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夜游
回到金河,赌场和会所的生意现在是蒸蒸日上,沈老板很高兴,把自己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大手一挥分了我四十,她自己就留了二十。
我没推辞。
否则就靠这点工资和分红,日后在省城寸步难行。
“宝爷,晴雪姐姐。”一脸贱兮兮的张守财眼尖,看见我们进来,从后厨方向溜了出来。立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胖脸上堆满笑容,“回来啦?方丈大师没留你们吃斋饭?”
我点了点头。
他换上了一袭破烂道袍,身后那个几乎要撑破的破布包,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缝隙里隐约可见油纸包的一角,还有几根红彤彤的龙虾须子顽强地探了出来,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和海鲜味。
后厨最贵的几样硬菜,怕是都遭了这老小子的毒手。
“要走?”我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他那个显眼的大破布包。
“是啊!”张守财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仇家都走了,老道也该出去云游啦,嘿嘿!”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的布包,那龙虾须子跟着晃了晃。
我看着他,没点破。
“张守财,”我声音沉了沉,“以后……别再干那些坑蒙拐骗的勾当了。找个地方,安生待着。再让我知道你出来招摇撞骗……”我顿了顿,眼神微冷,“见一次,打一次。”
张守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加卑微讨好的笑容,连连鞠躬:“是是是!宝爷教训的是,不敢了!不敢了!老道……老道这次出去,一定洗心革面!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修行!嘿嘿!”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下意识地护了护身后的布包。
当然我是不会相信他的鬼话的。
这家伙一会儿是乞丐、一会是和尚一会儿是江湖术士。
没个正行。
还爱赌。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那张油腻的脸,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宝爷,上次……老道给您的那个铜钱……嘿嘿,不值钱的玩意儿!您可千万别拿出去卖了!留着……留着当个念想!啊?”
我心头微微一动。那个锈迹斑斑的铜钱……还在我贴身的口袋里。
不值钱?念想?这老小子……又在打什么哑谜?
没等我细问,张守财已经连连鞠躬,背着那个塞满了山珍海味的破布包,脚步轻快地朝着大门溜去。
他推开厚重的门,一股寒风卷着雪沫灌了进来。
他缩了缩脖子,回头又冲我谄媚地笑了笑,然后一步踏出,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呼啸的风雪中。
大门关上,隔绝了风雪和那个猥琐的身影。
“阿宝。”徐晴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看着我,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屋里……有点闷。陪我去外面……看看金河的夜景吧?雪停了,应该……挺好看的。”
我转头看她。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
脖颈间,围巾依旧松松地系着,那枚明黄色的锦囊……藏在里面。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和徐晴雪悄然走出金河会所。
风雪确实停了。
夜空如同被洗过一般,深蓝如墨,点缀着几颗疏朗的寒星。
空气冷冽清新,带着雪后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积雪被清扫过,堆在路边,如同连绵的白色山丘。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覆盖着白雪的街道和建筑映照得流光溢彩。
金河会所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很亮,属于这一条街道上最亮的招牌了。
我们沿着人行道,踩着薄薄的积雪,慢慢走着。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积雪发出的“咯吱”轻响。
徐晴雪走在我身侧,微微低着头,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很安静。
走过一个街角,前方是通往运河边的一条老巷子。
巷口昏黄的路灯下,我又看到了那个炒饭摊子。一股浓郁的香气随着寒风飘散过来!混合着猪油、鸡蛋、葱花和隔夜米饭的焦香!
刘老头的炒饭摊子,想来也好久没去光顾了。
这老头出了名的臭脾气,看谁都不顺眼,鼻孔朝天,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他那碗猪油蛋炒饭是一绝,但想吃他一口饭,得先受他一顿白眼和冷嘲热讽。我认识他也就一年多,算是他的老主顾之一,但也仅限于此,交情谈不上,顶多算个脸熟的食客。
一个穿着西装、像是刚下班的男人凑到他跟前,搓着手:“老板,来份炒饭!加个蛋!”
刘老头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大铁铲在锅里“哐哐”地翻着,声音又冷又硬,“没蛋,只有饭!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那男人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走了。
徐晴雪皱着眉头看了看,说:“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笑着答非所问的说:“他这人就这样,走,带你尝尝,整个金河要说炒饭这一块,可以说无人出其右了。”
我和徐晴雪走到他的摊子前。
刘老头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米饭,仿佛没看见我们。
“两份炒饭。”我开口,“加双份蛋。”
刘老头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徐晴雪。
随即他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道:“哟!臭小子!又换人了?”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我,浑浊的眼睛斜睨着徐晴雪,“上回那个水灵灵的女娃子呢?就那个扎俩小辫儿,眼睛跟黑葡萄似的,说话细声细气的那个?叫楚幼薇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她去省城了。”
“哦……省城好啊!”刘老头拉长了调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浑浊的眼睛里那点讥讽更浓了,“大城市!比跟着你这臭小子在河州城瞎混强!”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又瞥了徐晴雪一眼,眼神在她素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神色缓和了一下。
他不再看我,转身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啪”地磕开。金黄的蛋液落入滚烫的猪油里,“滋啦”一声炸响!瞬间凝固起泡,散发出诱人的焦香。他挥动大铁铲,快速翻炒,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金黄的蛋液和碧绿的葱花,在锅里跳跃翻滚。浓郁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一边翻炒,一边头也不回地嘟囔着,声音依旧又冷又硬,却少了点之前的刻薄:“哼!臭小子!就你这德性,本来是不配吃蛋的!不过……看在这位相貌不俗的女子面子上,就给你加个蛋!”
话音落下,他又往锅里磕了一个鸡蛋!
徐晴雪站在我身边,被这突如其来的“优待”弄得有些错愕,随即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油汪汪的猪油蛋炒饭端了上来。
碗是粗瓷大碗,饭堆得冒尖,金黄诱人。
我笑着问刘老头,“老刘头,不是说没鸡蛋了吗?”
刘老头冷哼一声,不削道:“有些人不配吃我的鸡蛋。”
“啪!啪!”
老刘头说完变直接把两碗饭重重地放在小马扎旁的矮桌上,油星差点溅出来。
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转身就走到那个行军床上躺下,背对着我们。
他从怀里摸索着,又掏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已经在风雪和岁月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和徐晴雪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我端起碗,熟悉的味道瞬间冲入鼻腔。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滚烫的米饭裹着浓郁的猪油香气和焦香的蛋花,在嘴里炸开。那股温暖、踏实、带着烟火气的味道,瞬间熨帖了五脏六腑。
这是……属于运河边的味道。
是底层挣扎求存时,最朴素也最温暖的慰藉。
徐晴雪也端起碗,小口吃着,眼睛亮亮的:“嗯!真好吃!”
我们埋头吃着。
扒了几口饭,胃里暖和了些,我看着刘老头那沉默、佝偻的背影,忍不住笑着随口问道:“老刘头,你这蛋加得够意思!不过……你闺女还没回国呢?这都念叨多久了?”
这话一出,刘老头的脸涨得通红。
“臭小子!关你屁事,少他妈在这儿瞎操淡心,吃你的饭,吃完赶紧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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