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等着
死寂被打破，如同冰面碎裂。
裁判的铜锣，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汉人，”巴特尔的声音低沉沙哑，“你的腿，也想要吗？”
风雪呼啸着卷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我微微仰头，迎上他的眼睛。
“我的腿，就在这里。”
“有本事，来拿。”
“嗡——！”
铜锣终于炸响！
巴特尔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暴巨熊，猛地朝我扑来！碗口大的拳头带着沉闷的呼啸，直砸我的面门！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之前对付朝鲁时的任何一击！
他根本不想缠斗，只想一击毙命！
劲风扑面。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发！
我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滑步！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柳絮，顺着那狂暴拳风的边缘，轻飘飘地向后荡开！脚步交错，身形晃动，如同踩在湿滑的冰面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砰！”
巴特尔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拳擦着我的鼻尖轰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拳头砸在空处，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咦？”场边响起一声低低的惊疑，是解说苏和的声音，“这身法……好古怪！不是草原的路数！”
巴特尔一拳落空，眼中凶光更盛！
他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战车，再次猛扑！
双臂张开，如同铁箍，试图将我拦腰抱住！
一旦被那双铁臂箍住，下场绝不会比朝鲁好半分！
我脚步不停，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在他扑来的瞬间，再次向侧面滑开！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地避开了他擒抱的轨迹。巴特尔沉重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冲过，脚下积雪飞溅！
“滑！滑得像泥鳅！”乌穆沁的汉子中有人忍不住低呼。
“不是泥鳅！”苏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惊异，“是……是水！他的身法，像水一样！巴特尔的力量再猛，也打不散水！好精妙的身法！这绝不是草原的摔跤术！”
巴特尔两次扑空，彻底暴怒！巨大的身躯不再猛冲，而是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我逼来！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要压缩我的闪避空间，将我逼入绝境！
风雪卷起雪沫，迷蒙了视线。
他双臂微张，封锁着我左右闪避的路线。
这哪里是相扑？
他分明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我脚步不停，身体随着他的逼近而缓缓后退，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金河市深夜的街角，那个卖炒饭的老刘头。他总在收摊后，在昏黄的路灯下打一套慢悠悠的拳。
动作软绵绵的，像在摸鱼，脚步挪移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脚下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流动的水波。那时只觉得好笑，此刻，那看似软绵无力的步法，却如同烙印般在脑中清晰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仅仅是后退闪避。脚步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如同踩在无形的涟漪上。身体微微晃动，重心在双脚间微妙地转换，带动着整个身形如同风中摆柳，又似水底游鱼。巴特尔沉重的步伐踏来，我脚步轻点，身体便如同被水流推开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恰恰避过他试探性的擒拿手。
“好！”苏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看那步法！飘忽不定，如影随形！巴特尔的力量根本无处着力！这身法……神了！”
巴特尔几次出手，都如同打在棉花上，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眼中的暴怒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带起一股恶风，右腿如同攻城巨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扫向我的下盘！
这一脚若是扫实，腿骨立断！
我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就在那巨腿扫来的瞬间，身体如同被风吹倒的芦苇，猛地向下一沉！同时，左脚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借力，如同陀螺般贴着地面旋转半圈！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苏和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摔跤！这是……中原的功夫！”
巴特尔一脚扫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微微失衡！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我旋转的身体骤然停止，右脚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踢在他支撑腿的膝弯外侧！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巴特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虽然没倒，但重心瞬间不稳。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好机会！”乌穆沁的汉子们忍不住低吼！
巴特尔眼中凶光爆射。
他猛地稳住身形，巨大的手掌如同泰山压顶，狠狠朝我头顶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脑袋必定开花！
我脚步急错，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圆弧，如同拨开无形的流水，轻轻搭在他拍下的手腕上！没有硬抗，而是顺着那狂暴的力量，向下一引一带！
“嗤——！”
巴特尔这含怒一掌，被带得偏离了方向，狠狠拍在旁边的雪地上！
“轰——！”
积雪和冻土被拍得四散飞溅。
地面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深达寸许！
巴特尔一掌拍空，巨大的力量无处宣泄，身体不由得向前踉跄半步！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我眼中精光一闪。
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前弹射！
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直刺他肋下最柔软的部位！指尖凝聚的力量，足以洞穿皮革！
“点穴截脉！”苏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是中原武学里最上乘的制敌手法！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巴特尔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拧，试图避开！但肋下终究是避无可避！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肋下软肉的瞬间——
“铛——！”
一声刺耳的铜锣声响起！
裁判高举铜锣，脸色铁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停！李安达！犯规！”
我动作瞬间停滞，指尖停在距离巴特尔肋下不到一寸的地方。巴特尔也猛地停住，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死水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被更深的暴怒取代。
全场哗然！
“犯规？！”
“凭什么？！”
“他哪里犯规了？！”
乌穆沁的汉子们群情激愤，怒吼声几乎要掀翻风雪！
裁判指着我的脚下，声音冰冷：“那达慕摔跤，双脚不可离地超过三寸！你方才闪避、攻击，多次双脚离地，身法飘忽，已严重违反摔跤规则！此局，判负！”
“什么？！”
“这算什么规矩？！”
“巴特尔刚才那掌差点拍死人怎么不说？！”
乌穆沁的阵营瞬间炸开了锅！
汉子们捶胸顿足，愤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巴图首领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巴特尔看着裁判，又看看我，随即他眼中凶光一闪，趁着裁判宣布判罚、众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
巨大的身躯猛地前冲！
“小心！”苏和失声惊呼！
劲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我瞳孔骤然收缩！仓促间，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身体重心下沉，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同时，腰腹核心猛地绷紧，全身肌肉瞬间调动到极致！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双臂上！使我双臂瞬间麻木。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双臂，狠狠撞在胸口。
“噗——！”
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口腔。
我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双脚在冻硬的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泥浆和雪块四溅。
巨大的惯性推着我向后滑行了足足七八米远！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支撑旗杆的木桩上！
“砰！”
木桩剧烈摇晃，旗杆上的狼头图腾旗猎猎作响！
我闷哼一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喉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雪地上。
“卑鄙！”
“无耻！”
“巴特尔！你偷袭！”
“裁判！他犯规！取消他的资格！”
乌穆沁的汉子们彻底暴怒了！
如同被激怒的狼群，咆哮着要冲进场内！
巴图首领脸色铁青，指着场中的巴特尔，气得浑身发抖！
娜仁托娅不顾一切地要冲过来，却被族人死死拉住！
裁判脸色难看，他看了一眼撞飞我的巴特尔，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乌穆沁阵营，最终沉声道：“巴特尔！警告一次！再有类似行为，取消资格！”
这轻飘飘的警告，无异于火上浇油。
乌穆沁的汉子们更加愤怒，怒吼声几乎要掀翻会场！
巴特尔站在原地，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他看都没看裁判，目光死死钉在靠着木桩、嘴角溢血的我身上。
他缓缓抬起那只沾着朝鲁和我鲜血的巨手，伸出食指，在自己粗壮的脖颈上，从左到右，清晰地划了一下。
他咧开嘴，
“汉人，别急。迟早弄死你。放心，你……不会活着走出草原。”
我靠在冰冷的木桩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雪地上那抹刺目的猩红，又缓缓抬起头，迎上巴特尔那双死水般、却翻涌着无尽杀意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我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胸口依旧剧痛，双臂麻木，后背火辣辣一片。
我看着他，嘴角扯开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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