不踏实。
但现在局势摆在这儿。
不合作,大家都得死。
陈玉楼先开了口:“陈家的人,还活着的,先不动。”
他这话像钉子。
搬山石破天也跟着道:“我搬山暂时不碰谁,先找黑莲。”
唐青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机关巨人的残躯,冷冷点头:“唐门也一样。”
金万三迟疑了一瞬,随即吐了口气。
“行。先合作。”
他把玉球一收,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只是这笑比刚才更谨慎。
“但丑话说前头,进了墓中央,谁拿到东西,谁算谁本事。”
我点头:“正合我意。”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
但暂时也够了。
先把黑莲逼出来。
先把墓中央的东西看清。
至于到时候谁抢谁,谁杀谁,等进去以后再说。
吴顶天却没立刻点头。
他盯着我,眼神很沉。
“你说合作就合作?”
我看向他:“那你还想继续拿你儿子试路?”
吴志豪听见这句,身体又是一僵。
他抬头看向吴顶天,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发狂的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得发硬的东西。
那是看清之后的冷。
吴顶天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
短得像刀背蹭过皮肉。
但吴志豪已经看懂了。
他父亲还是不会把他当人看。
只会把他当棋。
能落就落。
不能落,就弃。
吴志豪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也很难听。
他低头把自己的血擦在袖口,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退得不声不响。
却像是第一次真的从吴家那盘棋里,抽出了一点自己的骨头。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因为现在不是教育吴志豪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局拉到一个暂时稳定的地方。
我抬手,指向广场中央那条被机关巨人撞开的石道。
那里一直有风。
风里带着一点很淡的潮热。
这说明墓中央就在前面。
我看着所有人,慢慢开口:“既然都不想在外头耗死,那就进中央。”
“先把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搞清楚。”
“到时候,谁想拿,谁去拿。”
“谁有本事,谁就带走。”
“但在这之前,谁要是再敢私下动手,别怪我先把他踢出队伍。”
这话说得很直。
也很硬。
现场一时没人接。
不是因为不服。
是因为都在算。
算我这提议是不是陷阱。
算进去以后谁先死。
算黑莲是不是还在前面等着。
可最后,没人能找到一个比这更好的办法。
因为继续留在这儿,就是被黑莲一点点削死。
陈玉楼最先转身。
他扶着龙头杖,声音很低:“走。”
陈家残余立刻跟上。
唐青青和唐门的人也迅速收拢阵型。
石破天扛起一个受伤的搬山弟子,骂骂咧咧地往前。
“娘的,先说好,等找到黑莲,老子第一个砸他们脑袋。”
胡玄走在旁边,淡淡道:“你先把自己这条腿走稳。”
石破天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渗血的小腿。
“小伤。”
孙巧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再走快点,你这小伤就能直接入土为安了。”
石破天:“……”
金万三朝身后摆了摆手。
北派千门的人立刻散开,像一群手脚极快的耗子,分头探前、摸壁、看梁。
这一点上,千门确实有用。
他们不一定最能打,但最会看路。
哪块砖踩着不对。
哪根梁上藏着东西。
哪处风声听起来像空腔。
这些人看得比谁都快。
我往前走的时候,赵知玄和小芸也默默靠了过来。
赵知玄没说话,只是站到我右侧。
小芸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吐槽,只站到了左边。
三个人并排往前。
周围一圈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有人皱眉。
有人惊疑。
有人像是在重新估量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站出来就把局势往另一个方向拨。
这人是谁?
从哪儿来?
为什么金万三会先沉默?
为什么小芸和赵知玄会主动站过去?
这些问题,没人敢现在问出口。
我也没打算现在解释。
因为前面更重要。
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吴志豪。
他没追上来。
也没再冲我。
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顶天转过身,冷冷看他:“还站着干什么?”
吴志豪慢慢抬头。
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发狂的劲。
只有一种发冷的清醒。
他看了看自己父亲,又看了看前方已经开始往墓中央推进的人群,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终于看清的狠。
“爹,等从这里出去,我再和你算账。”
吴顶天眼神一沉:“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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