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辛苦的搜寻

叶浩来到院墙那边，才知道所谓的小河，只是一滩已经堵塞很多年的死水潭而已。它的水流进出口位置都已经被沙堆封死，并不具备带着药瓶漂走的能力。

　　大家最惧怕的事情，十分幸运的并不会发生。

　　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但即便如此，要在这个地形同样复杂的地方，将一个小小塑料瓶子找出来，也依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个面积有两三亩地大小的臭水池塘，原本是一个农家的渔场，水上面积有十几亩之多。但是随着垃圾处置中心的占地修建，池塘被堵住两边进出口，又被作为建筑废料以及砂石堆砌地点使用。于是十几亩地的大池塘，渐渐被填埋到只剩下两三亩面积；并且死水无途，如今里面臭水横流臭气熏天，各种藻类水生物覆盖水面，环境很是复杂。

　　就连水潭外围的沙土地，一眼看过去也都是乱七八糟。这边沙土上有很多腐朽的木头以及密密麻麻的各色塑料尼龙，都是从隔壁垃圾堆里跑过来的。它们一半掩埋一半随风摇摆，铺得满地都是。

　　这些东西就像是一个巨大墓堆上的无数缨蔓，被太阳光长时间照射，略微朽烂褪色，以至于这会儿无论颜色形状，看起来有些渗人。

　　因为排水不良的缘故，这个烂沙地很不好走，到处都是深的浅的水洼。容易崴脚不说，脏臭水洼的卫生情况也着实堪忧，一旦沾到身上手上，怕是几天都没法祛味儿。

　　这时候甚至还要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名拾荒老人将瓶子丢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盖紧盖子。万一氢氟酸已经洒出来并且汇入某个水洼当中，那危险性将变得十分夸张。

　　氢氟酸无色透明，气味强度也很低；特别是在这个环境复杂臭味浓郁的地方，更是极其容易被忽略。一旦误触，后果不堪设想。

　　但即便如此，大家也必须抓紧时间，一定要将那一瓶氢氟酸找出来。

　　要知道，那名被指认遭到灼伤的拾荒妇人，已经确定是遭受氢氟酸伤害。警方找到她家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了。除了手心烂得不成样子，人也已经出现心衰症状。但偏偏因为条件不好又错估事情严重性，她的丈夫并没有送她去医院，只买了一些膏子给她涂抹患处。等这会儿由医生接手，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虽然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但这瓶氢氟酸制造出来的第一个受难者，或许已经无法避免。

　　“所以有些人他就是缺德！明知道是危险的东西，为什么要随便往垃圾筒里丢！”

　　向志杰骂骂咧咧，一边打着手电筒东张西望，一边恼火地抱怨。

　　他刚才一不小心差一点崴了脚，这会儿看着这片破地方就不顺眼。并且他最恨的是那两个无良老东西，如果不是他们没有责任心又贪小便宜，事情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说难听一点，把它倒进下水道冲走，也比随便丢掉要好啊！氢氟酸就算再狠，只要它足够稀释，危险性也能降低很多倍啊。

　　“别抱怨了，赶紧找吧！”

　　叶浩打断向志杰的啰嗦，又给他递了一根棍子，让他能杵着走得稳当一些。

　　按照上面的安排，过来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分配出去；一部分人在这边废土堆以及臭水坑这边寻找，再派出一些人以防万一继续在处置中心搜寻。

　　叶浩他们这些装备齐全的消防员，毫不意外被安排到现场，从院墙这一头慢慢往外搜。按道理来说，一个老人应该不至于把瓶子丢得太远。但这个瓶子实在旅行经验丰富，谁也不敢赌它会不会又被人挪走。

　　“真是麻烦！”

　　向志杰还在继续抱怨，主要还是因为穿着全套装备着实太热太热。

　　楚市的夏夜，根本就感受不到半点凉意。完全不透气的防护设备再加上臭气熏天的昏暗环境，让即便简单的搜查工作也变得十分辛苦。

　　但偏偏，不做不行！

　　如果说没有产生受害者，那么大不了把这一片地方封锁了，明天白天再慢悠悠的来找也不迟。

　　可既然受害者已经产生，这个事件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那所有人从上到下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资格。只需要几十毫升就能致命的杀人水，它对无辜者的威胁实在太过恐怖。

　　万一因为自身懈怠导致新的受害者产生，大伙儿将谁也无法原谅自己。

　　而且，这个锅也没有人背得起。

　　半个多小时过去，叶浩捶一捶有些犯疼的后腰，直起身来看看周围。

　　这片烂泥地，怕是好久都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了。不说漫山遍野吧，至少也是隔个十米八米就站着一个人。然而即便这样的搜索密度，那瓶该死的氢氟酸却还是没有出现。

　　从逻辑上来说，这几乎不可能！

　　所以大伙儿现在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那玩意儿有没有可能又被另一个人给捡到了，并且将它给带走了呢？

　　对于拾荒者来说，几分钱的矿泉水瓶都是好东西，更何况盛装氢氟酸的瓶子看起来更厚实，能卖的更多？它一旦再一次被人带走，后果只会更加不堪设想。

　　“到处都没有啊！一个破瓶子，到底被丢到哪里去了？”

　　刘强来到叶浩这边，揭开面罩不等说话，一股子肉眼可见的热雾就从他身上蒸腾起来。等他抹了把脸再开口的时候，鬓角唇鼻就都已经变成湿漉漉的模样。

　　楚市的夏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更何况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大的焚烧炉，这边气温可想而知的高。

　　味道也是超级难闻。

　　老老实实重新把面罩戴好，刘强的声音再一次变得嗡里嗡气。但是没办法，再难受也只能忍着，谁让干消防的就是这么不容易呢！

　　“抓紧时间吧，我还指望今天好歹能回家睡觉呢！”

　　叶浩摇摇头，用塑料棍子把面前的塑料袋勾开。底下是一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灰色碎粒，目标瓶子没有藏在这里。当然眼下还有一个重点，谁都不知道那瓶子具体长什么样。

　　那边七楼的老太太，只说是一个深褐色的广口大肚瓶。瓶身挺结实，就是瓶盖子有些不好开。她是找了干毛巾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拧开的，一番话说的人心惊胆战。

　　这要是一不小心洒了，那估计老太太得丢掉老命。

　　而拾荒妇人已经被送去医院，她丈夫表示也是一个广口瓶，不过瓶身很脏都是油污还有乱七八糟的恶心玩意儿。当时因为生气也没注意看，直接就把它扔出去了。

　　两个人的说法，有类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所以那瓶氢氟酸到底是什么样子，其实谁也不敢打包票。

　　这就导致大伙儿必须把眼前看到的所有瓶瓶罐罐，都认真地检查一遍。

　　也亏得氢氟酸这种东西还有专用试纸，看到水洼或者不明液体之类的，拿试纸简单测一下也能快速确定地上到底是不是酸性物质。这个方法给大家节省了大量时间，也避免了直接用手触及的风险。

　　于是一眨眼，又是十几分钟过去。

　　叶浩这边一无所获。

　　他有心拿自己的超级嗅觉好好闻一闻，看能不能闻到酸味之类的。但是仅仅只尝试一秒钟，叶浩就又老老实实戴好面罩，实在是这边的臭味差一点没杀死他。

　　他只能弯着腰一点点地挪动脚步，双眼死死盯着地面上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坑洼，尽可能的做到不要有任何遗漏。

　　此时按照估算的抛物线地点，周遭已经被搜寻了无数遍，搜寻的干干净净。基本确定范围内不存在那个瓶子，大家就只能小心翼翼的扩大范围，往周围其他地方找。

　　而这一步就代表着，瓶子很可能另外被人给挪动或者拿走的可能性。

　　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好消息。

　　叶浩只感觉浑身已经汗透，就连面罩上也全部沾染着水滴。每一次随着他的呼吸，面罩上的雾气就变得浓厚，遮挡视线，必须要拿手抹一下才能看得清楚。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咬着牙坚持着，跟大伙儿一起形成漫山遍野的阵势。

　　说实话，只为找一个塑料瓶子，这个阵势这个夸张人数，其实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但是再想到寻找的是一个只需要几十毫升就能杀人的恐怖玩意儿，这个行动又显得十分必然。

　　这时候，叶浩已经来到了院墙底下，隔壁就是滂臭的垃圾处置中心。

　　在这里，他甚至能够听到对面夜班工作人员的议论声和抱怨声，都是在好奇外面那些人大张旗鼓究竟是在找什么玩意儿。

　　有人在猜测是不是分尸或者别的什么，也有人怀疑那边是不是藏着什么赃物宝贝。反正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么多人一起寻找的，其实是一个非常致命的小东西。

　　它看着毫不起眼，但是如果放任不管，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产生又一个受害者。

　　“那些个不好好处理这些危化品的混蛋，都应该被枪毙啊！”

　　叶浩在心里抱怨一声。

　　他扶着墙壁喘一口气，又揭开衣领透一透风。休息一会儿，正打算返程将之前查看过一遍的地方再找一遍的时候，忽然感觉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晚上视野不良，只有手电筒底下的狭窄范围能够看得清楚。即便叶浩拥有堪比夜猫的视力，也只能看见一个稍微感觉不对劲的轮廓，并不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好奇地走过去。

　　很快，一块砖头旁边，类似瓶盖的东西，吸引住他的视线。

　　赶紧用手电筒一照，果然是一个被压在砖头底下的广口塑料瓶。

　　瓶子上方盖着一块破瓦，配合砖头将瓶身遮掩大半。瓶口露在外面的位置，跟那人说的一样脏兮兮油腻腻的，上面还能隐约看到几个手指印以及用手擦拭的痕迹。

　　叶浩不知道这个瓶子是不是目标，但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说不定真的找到了正主。

　　他赶紧用带着防护手套的手扒开砖头将瓶子拿起来，稍微晃悠一下，里面果然有大约三分之二液位的液体。此外瓶口位置即便拧着瓶盖，也能看到一些周遭秽物腐蚀的痕迹。

　　再拿专门的HF试纸一测，试纸迅速变成极深的湖蓝色。

　　而这……毫无疑问就是氢氟酸的铁证！和普通的HP试纸不一样，HF专用试纸无法测试酸碱性，它只能测试氢氟酸。并且测出来的颜色，越蓝就代表浓度越高！

　　装着氢氟酸的塑料瓶，总算被找到了。

　　叶浩大喜过望。

　　虽然和大家预想中的抛物线不一样，这个瓶子所在的地点位于墙角正下方，被埋在一个被砖块泥土堵塞的排水沟里。找到它的时候，它上面还压着一块砖。

　　但是不管怎么说，能被找出来就已经十分幸运。这个恐怖的东西被找到，没有继续制造祸害，今天晚上的这一趟就不虚此行。

　　“找到了！”

　　叶浩摘下面罩，兴奋地大吼起来。

　　“什么？”

　　周围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部望向了他。

　　待看到叶浩半举着的瓶子，手电筒灯光下无比显眼，大家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大伙儿一个个赶紧跑过来，嘴里也是问这问那，生怕搞错目标空欢喜一场。

　　但是再看到叶浩另一只手上的试纸，大家便再无疑虑，一个个兴奋地欢呼起来。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虽然大家作为警察、消防员和应急处理部门的专业人员，但终究在第一反应上，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虽然说的很惭愧，但是果然没有人喜欢一直待在垃圾场里面。

　　这一点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反正大家的第二反应就是，这个危险的大麻烦，总算被成功限制起来。接下来它将不再能够伤害无辜，也不再会对其他人造成威胁，已经是最好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一名应急处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将叶浩手里的瓶子接过来，装进专门的密封容器当中。

　　在合上盖子之前，几名领导都各自拿着试纸又测了一遍。确定里面的东西就是氢氟酸，这才一个个大松一口气，露出放心的笑容。

　　尽管折腾了大家这么久，但这个危险品，总算收容成功。

　　“它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一名不知道哪个单位的领导，态度和煦面带笑容，看向叶浩的眼神十分欣慰。

　　“就是这边，这个旱沟里面，被一块砖头压着。”

　　叶浩老老实实地指认找到氢氟酸瓶子的起点，同时心情也没有其他人那么愉悦。

　　而听到叶浩的话之后，几名警察互相对视，眼神迅速变得越来越凝重。而其他人想一想也都很快猜到什么，一个个都敛起笑容，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从那边丢过来的瓶子，不可能正落到墙角底下，还自己钻进砖头下面，对吧？”

　　那名领导，慢悠悠地询问。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明显这件事情又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内情，接触到这瓶氢氟酸的嫌疑人，似乎又有了即将扩大的迹象。

　　“瓶子上留下了指纹，我们这就展开调查。保证在明天天亮之前，将留下指纹的人找出来。”

　　市公安局的一名负责人，赶紧做出承诺。

　　“所有涉及这瓶氢氟酸的人，都必须一个不漏地调查清楚。也要跟他们说清楚，这不是要指责什么，而是氢氟酸具备极强的腐蚀性和穿透性，即便外表看起来只有一点红肿的伤情，也可能已经对人体内部造成严重伤害。所以一旦有人触碰过这瓶氢氟酸，却因为受伤不大而没去住院，你们就必须把他找到，劝他赶紧去治疗……”

　　领导说话很慢，但是态度很严肃。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叶浩，露出赞许的眼神，甚至还拍了拍叶浩的肩膀。之后又继续下令，要求大伙儿再将这一片位置多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洒落的氢氟酸什么的，必须处理到安全无碍才行。

　　大伙儿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还是那句话，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守护老百姓的安全。即便说这种位置没有什么人会过来，但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一定要避免危险和遗憾的产生。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几乎十一点钟。

　　一众累得半死的大伙儿，还真在某个土堆的侧面，检测到一滩已经渗进泥土里的氢氟酸痕迹。而这里，大概才是那名拾荒者丢弃氢氟酸瓶子的原始地点。

　　经过专业现勘警察的分析，现场只有这一块位置留下了氢氟酸腐蚀痕迹，也就是说这边需要处理的，只有这一点位置。

　　这绝对是现在，最好的消息。

　　“其他人就先解散吧！大家都辛苦啦，早点回去休息。嗯！今天，十分感谢大家的帮忙！每一个人，都是好样的！”

　　领导主动向大伙儿鞠躬道谢，宣布这一次紧急搜索，正式结束。

　　这个时候叶浩又从现场景世强那边听到另一个消息，调查氢氟酸瓶子上指纹的警方人员，已经将瓶子上提取到的指纹和国内身份证信息列表成功进行配对，找到了那个移动瓶子的人。

　　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对方竟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这个暑假结束才开始读初三。

　　当警方赶到他家里找到他本人的时候，这个傻小子已经在床上进入意识恍惚并且呼吸微弱的糟糕状态。

　　他的手背上有一个花生米大小的灼烧点，这一点包括他父母在内都知晓却没有在意。父母只给用肥皂水清洗了还涂了一层牙膏，谁想到半夜里竟然发生急剧变化？

　　如果不是警方及时找到他，后果或许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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