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面试年薪七十万的保姆。

女主人很漂亮,但满眼憔悴。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婆婆一家人合伙欺负我,你怎么办?”

我笑了。

我只回了她一句话。

她当场拍板,和我签了十年合同。

她不知道,我来应聘的根本不是保姆。

对付这种家庭,我是专业的。

01

我去面试一份年薪七十万的家政工作。

别墅区,安保森严。领我进去的中介反复叮嘱:“陈姐,这家人不一般,你机灵点。”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女主人林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很瘦,白色丝绸睡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很漂亮,但眼睛里是熄灭的光,像蒙了灰的玻璃珠。

茶几上放着我的简历,很简单,只有姓名、年龄,和一行“十年特级家政经验”。

她没有看简历,只是盯着我,开口问了唯一一个问题。

“我婆婆,我小姑子,还有我丈夫的几个亲戚,他们都合伙欺负我,孤立我。如果我聘用你,你会怎么做?”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求救。

中介在一旁拼命给我使眼色,嘴型无声地说着:“说好话,快!”

我无视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林雪的眼睛。

我反问她:“欺负?是哪种欺负?是言语上的冷暴力,是经济上的侵占,还是联合你的丈夫,让你在家庭里彻底失声?”

林雪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具体。

我继续说:“问题不一样,处理方式完全不同。所以,我怎么做,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林雪女士。”

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里生锈的锁。她眼里的死灰,终于被撬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微光。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分辨出什么。

良久,她拿起电话:“王律师,带一份十年的最高规格雇佣合同过来,现在。”

中介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签完合同,林雪把他打发走,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卡地亚手镯,随手丢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预付金。不够随时说。”

我没动那个手镯。

“林女士,我的服务按项目收费,不是按年。处理完你的问题,我就会离开。这份合同,只是为了让你安心。”

她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家政。

我叫陈安,是一家私人危机处理公司的创始人。我们的业务,就是以各种身份进入目标家庭,解决那些法律和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家务事”。

整顿家庭,我是专业的。

02

“先从哪开始?”林雪问我,语气里有了一些急切。

“不急。”我环顾四周。房子很大,装修奢华,但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烟火气。“先让我熟悉一下情况。未来一周,不要做任何特殊安排,一切照旧。”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拿到了我的房间,在二楼的角落,和林雪的主卧隔着一个长长的走廊。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我放下简单的行李,第一件事,不是收拾屋子,而是在房间里安装了几个微型信号接收器。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一个真正的保姆,打扫卫生,准备三餐,沉默寡言。

林雪的丈夫叫周文博,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他每天准时上下班,和林雪的交流很少,吃饭时也基本是沉默。他看林雪的眼神很复杂,有爱意,但更多的是疲惫和无奈。

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是每周二、周四、周六准时上门的婆婆,张桂芬。

她第一次见我,就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那眼神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小雪,这就是你找的保姆?看着挺老实的,多少钱一个月?”她问林雪,却根本不给林雪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对我说:“以后家里的事,多听我的。小雪她年轻,不懂事。”

林雪攥紧了手,没说话。

我低着头,恭敬地回答:“知道了,老夫人。”

张桂芬很满意我的态度。她像巡视领地的女王,在房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客厅的博古架前。

架子上有一个空了的位置,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小雪啊,”张桂芬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你那个翡翠手镯,妈先帮你收着。你看看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随便放着,万一磕了碰了,多可惜。”

林雪的脸瞬间白了。

我注意到,周文博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他拿起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张桂芬还在继续说:“等你哪天稳重了,妈再还给你。妈都是为了你好。”

她说完,就带着一起来的小姑子周莉莉,心满意足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我把切好的水果端过去。

周莉莉二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拿起一块哈密瓜,抱怨道:“哥,我跟你说,我最近看上一个包,就差两万块钱。”

周文博从报纸后抬起头:“上个月不是刚给你转了五万?”

“哎呀,那不是用来还信用卡了嘛!”周莉莉撒着娇,“哥,你就帮帮我嘛。再说了,我嫂子那么有钱,让她赞助一点怎么了?都是一家人。”

她说着,眼睛瞟向林雪,带着理所当然的挑衅。

林雪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晚上,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敲开了林雪的房门。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我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那个翡翠手镯,对你很重要?”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价值呢?”

“买的时候八十多万,现在至少值一百五十万。”

我点了点头。

很好,第一个项目,有了。

“林女士,”我看着镜子里的她,冷静地说,“准备一下,周六,我们把手镯拿回来。”

03

林雪猛地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信。“拿回来?怎么拿?我跟她要过好几次了,她根本不承认,就说是我自己弄丢了。”

“她不承认,我们就让她不得不承认。”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周六是家庭聚餐日,对吗?”

“对,每周六,周文博的叔叔、姑姑几家人都会过来,说是增进感情。”林雪擦着眼泪,声音里满是厌恶,“其实就是来打秋风的。”

“人多,正好。”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人越多,戏才越好看。”

我让她这几天做几件事。

第一,去银行的保险柜,取一样东西。

第二,给周文博吹吹风,就说最近总丢东西,心里不安,想在家里装几个摄像头。

“他会同意吗?”林雪很怀疑,“他妈最反感这个。”

“他会的。”我非常肯定,“周文博不是坏,是懦弱。他心里对你有愧,所以会通过其他方式补偿你。而且,男人总想证明自己是一家之主,你用示弱的姿态求他,他会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果然,第二天晚上,林雪告诉我,周文博同意了,并且当天就联系了安保公司。

周五,安保公司的人上门安装摄像头。张桂芬得到消息后,立刻打来电话,大发雷霆,质问是不是不信任她,是不是想防着她这个婆婆。

周文博第一次没有妥协,只用一句“家里安全最重要”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张桂芬气得摔了东西。

我知道,鱼饵已经放下,鱼儿开始焦虑了。

周六下午,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

张桂芬一进门,脸色就很难看。她看见了我,立刻像找到了出气筒,指着我鼻子骂:“一个保姆,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厨房看看汤!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张桂芬开始向众人哭诉,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竟然在家里装监控防着她,她命苦,养了个白眼狼。

亲戚们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林雪和周文博不孝。

林雪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像个局外人。

周文博被说得满脸通红,不停地辩解,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我算着时间,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就在我把汤放在餐桌上的一瞬间,我“不小心”脚下一滑,身体猛地朝张桂芬的方向倒过去!

一锅滚烫的菌菇鸡汤,眼看就要浇到张桂芬身上!

“妈!小心!”周文博和周莉莉同时发出惊叫。

张桂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用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稳住了身体,手里的汤锅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翻转,大部分汤都泼在了地上,只有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到了张桂芬的手腕上。

“啊!”她惨叫一声。

我则“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汤锅也摔出老远。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所有人都吓傻了。

我趴在地上,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而是挣扎着抬头,满脸惊恐地看向张桂芬:“老夫人!您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地太滑了!”

周文博和林雪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扶我。

“陈姐!你怎么样?”

我龇牙咧嘴地撑着腰,好像摔得不轻。“我没事,快看看老夫人!”

张桂芬的手腕上被烫红了一小块,她正抱着手腕,疼得直抽气。周莉莉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

就在这时,周莉莉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张桂芬的手腕,惊讶地大叫起来:“妈!你的镯子!你的翡翠镯子,怎么碎了!”

04

周莉莉的尖叫声,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桂芬的手腕上。

只见她那白皙丰腴的手腕上,除了被烫红的一小块皮肤,赫然戴着一只翡翠手镯。那镯子通体翠绿,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只是此刻,那完美的镯身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刺眼的裂痕。

张桂芬的脸色“唰”地一下,比墙壁还白。她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但已经晚了。

周文博的眼神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手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那只镯子,他认识。那是林雪外婆的遗物,是林雪最珍视的东西。

他母亲曾无数次在他面前暗示,林雪自己不小心弄丢了镯子,还反过来冤枉她。

可现在,这只“弄丢了”的镯子,就戴在他母亲的手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亲戚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们刚才还在帮着张桂芬声讨儿媳,现在物证就摆在眼前。

“妈……这……这不是嫂子的镯子吗?”周莉莉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她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张桂芬的脑子飞速运转,她惊慌了一秒,立刻就找回了镇定。她猛地一甩手,脸上瞬间涌起悲愤和委屈,眼泪说来就来。

“什么小雪的镯子!这是我……这是我前几天刚买的!”她指着我,声音凄厉,“都怪这个不长眼的保姆!我的镯子啊!我花六十多万买的镯子啊!就这么碎了!”

她开始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我好心好意来儿子家看看,还被一个下人给烫了,现在连最喜欢的镯子都碎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亲戚们立刻找到了台阶下,纷纷围上去。

“哎哟,嫂子,别哭了,为个镯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就是,一个保姆,怎么这么不小心!文博,这人不能留!”

矛头瞬间再次转向我。

我趴在地上,撑着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无措。“对不起,老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您的镯子……要赔多少钱?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

周文博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脸色铁青。他扶着我,想让我起来,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他母亲手腕上的镯子。

林雪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但她的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在等,等我的下一个信号。

张桂芬哭得更来劲了,指着我说:“赔?你怎么赔?你知道这镯子多贵吗?这是老坑玻璃种!我让你赔,你赔得起吗!”

“妈!”周文博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别演了!”

张桂芬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你说什么?文博,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你妈说话?”

“我说,别演了!”周文博上前一步,指着那镯子,“这到底是谁的,你心里清楚!小雪的镯子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看到儿子真的发火,张桂芬慌了。但她几十年的威严不容许她低头。

她梗着脖子,强硬道:“我说了,这是我买的!你不信自己的亲妈,去信一个外人?”

“好。”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林雪。

她缓缓走上前,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张桂芬面前,伸出手。

“妈,既然您说这镯子是您买的,那正好。我这儿也有一只,是我外婆留给我的,跟您这只,长得一模一样。”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一只完好无损、翠色欲滴的翡翠手镯,静静地躺在盒子中央。

05

两只手镯。

一只碎裂,戴在张桂芬的手上。

一只完好,躺在林雪的掌心。

两只镯子,从颜色、水头、样式上看,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张桂芬手上那只的裂痕。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张桂芬看着林雪手里的镯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林雪的镯子已经被她锁在自己卧室的保险柜里了。

周莉莉也懵了,指着林雪手里的镯子,又看看自己妈手上的,结结巴巴地说:“怎么……怎么会有两个?”

林雪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桂芬惨白的脸上。

“是啊,怎么会有两个呢?”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嘲讽,“妈,您说您手上这只是您花六十多万买的,有发票吗?在哪家店买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核实。”

张桂芬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林雪转向周文博,眼神冰冷。“周文博,我外婆留给我的镯子,上面刻着我名字的缩写,LX。就在内圈的这个位置。”

她指了指自己手镯内侧的一个地方。

然后,她看向张桂芬。“妈,能把你手上的镯子褪下来,让我们看看,上面刻的是什么吗?”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桂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知道,自己手上的那只,就是林雪的。那个位置,清清楚楚地刻着“LX”两个字母。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众目睽睽之下,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和谎言都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我……”她想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嫂子,你太过分了!”周文博的一个堂妹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她一直看不惯张桂芬的作风,此刻找到了机会,“大伯母,你怎么能拿侄媳妇的东西,还说是自己买的呢?这不就是偷吗?”

“你胡说!”张桂芬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可没胡说,大家都看着呢!”

亲戚们的风向瞬间变了。刚才还帮着张桂芬的人,此刻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窃窃私语。

“原来真是她拿的啊……”

“啧啧,当婆婆的,拿儿媳妇一百多万的镯子,这手也太长了。”

“还说是自己买的,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张桂芬的身上。她又羞又怒,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大伯母!”

客厅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周文博和周莉莉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掐人中的掐人中,喊着叫救护车。

我趁着混乱,被林雪悄悄扶了起来,退到一边。

她低声问我:“你怎么知道她会把镯子戴出来?”

我扶着摔疼的腰,平静地回答:“因为你装了摄像头。她怕你用监控找到她藏东西的证据,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戴在自己身上,她才最放心。她今天来,就是要演一出戏,让你彻底死心,没想到,我们也在演戏。”

林雪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我手里的这个镯子是?”

“高仿的,”我轻声说,“花三千块做的,加急件。真的那个,还在银行保险柜里。”

林雪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客厅中央那个因为羞愤而“昏厥”过去的婆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胸口积压多年的那股恶气,终于吐出来了一点。

06

救护车没叫成。

张桂芬在周文博说要打120的时候,“悠悠”转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圈人,脸上火辣辣的。她知道,今天这个人是丢尽了。

她一言不发,挣开周文博的手,在周莉莉的搀扶下,狠狠地瞪了林雪一眼,又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然后一瘸一拐地冲出了别墅。

那只裂了的翡翠手镯,还尴尬地戴在她的手腕上。

一场精心准备的家庭聚餐,最终以闹剧收场。

亲戚们也觉得脸上无光,纷纷找借口告辞。临走前,他们看林雪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和疏远。

很快,巨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周文博,林雪,还有我。

地上是一片狼藉的汤水和碎瓷片。

周文博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妻子,脸上满是愧疚和疲惫。“小雪,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在和他母亲的冲突中,明确地站在林雪这边,并向她道歉。

林雪没有说话。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得到丈夫一丝愧疚后就立刻心软,选择息事宁人。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文博被她看得无所适从。“我……我没想到我妈她会……”

“你没想到?”林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你不是没想到,你只是不想去想。周文博,结婚五年,你妈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少说也有几百万。你不知道吗?你只是装作不知道。”

周文博的脸涨得通红。“我……”

“今天,如果不是陈姐,”林雪的目光转向我,“如果不是我们设计了这一出,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和稀泥?让我忍?让我大度?让你妈继续说那只镯子是我自己弄丢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周文博的脸上。

他无力地垂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小雪,是我没用。”

“对不起有用吗?”林雪摇了摇头,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周文博,这家,我受够了。”

说完,她转身就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文博。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陈姐,今天……谢谢你。但是,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她毕竟是我妈。”

我正在收拾地上的狼藉,听到这句话,我停下动作,站直身体,平静地看着他。

“周先生,我只是一个保姆,我只听林女士的吩咐做事。”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今天如果我不‘失手’,那只镯子,可能永远都回不来。有些病,不下猛药,是治不好的。”

我这句话,意有所指。

周文博不是傻子,他听懂了。他看着我,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压力。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了头发里。

我没再理他,默默地把所有东西收拾干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晚上,我给林雪送牛奶时,她叫住了我。

她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陈姐,”她递给我一张卡,“这里面有五十万,是这次的费用。”

我没有接。

“林女士,我说过,按项目收费。第一个项目,还没结束。”

林雪愣住了:“手镯不是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我笑了笑,“张桂芬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戴着那只属于你的、裂了的镯子走的。你觉得,她会就这么算了?”

林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继续说:“她现在一定恨透了你和我。她不会反思自己,只会觉得是你在联合外人让她丢脸。接下来,她的报复会来得更猛烈。而且,她手上还握着一个价值一百多万的‘罪证’,你觉得她会怎么处理?”

林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看着她,抛出了我的计划:“所以,我们的项目还没完。第二步,让她,把镯子,亲手给你送回来,并且,当着周文博的面,向你道歉。”

07

林雪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让她……亲手送回来,还道歉?陈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她今天丢了那么大的脸,不把我生吞活剥了就不错了。”

“所以才需要计划。”我把牛奶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常规手段对付常规的人。对付张桂芬这种人,你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有力。“林女士,你想要的,仅仅是拿回一个镯子,出一口气吗?不,你想要的,是夺回你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和尊重。拿回镯子只是第一步,让她低头,才是关键。”

林雪的心被我说中了。她沉默了,胸口微微起伏。这么多年,她要的不就是丈夫的维护和婆家的尊重吗?

“我该怎么做?”她问,语气已经从怀疑变成了依赖。

“很简单。”我告诉她,“从现在开始,你要‘病’了。”

“病了?”

“对。今天受了惊吓,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

林雪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急忙说:“陈姐!我……我没怀孕!”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他们不知道。你只需要‘认为’自己可能怀孕了,并且因为今天的闹剧,身体很不舒服。剩下的,交给我和周文博。”

林雪不是笨人,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专门为张桂芬和周文博设下的圈套。

“他……会信吗?”

“会的。”我笃定地说,“男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感到愧疚和责任感?就是在他的妻子可能怀了他孩子的时候。周文博现在正处于对你的愧疚顶峰,这个‘可能’的孩子,会成为压倒他心中那杆偏向他母亲的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晚,周文博回到卧室,就看到林雪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手一直捂着小腹。

他慌了,冲过去紧张地问:“小雪,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雪虚弱地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肚子有点疼……文博,我这个月例假推迟了十天,我好怕……”

她没有说明,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周文博的心上。

例假推迟。

小腹疼痛。

今天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这几个信息组合在一起,让周文博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他既惊喜又恐慌的可能性。

“你……你是说……”他结结巴巴,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不知道,”林雪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我只是害怕……今天妈她闹成那样,我吓到了……”

“别怕!别怕!”周文博立刻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都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你!你别多想,我现在就叫救护车,我们去医院!”

“不要!”林雪拉住他,“我不想去医院,我怕……万一检查出来什么都没有,我怕失望。我们就先在家观察一下,好不好?”

她的示弱和依赖,彻底击中了周文博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连声答应,把她像稀世珍宝一样安顿好,盖好被子,柔声安慰。

我算好时间,端着一碗安神的汤药敲门进来。

“周先生,让林女士喝点安神汤吧,她今天受了惊吓。”我把汤递过去,然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刚才林女士说肚子疼,我以前在家乡照顾过产妇,有时候刚有身孕的女人受了惊吓是会这样的。不过还是去医院看看最稳妥。”

我这句话,彻底坐实了周文博的猜想。

他接过汤,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喂林雪喝下。

安顿好林雪,他走出卧室,在走廊里,他叫住了我。

“陈姐,”他压低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喜悦,“你说的……是真的吗?刚有身孕会这样?”

我故作严谨地回答:“周先生,我不是医生,不敢乱说。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孕妇最忌讳的就是情绪激动,尤其是头三个月,最容易出问题。今天这事……唉。”

我一声长叹,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文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后怕和愤怒。

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到了如果林雪真的怀孕,今天他母亲那一场歇斯底里的闹剧,可能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那个裂了的手镯,在他心里,瞬间从一件“让母亲丢脸的物证”,变成了一把“可能伤害了他未出世孩子的凶器”。

性质,完全变了。

08

第二天一早,周文博没有去公司。

他守在林雪床边,寸步不离。我则按照计划,准备了各种看起来营养丰富的“安胎”早餐。

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种小心翼翼的氛围里。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通过监控一看,果然,张桂芬和周莉莉来了。张桂芬的脸色很难看,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我开了门。

“我儿子呢?”张桂芬劈头就问,语气不善。

“周先生在楼上照顾林女士。”我平静地回答。

“照顾她?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好照顾的!让她下来,我有话问她!”张桂芬说着就要往里闯。昨天丢了那么大的人,她今天就是来找回场子的。

我伸出手,拦住了她。

“老夫人,林女士身体不舒服,医生嘱咐了要静养,不能见客,也不能情绪激动。”

“医生?什么医生?”张桂芬愣了一下。

“家庭医生刚走。”我面不改色地撒谎,“您还是请回吧,不然周先生会不高兴的。”

提到儿子,张桂芬气焰弱了三分,但依旧嘴硬:“我找我儿子,关你一个下人什么事!让开!”

她用力推开我,和周莉莉一起冲上了二楼。

她们直接冲到了主卧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张桂芬正要推门,周文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都怪我,小雪,都怪我!我不该让我妈来我们家!你看现在闹成这样,万一……万一孩子有什么事,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门外的张桂芬和周莉莉,瞬间石化了。

孩子?

什么孩子?

张桂芬扒在门缝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她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坐在床边,握着林雪的手,而林雪则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文博,你别这样,不怪你……”林雪的声音很轻,“也许是我们跟这个孩子没缘分……”

“不!有缘分!一定有!”周文博激动地说,“是我没保护好你们母子!是我妈!是她!为了一只破镯子,她差点……”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一拳捶在床沿。

张桂芬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雪……怀孕了?

她昨天那么一闹,差点把她孙子给闹没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她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心,全都劈得粉碎。她来之前想好的一百句质问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怕了。

她可以不在乎儿媳妇的感受,但她不能不在乎周家的香火。周文博是她唯一的儿子,结婚五年,林雪肚子一直没动静,这是她最大的心病,也是她敢肆无忌惮拿捏林雪的最大底气。

可现在,底气没了,变成了恐惧。

如果林雪真的因为她而流产,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周莉莉也吓傻了,她拉了拉张桂芬的衣角,声音发抖:“妈……嫂子她……怀孕了?”

张桂芬一把捂住她的嘴,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

她不敢再听下去,拉着周莉莉,蹑手蹑脚地,像做贼一样溜下了楼,逃出了别墅。

我看着她们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已经彻底被套牢了。现在,只需要慢慢收线。

09

张桂芬逃回家后,一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

她不敢打电话给周文博,怕一开口就被儿子骂。她想来想去,只能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毕竟在她眼里,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保姆。

电话里,她的语气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陈姐啊,我是文博的妈妈。”

“老夫人,您好。”我故作惊讶。

“那个……小雪她……她身体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啊?”

“不太好。”我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医生说情绪刺激太大,有流产的风险,让卧床保胎。周先生急得不行,一步都不敢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甚至能听到张桂芬粗重的呼吸声。

“那……那镯子……”她终于提到了关键,“昨天那个镯子,碎了……你看,是不是不太吉利啊?会不会冲撞了孩子?”

我心下了然。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想把烫手的山芋扔掉。

我立刻顺着她的话说:“老夫人,您可别这么说。不过,碎了的东西确实不太吉利,我们老家都说,这种东西要赶紧处理掉,不然会留着晦气。尤其是现在林女士身子金贵,最怕这些。”

“对对对!”张桂芬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晦气!太晦气了!这个镯子不能留!陈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您说。”

“你让文博接个电话,我跟他说,我把这个破镯子拿走,扔得远远的!我再给小雪包个大红包,给她压压惊!”她急切地说。

我故作为难:“老夫人,周先生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敢叫他。而且……他认为是镯子的事才让林女士动了胎气,您现在要把镯子拿走,他恐怕会觉得您是在销毁证据,会更生气。”

“那怎么办啊!”张桂芬真的急了,“那镯子就在我床头柜上放着,看得我心惊肉跳的!我拿着它就像拿着个火炭!”

“老夫人,”我压低声音,像是在真心为她出谋划策,“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是您和林女士之间的矛盾。您要想让周先生消气,让林女士安心养胎,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您亲自过来一趟,把镯子还给林女士,当着周先生的面,跟林女士说几句软话。这样,周先生看到您为了孙子着想,主动退让,心里的气就消了。林女士心情一好,胎自然就稳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让她亲自上门,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还要给儿媳妇说软话道歉。这对要强了一辈子的张桂芬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是,跟周家的长孙比起来,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走进主卧。

林雪正靠在床头看书,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周文博在旁边给她削苹果。

看到我进来,林雪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对周文博说:“文博,你去把客房收拾一下吧。陈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事,我不累。”周文博头也不抬。

“让你去就去!”林雪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周文博愣了一下,看着妻子,只好放下水果刀,听话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陈姐,下一步呢?”

我走到她面前,低声说:“准备好,张桂芬很快就会带着镯子,上门道歉。但是,道歉我们不能轻易接受。”

10

下午三点,张桂芬果然来了。

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周莉莉。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堆着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开门的依然是我。

“陈姐,文博和小雪呢?”她问。

“都在楼上。”

她尴尬地笑了笑,把果篮递给我,“这是给小雪买的,都是进口的,补身子。”

我接过来,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路。

张桂芬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一步步走上楼梯。

周文博听到动静,从客房里出来,看到他妈,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小雪。”张桂芬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需要静养,你回去吧。”周文博的语气冰冷。

“文博!”张桂芬急了,她举起手里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我……我是来还东西的。昨天那个镯子……是妈老糊涂了,拿错了。我今天特地来还给小雪,再跟她赔个不是。”

周文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如果不是有天大的理由,她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到了林雪肚子里的“孩子”,心里的怒火和防备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让开,只是冷冷地说:“你就在这说吧,她听得见。”

张桂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好歹是个长辈,现在要当着保姆的面,在卧室门口给儿媳妇道歉?

她求助地看向我。

我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塑。

张桂芬咬了咬牙,心一横,对着卧室门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小雪啊,是妈不对。妈昨天鬼迷心窍,不该拿你的镯子,还撒谎。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妈一般见识。你现在身子要紧,千万别生气了,啊?”

卧室里,一片寂静。

张桂芬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周文博也皱起了眉,他觉得母亲已经做到这份上了,林雪也该给个台阶下了。他刚想开口劝,我却先一步说话了。

“老夫人,”我慢悠悠地说,“您是来道歉的,还是来通知的?林女士受了惊吓,现在还没缓过来。您这隔着门喊一声,是让她出来接镯子,还是您打算把镯子放在门口?”

我的话,堵死了张桂芬所有想蒙混过关的路线。

她脸色一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周文博也反应了过来。对啊,道歉哪有隔着门道歉的?

他推开卧室的门,对张桂芬说:“进来吧。”

张桂芬如蒙大赦,连忙走了进去。

林雪正靠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张桂芬走到床边,把那个小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挤出笑容:“小雪,你看,镯子妈给你拿回来了。你……”

“镯子已经碎了。”林雪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一个碎了的镯子,还回来有什么意义?是想时时刻刻提醒我,它是怎么碎的吗?”

张桂芬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雪步步紧逼,“妈,这个镯子,是我外婆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它在我这里好好的,到了您那,就碎了。您一句拿错了,就想了事?”

“那你想怎么样?”张桂芬被逼急了,音量也高了起来,“我都给你送回来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给你跪下吗?”

“我可没这么说。”林雪冷笑一声,“我只是觉得,这只镯子,碎得太晦气了。我怀着孕,不想看到这种不吉利的东西。”

她说着,看了一眼周文博。

周文博立刻会意,拿起那个盒子,对张桂芬说:“妈,既然小雪不喜欢,这镯子你还是拿回去吧。或者,你当初从哪拿的,就把它放回哪去。”

“我……”张桂芬看着儿子坚决的眼神,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拿起盒子,咬着牙,走到客厅的博古架前。

当着周文博和我的面,她把那只装着碎裂手镯的盒子,放回了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上。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然而,这还没完。

林雪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陈姐。”

“在,林女士。”我立刻应声。

“博古架上那个盒子,看着碍眼。你拿张红纸,把它封起来吧。”

封起来!

这三个字,像三记耳光,狠狠扇在张桂芬的脸上。

在中国人的传统里,只有对不祥之物,才会用红纸来封存镇压。

林雪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只镯子,连同拿走它的那个人,都是这个家的“不祥之物”。

这是诛心!

11

张桂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屈辱。

用红纸封起来!

这不只是羞辱,这是诅咒!

“林雪!你不要太过分!”她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尖叫起来,“我已经道歉了!我已经把东西还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这是要咒我死吗?”

周文博的脸色也变了,他觉得林雪这个要求确实过火了。他快步走到楼梯口,想劝两句:“小雪,差不多就行了,妈她已经……”

“过分?”林雪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冷笑,“我被人抢走外婆的遗物,担惊受怕,现在可能连孩子都保不住,这就叫差不多?”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凌厉:“周文博,你搞清楚,现在是我躺在床上保胎!是我在受罪!你妈只是丢了点面子,我丢的可能是一个孩子!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她直接把“孩子”这张王牌打了出来。

周文博所有劝解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跟孩子比起来,他母亲的面子确实一文不值。他内心的天平,被这沉甸甸的砝码,狠狠地压向了林雪这边。

“还是说,”林雪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觉得你妈的面子,比你亲生骨肉还重要?”

“我没有!”周文博立刻反驳,语气坚决。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命令。“妈,你先回去吧。”

“文博!她让你用红纸封我的东西!你……”张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我说,让你回去!”周文博的音量陡然提高,眼神变得陌生而冰冷。

张桂芬被儿子从未有过的凶狠态度吓住了。她看着儿子决绝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我,知道今天再闹下去,只会让儿子离她更远。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卧室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个“好”字说了半天。最终,她一跺脚,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怨恨,冲出了别墅。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周文博疲惫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动,只是平静地问:“周先生,需要红纸吗?”

他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博古架上的盒子,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挥了挥手。

“封吧。”

我点点头,转身去了储物间。我知道,那里有去年过年剩下的大红剪纸。

我拿着一张鲜红的方形彩纸和一卷透明胶带,回到客厅。

周文博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走到博古架前,将红纸仔仔细细地盖在那个装着碎裂手镯的丝绒盒子上,不大不小,正好完全覆盖。然后,我用胶带,将红纸的四个角,整整齐齐地粘在了博古架的隔板上。

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那个鲜红的方块,在整个色调雅致的客厅里,显得异常突兀,异常刺眼。

它像一道符咒,镇压着那个盒子里的贪婪和谎言。

也像一个宣告,宣告着这个家的女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做完这一切,我转过身。

周文博看着那块红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要变天了。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回了卧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张桂芬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天受的屈辱,会让她加倍地疯狂。

而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下一个,更大的陷阱。

1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张桂芬没有再出现。

周莉莉倒是打过几次电话给周文博,旁敲侧击地询问林雪的情况,言语间充满了对林雪“仗着怀孕就作威作福”的不满,但都被周文博几句不耐烦的话给顶了回去。

这个家,迎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周文博彻底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孝好丈夫。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变着花样地给林雪带各种小礼物,吃饭时小心翼翼地给她夹菜,说话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雪很享受这种久违的温情,但她没有忘记我的嘱咐,始终保持着一种“虚弱但故作坚强”的状态。她不主动提要求,但会在周文博面前,看着育儿书籍,或者对着一些可爱的婴儿用品出神。

这些举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周文博,他即将成为一个父亲。

这天晚上,林雪“无意中”说了一句:“文博,我妈以前说,女人怀孕前三个月最关键,要是能回娘家静养是最好的,自己妈妈照顾总归是方便些。”

周文博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回娘家?

这是对他的不信任,是对这个家的否定。他立刻紧张起来:“小雪,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陈姐照顾得不周到?你别走,留在这里,我保证不会再让我妈她们来打扰你!”

林雪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了。我怕你妈,也怕你那些亲戚。今天她们可以为了一个镯子闹成这样,以后会不会为了孩子的名字,为了孩子的教育,为了我的财产,闹出更大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文博,这个家,到底是你做主,还是你妈做主?”

周文博被问住了。

林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悲哀:“如果这个家你说了不算,那我留在这里,和我的孩子,又有什么安全感可言?”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周文博的自尊心。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那他算什么男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小雪,你相信我。这个家,我说了算。从今天起,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第二天,周文博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他召集了一个家庭会议,把他母亲张桂芬,妹妹周莉莉,还有几个平时走得最近的叔叔、姑姑,全都叫到了别墅。

林雪称病,没有下楼。

我作为“保姆”,在旁边端茶倒水,将一切尽收眼底。

张桂芬以为是儿子想通了,要为她出头,一进门就想开口诉苦。

但周文博没有给她机会。

他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是宣布几件事。”

他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第一,我名下有两套公寓,之前一直是我妈和莉莉在住。从下个月开始,我会把房子收回来,挂在中介出租。”

“什么?!”张桂芬和周莉莉同时跳了起来。

那两套公寓地段极好,一套张桂芬自己住,一套周莉莉和男朋友住,她们一直认为是周文博“孝敬”她们的。

“哥!你凭什么收我们的房子!”周莉莉尖叫。

“凭房子是我婚前财产,房本上是我的名字。”周文博语气冰冷,“你们想继续住,可以,按市价付房租。不然,月底之前搬走。”

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第二,我爸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受益人是我和我妈。每年分红,我占70%,我妈占30%。之前,我那70%的分红,有一半会自动转到我妈的账户,作为她的养老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母亲。

“我已经通知了律师和信托公司,从这个季度开始,我那70%的收益,将全部转入我和林雪的联名账户。至于我妈的养老,她自己那30%的分红,足够她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这一下,不只是张桂芬,连叔叔姑姑们都坐不住了。

“文博!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断了你妈的活路吗?”一个叔叔拍着桌子说。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周文博看着他母亲,一字一句地说,“我成家了,我要养我的妻子,养我未来的孩子。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毫无底线地补贴周家了。”

他加重了“周家”两个字。

“第三,”他看向周莉莉,“你那张我给你办的信用卡副卡,我已经注销了。你成年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周文博这三板斧下来,直接砍断了张桂芬和周莉莉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

张桂芬彻底疯了。她冲上去,想抓住周文博,却被他躲开。

“周文博!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那个狐狸精,连亲妈都不要了吗?我白养你了!我当初怎么没把你掐死!”她声嘶力竭地哭嚎咒骂。

周莉莉也哭着喊:“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还是你妹妹啊!”

客厅里乱成一团。

周文博却始终不为所动,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话:

“这个家,姓周,但也姓林。林雪,是我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以后,谁再敢对她不敬,就不是收回房子、停掉钱这么简单了。”

“我会让他,滚出我的世界。”

13

周文博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的哭嚎和咒骂。

张桂芬和周莉莉都愣住了。她们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哥哥),他眼神里的决绝和狠厉,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她们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几个本来还想倚老卖老劝几句的亲戚,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他们看出来了,周文博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原生家庭做切割,谁再多话,就是自讨没趣。

最终,这场家庭会议不欢而散。

张桂芬是被周莉莉哭着搀扶出去的,她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那眼神,像是要穿透墙壁,把楼上的林雪生吞活剥。

我知道,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而且,是死结。

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林雪时,她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她听完,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你不高兴吗?”我问。

“高兴?”她自嘲地笑了笑,“陈姐,你信吗?这可能是我跟他结婚五年来,最高兴的一天。可是,我心里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开心。”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悲伤:“这些本该是我结婚第一天就该拥有的尊重和维护,却要我用一个假想的孩子,和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才能换来。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我沉默了。

这是她的心结,也是她和周文博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一道坎。

“陈姐,谢谢你。”她诚恳地说,“你帮我拿回了镯子,也帮我拿回了地位。按照约定,我们的合作可以结束了。”

她从床头柜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我。

“这里是一百万,比我们说好的五十万多一倍。多的,算是我个人对你的感谢。”

我看着那张支票,却没有接。

“林女士,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

林雪皱起了眉:“什么意思?他已经和他家里人摊牌了,张桂芬她们被断了经济来源,以后就算想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不。”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严肃,“你太小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了。尤其是像张桂芬这样,掌控欲强了一辈子的女人。你夺走了她的钱,夺走了她对儿子的控制权,就等于要了她的命。她现在,就是一个怀揣着炸药的疯子,随时可能冲过来跟你同归于尽。”

我的话让林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继续分析道:“而且,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孩子。”林雪立刻反应过来。

“对。”我点了点头,“‘怀孕’这件事,帮你赢得了周文博的支持,但也给了张桂芬一个可以反击的致命把柄。十月怀胎,这是一个瞒不住的谎言。现在是第二个月,再过一两个月,你肚子没变化,要去医院产检,怎么办?一旦谎言被戳穿,你猜周文博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欺骗了他最珍贵的感情,他今天为你做的所有事,都会变成反噬你的利刃。到时候,张桂芬只需要稍微煽风点火,你就会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林雪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光想着夺权,却忘了这个谎言的后果。

她紧张地抓住我的手:“那……那怎么办?陈姐,你一定要帮我!”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冷静地说:“所以,我们的项目还没结束。最后一个项目:解决‘孩子’的问题,并且,让张桂芬,永不翻身。”

看着她惊恐的眼神,我缓缓说出了我的计划。

“林女士,准备一下,下周,我们去‘流产’。”

14

“流产?”

林雪失声叫了出来,她本能地捂住小腹,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生命。这个词,对任何一个渴望孩子的女人来说,都太过沉重和不祥。

“是‘意外流产’。”我纠正她,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一个谎言,需要用另一个谎言来掩盖。既然‘孩子’是我们凭空捏造的,那就必须让它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以一种最能激发矛盾、最能锁定胜局的方式‘消失’。”

林雪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明白了我的意图,但情感上难以接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策划一场意外?”

“对。”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解释我的计划,“而且,这场意外的‘凶手’,必须是张桂芬。”

“让她来害我流产?”林雪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在恨我还来不及,躲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凑上来?”

“她会的。”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被拔了牙、断了粮的老虎。她现在只是在蛰伏,在寻找机会。我们不给她机会,就要为她创造一个机会。”

我转过身,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接触到张桂芬,并且能被我们利用的帮手。”

“谁?”

“周莉莉。”

林雪皱起眉:“她?她跟她妈穿一条裤子,怎么可能帮我们?”

“因为她蠢,而且贪。”我分析道,“周文博断了她的信用卡,收回了她的房子。她现在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正是怨气最大、最需要钱的时候。这种人,最好控制。”

“第二步,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凶器’。”

“凶器?”

“对。这个凶器,必须看起来是家常之物,必须能对‘孕妇’造成致命伤害,而且,必须能顺理成章地,由周莉莉的手,交到你的面前。”

我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东西的名字。

“一碗加了藏红花的补汤。”

藏红花,活血化瘀,是孕妇大忌。这是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的。

林雪的眼睛亮了,她瞬间明白了整个计划的轮廓。

“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接着说,“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无意中’让周莉莉知道,你最近贫血,医生建议喝一些补气血的汤,但是绝对不能放活血的东西。然后,我会再通过别的渠道,让她‘听说’,有一种名贵的补品叫藏红花,对女人身体极好,而且价格昂贵,一克就要上百块。”

“她那么蠢笨又贪婪,一定会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既能讨好她妈和她哥,又能从中捞一笔的好办法。”林雪顺着我的思路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颤抖

“她会怂恿张桂芬去买藏红花,炖了汤。张桂芬恨我入骨,巴不得我出事,但又不敢明着来。这种‘补汤’,正是她想要的,既能表达‘关心’,又能达成目的。就算将来查起来,她们也可以推说自己是无知,是一片好心办了坏事。”

“完全正确。”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把汤送来的那天,当着周文博的面,喝下去。然后,‘意外流产’。”

整个计划,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利用周莉莉的贪婪和愚蠢,利用张桂芬的怨毒和侥幸心理,将她们母女二人,牢牢地钉在“谋害长孙”的十字架上。

林雪的脸上血色褪尽,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她感觉自己眼前的这个中年女人,不是一个家政,而是一个能洞悉和操控人心的魔鬼。

“陈姐,”她颤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林女士,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人。现在,计划开始。”

15

计划的第一步,进行得异常顺利。

我找到了一个机会,在周莉莉打电话给周文博哭穷、假意关心林雪的时候,我在旁边“不小心”接了一句嘴。

“莉莉小姐啊,林女士最近有点贫血,医生说要多注意营养。不过周先生不让她乱吃东西,尤其是活血的,一点都不能沾。”

电话那头的周莉莉沉默了一下,然后立刻热情地说:“哎呀,贫血可得好好补补!我知道好几种补品,回头跟我妈说说,让她给嫂子炖点汤送过去!”

鱼儿,上钩了。

几天后,我一个在药材市场工作的老乡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个年轻女孩,四处打听最贵、最活血的补品是什么,最后买走了店里最好的伊朗藏红花,花了好几千块。

我让他把票据的复印件和店里的监控录像,都发到了我的邮箱。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东风。

周六,是预定的“行凶日”。

这天上午,我陪着林雪在客厅里看电视,周文博也在家,正在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门铃响了。

周文博从书房出来,通过可视门铃看到是周莉莉,他本想直接挂断,但周莉莉在外面大喊:“哥!开门啊!我妈给嫂子炖了补汤,熬了一上午呢!”

周文博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林雪。

林雪对他虚弱地笑了笑:“让她进来吧,毕竟是长辈的一片心意。”

她表现得越大度,周文博心里对她的愧疚就越深,对门外家人的厌烦就越重。

门开了,周莉莉提着一个保温桶,满脸堆笑地走进来。张桂芬没有来,显然是派女儿来投石问路。

“哥,嫂子,”周莉莉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热情地打开,“这是我妈托人买了最名贵的藏红花,加上老母鸡,熬了一上午,给嫂子补身体的!这东西可贵了,对女人最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盛了一碗出来。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混合着藏红花特有的气息,瞬间弥漫在客厅里。那汤色金黄,上面漂浮着几根鲜红的藏红花花丝,看起来确实是下了血本。

周文博看着那碗汤,脸色有些缓和。或许,他母亲真的知道错了,在用这种方式弥补?

林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碗汤,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这是她的“毒药”,也是她的投名状。

“嫂子,快趁热喝呀!”周莉莉催促道,眼神里闪烁着期待和恶意。

林雪端起碗,手在微微颤抖。

她看了一眼我。

我站在不远处,对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碗递到嘴边。

就在她要喝下去的瞬间,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打翻了她手里的碗!

“啪!”

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金黄色的鸡汤洒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文博和周莉莉都愕然地看着我。

“陈姐!你干什么!”周文博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我没有理他,而是猛地跪倒在林雪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林女士!对不起!我……我刚才突然想起来,这个味道……是藏红花!是藏红花啊!”

我指着地上的汤,声音凄厉:“孕妇不能喝藏红花的!会流产的啊!”

16

我的喊声,像惊雷一样在客厅炸响。

“流产”两个字,狠狠地刺进周文博的耳朵里。他的脸色瞬间从不解变为煞白,再从煞白变为铁青。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周莉莉,眼神像要吃人:“汤里有藏红花?”

周莉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她看着地上的狼藉和我脸上夸张的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啊……藏红花不是很名贵的补品吗?我……我们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我抬起头,满脸悲愤地看着她,“哪个好心人会给孕妇喝藏红花?这是要害死林女士,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啊!”

“我没有!我不知道!”周莉莉慌了,拼命摆手,“我不知道孕妇不能喝这个!我妈也不知道!”

“不知道?”周文博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一步步逼近周莉莉,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网查一下会死吗?妈她活了半辈子,这点常识都没有?你们到底是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哥!我们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周莉莉快要哭了。

就在这时,林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蜷缩成一团。“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虽然她一滴汤都没喝,但这个姿势,这个表情,是我们在镜子前演练了无数遍的。

“小雪!”周文博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上质问周莉莉,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林雪,“小雪你怎么了?别吓我!”

“血……”林雪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腿间。

周文博低头一看,只见林雪白色的家居裤上,一抹刺眼的红色,正在迅速地洇开、扩大。

那是我事先准备好的血包,藏在沙发垫下面,林雪在倒下的瞬间捏碎了它。

但在此刻的周文博看来,那就是他未出世的孩子,正在流逝的生命。

“啊——!”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抱起林雪,疯了一样往外冲,嘴里喊着:“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周莉莉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傻了,她瘫软在地上,看着林雪裤子上那片鲜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一滴都没喝,怎么会流血?

我没有跟着周文博冲出去,而是冷冷地走到周莉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不是你知不知道的问题了。”我拿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周莉莉和她朋友的对话:

“……对,就买最活血的,越厉害越好!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这是我找人设局,引诱她说出来的话。

周莉莉的脸,“唰”的一下,再无半点血色。

我又打开邮箱,让她看那张药店的发票和监控截图。

“人证,物证,动机,俱全。”我收起手机,声音冰冷得像南极的冰,“周莉莉,你和你妈,这次犯的是故意伤害罪。如果林女士和孩子有任何三长两短,那就是故意杀人,未遂。”

“不……不是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地辩解。

“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出现在警察局,和周先生的办公桌上。”我打断她,抛出了最后的选择,“或者,你现在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告诉她,如果想让你脱罪,让她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周莉莉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魔鬼。她终于明白,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被精准计算好的棋子。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电话。

17

医院的走廊里,周文博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靠墙坐着,双手深深地插在头发里。

急救室的红灯,是他此刻世界里唯一的光,刺眼,且充满了绝望。

我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我走过去,把一瓶水递给他。他没有接,甚至没有抬头。

“周先生,”我平静地开口,“我已经报警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报警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蓄意用药物伤害孕妇,导致流产,这是刑事案件。警局那边已经立案,很快会派人过来做笔录。”

周文博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可是……那是我妈,我妹妹……”

“她们也是凶手。”我冷酷地打断他,“是差点杀死你妻子和你孩子的凶手。周先生,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亲情,是法律。是你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该为受害者讨回的公道。”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碎他心中仅存的那些软弱和犹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张桂芬和周莉莉,在几个亲戚的簇拥下,哭哭啼啼地赶到了。

“文博!”张桂芬一看到儿子,立刻扑了过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的儿啊!小雪怎么样了?孩子怎么样了?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窍,听信了偏方,我不是故意的啊!”

她上来就给自己定了性:无知,好心办坏事。这是她和周莉Lì在电话里商量好的最后对策。

周莉莉也跟着哭喊:“哥!我们真不知道藏红花会这样!我们就是想给嫂子补补身体啊!”

周文博看着眼前这两个他最亲的女人,听着她们的哭诉,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然而,不等他开口,我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和张桂芬之间。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对,就买最活血的,越厉害越好!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周莉莉那恶毒又得意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桂芬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周莉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没想到我竟然会有这个。

而周文博,在听到录音的那一刻,他眼中最后的一丝动摇和不忍,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张桂芬,冲到周莉莉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这个毒妇!”周文博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抓着周莉莉的衣领,将她抵在墙上,一字一句地嘶吼,“那是你嫂子!那是我老婆!是我未出世的孩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哥……我错了……我错了……”周莉莉被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求饶。

张桂芬反应过来,冲上去拉扯周文博。“文博!你疯了!你打她干什么!她是你妹妹啊!”

“妹妹?”周文博甩开她,指着周莉莉,又指着张桂芬,脸上是悲愤到极致的狂笑,“好一个妹妹!好一个妈!你们合起伙来,谋杀我的妻儿!从今天起,我周文博,没有你这个妈!也没有你这个妹妹!”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疲惫。

周文博立刻冲了过去,紧张地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我太太怎么样?孩子……”

医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沉重地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大出血,孩子没保住。而且……因为这次流产对子宫内膜损伤严重,病人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18

“很难再怀孕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最终的审判,将周文博彻底钉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扶着墙,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失去了他的孩子。

他还可能,永远地失去了再做父亲的资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身后那两个他曾经最维护、最亲近的家人。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桂芬和周莉莉也听到了医生的话,她们俩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她们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地步。谋害长孙,还导致儿媳妇终身不孕,这个罪名,足以让她们被周家,被周文博,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不……不会的……”张桂芬喃喃自语,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冲向医生,抓住他的白大褂,“医生你再看看!你再查查!怎么会不能生了呢?不可能的!”

医生皱着眉,推开她的手:“女士,请你冷静。病人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也很遗憾。”

周文博缓缓地转过身,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咆哮,只剩下一片死寂。那是一种比任何激烈情绪都更让人心寒的绝望。

“你满意了?”他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张桂芬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不住地后退:“文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滚。”

周文博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

“我让你们,滚。”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张桂芬,扫过周莉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亲戚,“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我会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这句话的威胁力是巨大的。在场的亲戚们一听,哪里还敢多待,立刻拉着失魂落魄的张桂芬和周莉莉,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

走廊里,终于只剩下我和周文博。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我看着他,知道火候到了。

我走过去,把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周先生,这是林女士之前就委托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

周文博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血丝和震惊。

我平静地解释道:“林女士说,她在这个家里,受够了。她早就想离婚了,只是因为发现‘怀孕’,才犹豫了。现在,孩子没了,她和这个家唯一的牵绊,也没了。”

我把笔递给他。

“她说,她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存款,她一分钱都不会带走。她只要自由。”

“她只想离开这个让她失去孩子,失去做母亲资格的伤心地。”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周文博最痛的地方。

离婚。

在他最愧疚,最痛苦,最觉得自己对不起林雪的时候,林雪要跟他离婚。

这对他来说,是比失去孩子更残酷的惩罚。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弥补和赎罪的机会。他将被永远地钉在“无能的丈夫”和“失败的男人”这个耻辱柱上。

他看着那份离婚协议,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他抓住那份协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签!我死都不会签!是我对不起她,我要补偿她!我要用我一辈子去补偿她!”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陈姐!你帮我劝劝她!求求你,帮我劝劝她!只要她不离婚,让我做什么都行!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缓缓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先生,你真的,愿意做任何事吗?”

19

林雪被转入了VIP病房。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周文博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侧着头,看着窗外,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这凄美又破碎的一幕,让周文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小雪……”他走过去,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林雪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窗外。

周文博在床边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对不起。”他开口,重复着这几天说过无数次的话,“我知道,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意义。但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雪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片空洞的悲哀。

“周文博,”她轻声说,“我们离婚吧。”

又是这句话。

周文博的心猛地一沉,他急忙摇头:“不,小雪,不离婚。我不同意!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没保护好你和孩子,你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别离开我。”

“惩罚你?”林雪自嘲地笑了,“我拿什么惩罚你?我连为你生一个孩子的资格都没有了。周文博,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未来了。”

“有!我们有未来!”周文博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却被她冰冷的体温烫得一缩,“我们可以领养!我们可以去国外找最好的医生!小雪,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雪摇着头,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没用的。”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一闭上眼,就是你妈那张得意的脸,就是那碗藏红花鸡汤。我只要还待在你身边,我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噩梦。”

她的话,让周文博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凭什么要求一个被自己家人伤害到体无完肤的女人,继续留在这个伤心地?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我敲门进来了。

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支录音笔。

我走到病床前,对林雪说:“林女士,周先生已经同意了。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你。”

林雪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我。

周文博也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我把文件递到周文博面前,同时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周先生,这是你名下所有财产的清单,包括房产、股票、基金和存款。你现在当着林女士的面,和我这支录音笔的面,做一个声明。”

“什么声明?”

“一个不可撤销的财产赠与声明。”我冷静地说,“你声明,自愿将你名下90%的财产,无条件赠与你的妻子,林雪女士。作为你对她造成终身伤害的补偿。这份声明,加上录音,将具备法律效力。”

周文博愣住了。

林雪也愣住了。

将近九成的财产,那几乎是周文博的全部身家。

“这……这是不是太多了……”周文博下意识地说。他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这个要求太过突然和巨大。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周先生,你刚才还说,愿意做任何事。看来,你的‘任何事’,并不包括钱。”

我转向林雪,叹了口气:“林女士,你看,男人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一提到钱,就露出了本来面目。这份离婚协议,还是签了吧。”

“不!”周文博被我这句话刺激到了,他猛地抢过我手里的文件和录音笔,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对着录音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

“我,周文博,身份证号xxxxxxxx,自愿将我名下所有不动产,以及个人账户中90%的流动资产,全部无条件赠与我的妻子林雪,身份证号xxxxxxxx。此声明出于我个人真实意愿,不可撤销,即时生效!”

他喊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通红地看着林雪。

“小雪!这样!这样够了吗?我把所有都给你!我净身出户!我只求你,别离开我!”

林雪看着他近乎疯狂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哀求,她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我冲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周文博这条鱼,已经彻底被钓死了。他亲手,为自己戴上了最沉重的枷锁。从今往后,他不仅是林雪的丈夫,更是林雪的“长工”。

他的人生,将只为了“赎罪”而活。

20

周文博的声明,像一颗定心丸,彻底稳住了林雪“即将崩溃”的情绪。

她没有再提离婚,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周文博的照顾。

而周文博,在亲口许下净身出户的承诺后,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救赎之道。他把那份录音和财产清单的复印件锁在保险柜里,好像那是什么神圣的契约。他对林雪的好,达到了一种近乎卑微的程度。

林雪出院那天,周文博抱着她,一步步从病房走到停车场,生怕她沾到一丝凉气。

回到别墅,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林雪和我的面,把博古架上那个用红纸封起来的盒子,连同里面那只碎裂的镯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打电话给换锁公司,更换了别墅大门和所有房间的门锁。

他用行动表明,这个家,将彻底与过去告别。

几天后,警察局那边传来消息。

由于周文博主动提交了周莉莉的录音和药店的证据,证据确凿,周莉莉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

而张桂芬,在失去了儿子,又即将失去女儿后,彻底垮了。她卖掉了自己名下唯一的首饰和老房子,凑了一大笔钱,想要请最好的律师为周莉莉脱罪。

但周文博作为受害者的家属,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与谅解。

这意味着,周莉莉将面临实打实的牢狱之灾。

收到消息的那天,张桂芬疯了一样冲到别墅门口,跪在冰冷的大门外,哭着拍门,求周文博看在她养育他一场的份上,放过莉莉。

周文博就站在二楼的窗边,隔着玻璃,冷漠地看着楼下那个撒泼哭嚎的女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恨她吗?”周文博问。

林雪摇了摇头:“不恨了。”

她看着楼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的老妇人,平静地说:“我现在只觉得她可怜。她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是啊,什么都没剩下。

儿子与她反目成仇,女儿锒铛入狱,钱财散尽,众叛亲离。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了泡影。

这或许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张桂芬在门外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嗓子沙哑,力气耗尽,才被闻讯赶来的亲戚拖走。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帮林雪处理完了所有财产的过户手续。周文博非常配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各种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这座别墅,他公司的大部分股份,以及他名下几乎所有的资产,都归于林雪一人名下。

周文博,真正意义上地,实现了他的诺言——净身出户。

只是他的人,还留在这个家里。

一天晚上,我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向林雪提出了辞职。

“林女士,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按照约定,我的工作结束了。”

林雪正在修剪一瓶百合,听到我的话,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要走了吗?”

“是的。”

她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推到我面前。

“陈姐,谢谢你。这张卡没有密码,也没有额度上限,是周文博给我的副卡。现在,我把它给你。这不是酬劳,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有任何需要,你随时可以刷。”

她顿了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或者,你也可以留下来。这个家需要你。我需要你。”

她想让我,成为她真正的“军师”和“保镖”。

我笑了笑,把卡推了回去。

“林女士,我的工作,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成为问题的一部分。”我看着她,意有所指,“你已经拿回了你想要的一切,甚至更多。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我站起身,向她告辞。

“最后,送你一句话。”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

“永远不要去试探人性,因为人性,经不起试探。也永远不要滥用你手里的武器,因为最锋利的武器,往往是双刃剑。”

说完,我拉着我来时那个简单的行李箱,转身离开了这座别墅,消失在夜色中。

我为她铲除了所有的敌人,也为她套上了最牢固的枷锁。

至于她和周文博的未来,是会在这份建立在愧疚和掌控之上的关系里,互相折磨至死,还是能找到新的平衡,那已经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了。

我的下一个客户,还在等着我。

21

离开别墅后,我并没有马上离开这座城市。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打开了我的工作邮箱。

里面有一封新的邮件,是我的助理发来的。

“老板,目标人物B(张桂芬)已进入第二阶段。她因散尽家财无法为女儿请到金牌律师,又被所有亲戚排挤,目前已出现轻微的精神障碍。根据评估,她很快会做出非理性行为。”

我看着邮件,毫不意外。

我在医院走廊里对周文博说的每一句话,都通过微型窃听器,同步传到了张桂芬早就被我收买的某个“亲戚”的手机里。

她清楚地知道,林雪“终身不孕”。

这是我留给她的,最后一根引线。

一个失去了所有指望,又认定自己被儿媳妇“诅咒”断子绝孙的老人,会做出什么?

答案很简单。

报复。

鱼死网破的报复。

三天后,一个深夜。

我接到了林雪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颤抖。

“陈姐!救我!她疯了!她要杀了我!”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撞门声和张桂芬歇斯底里的叫骂。

“狐狸精!你害我女儿坐牢!还害我周家断子绝孙!我今天就要你的命!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冷静地问:“周文博呢?”

“他出差了!今晚的飞机!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去你的卧室,锁好门,把能推的东西都堵在门口。我已经报警了,坚持住。”我挂了电话。

我没有报警。

我只是算准了周文博出差的时间,然后让助理匿名给张桂芬发了一条短信:“周文博今晚出差,林雪单独在家。”

我就是要给她创造一个,与林雪同归于尽的,完美机会。

我赶到别墅区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已经将黑夜照亮。

别墅的大门被撞开了,张桂芬拿着一把菜刀,像个疯子一样劈砍着二楼卧室的房门。门板上已经满是深深的刀痕。

警察冲进去,很快就制服了她。

她被戴上手铐带出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咒骂,眼睛死死地盯着二楼的窗口。

林雪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了出来,她没有受伤,只是受惊过度,昏了过去。

我站在远处的人群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至此,整个项目,才算真正画上了句号。

张桂芬,持刀入室,意图行凶,人赃并获。她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精神病院或者监狱里度过了。

周莉莉,还在看守所里等待判决。

而林雪,在经历了这次生死惊魂后,周文博对她的愧疚,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这份愧疚,会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锁在林雪身边,一生一世,再无挣脱的可能。

林雪,也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安全感——一种建立在敌人彻底覆灭,和丈夫绝对掌控之上的,绝对的安全感。

我转身离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新消息。

“老板,下一个客户的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目标家庭,男主人常年家暴,婆家集体包庇,女主人性格懦弱,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已经数次自杀未遂。”

我看着邮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看,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看似无解的家庭困局。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解。

我叫陈安,我的工作,就是修正这一切。

以我的方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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