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幸运和不幸
叶浩跑得极快，以至于向志杰都没有反应过来。
再看他的目标是一个确实能藏人的小破船，向志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也赶紧跟着追。
天呐！
水边上本来就冷，更何况是迅速降温的大半夜？那船里头虽说有船舷什么的遮挡，可指望它能起到几分作用也都是笑话！
寒风刺骨，即便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长时间呆在这种位置吹风都会被冻感冒，更何况一个七岁大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如果孩子真就在船里面，他和叶浩都喊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听不见又不回应？
向志杰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
叶浩跌跌撞撞的在沙地上飞奔，焦急懊恼已经顾不得保持平衡。因为和向志杰不同，他的听觉更加敏锐。在距离破船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前面细微又急促的呼吸声。
这代表着，船里面果然藏着人！
并且她的状态不是很好，情况比想象中的更加糟糕。
叶浩十分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往这边多走两步呢？即便沙地视野一览无遗，但是也不应该说就得偷这个懒呐！明明可以提前几十分钟找到这孩子的，偏偏墨迹到了现在。
他没有去想着撇清责任，也没有想什么现在能找到她已经很厉害等等；他只担心这被浪费的几十分钟，说不定就导致这孩子遭受更多的伤害！
叶浩恨不得把自己给臭骂一顿。
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孩子会不会有什么万一，叶浩终于来到了破船面前。
破船一半飘在水中一半搁浅，随着浪花还在轻微的晃荡。叶浩低头一看，果然里面藏着一个身体蜷缩着四肢抱紧，挤着船舷一动不动的孩子。
她身下是小半船的黄沙，湿漉漉的只在上面垫着一些树叶。这东西完全无法起到保暖作用，哪怕这孩子身上还盖着一条从哪里找来的破蛇皮袋。
借着长江对岸大楼的霓虹灯，叶浩看见了这孩子现在的模样；她闭着眼睛，整张脸都揪在了一起。她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蜷缩着膝盖也抵着胸口。她将自己抱成一团，呼吸细弱身体还在微微抖动。即便叶浩靠近过来，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已经没有了意识。只有那急促的呼吸，让叶浩忍不住心中一紧。
“该死！”
咬牙切齿怒骂一声，叶浩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骂谁。他只赶紧脱衣服，用力扯下来盖在这孩子身上。
丢掉那张潮湿的蛇皮袋，叶浩小心翼翼用衣服把孩子裹了，还将她轻轻的抱起来。
期间碰到了孩子的手，只感觉一阵冰凉没有任何温度。这种触感有些吓人，让叶浩脸色大变。再触碰一下孩子的额头，却是烫的厉害。一冷一热，让人心中惊慌。
而直到叶浩把这孩子抱起，她才似乎察觉到什么，有些费劲的在叶浩怀里睁开眼睛。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我是你的消防员叔叔，已经找你好久啦！”
叶浩赶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
小姑娘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实在没有了力气。而叶浩这时候也顾不得跟她聊天，只抱着她迅速转身，又大喊着让向志杰赶紧联系其他人还有救护车。
“真找到了？”
向志杰瞪大眼睛，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真能藏在这么离谱的地方。
她是怎么想的，莫非是以为这种难以被发现的位置才更加安全？捉迷藏高手吗？话说回来让数十近百人寻找这么长时间，她也的确是真能藏真能躲的。
脑子里满是不着调的想法，但向志杰动作却不慢。掏出手机拨打李钟牛的号码，他再脱下衣服跑过来帮忙裹住小姑娘的脚。
“哎呀！好冰！这是被冻了多长时间啊？”
向志杰心疼不已，一边跟着叶浩小跑，一边赶紧催促李钟牛呼唤救护车过来。
两个人迅速冲上河堤，一边轻声安抚有些发懵有些害怕的小丫头，一边赶紧朝马路那边跑。小丫头铁定无比是已经发烧了，说不定还有其他情况，实在不能耽误一点时间。
这时候李钟牛他们也都赶了过来，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带着一副焦急又兴奋的模样。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啊，孩子居然真的就在自己这边！这如果不是叶浩执意要求继续搜索，说不定就把这块地方冒过去了。再听到说孩子就藏在江边的一个破船里，大家更是庆幸又嘘嘘。毕竟这要是没能及时找到，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想到这种事，大家就后怕不已。
“孩子情况怎么样？”
李钟牛小心揭开叶浩的外套，看了看孩子的脸。这孩子脸蛋通红的有些唬人，嘴唇更是被冻成绛紫色，天知道她到底在这边吃了多大的亏。
不过这会儿被叶浩抱在怀里，小丫头似乎感觉暖和了一些。她整个人紧贴着叶浩的胸口一动不动，呼吸也平顺了一点点。但终究精疲力尽身体虚弱，眼睛又给闭上了。
“救护车马上到，耐心等一下吧！”
小心翼翼将衣服再合上，只留出一点缝隙给孩子呼吸用，李钟牛松了一口气。想一想他又赶紧给其他搜索队伍发去消息，告知孩子已经找到，不需要再忙碌的情况。
不过这时候想到什么，他揭开叶浩的衣服给孩子拍了个照，发给宋文让拿给那个还留在消防站的孩子母亲看看。
这一次，应该不可能再搞错了吧？
一晚上连续三个走丢的丫头，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夸张了一些。
等待救护车的时候，大伙儿就这么围在一起，顺带帮孩子挡挡风。这会儿一个个都没有了说话的心思，只感觉救护车来的实在太慢，又为这孩子的情况感到焦急。
“坐消防车过去！咱们的速度，应该比救护车一来一回更快！”
向志杰依然抱着孩子的脚，想一想忍不住赶紧催促。
而叶浩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她一边小心翼翼将小丫头更加贴紧自己，一边摇头轻声道：“没必要折腾，耐心等救护车就好。救护车上面有急救设备，不比咱们跑去医院来的慢。而且我感觉这孩子的情况有点不对，还是不要让她太过颠簸。不管怎么说孩子已经找到，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把心放下来吧。”
“好话孬话都让你说了！”
向志杰翻个白眼，直吐槽刚才跑的跟兔子一样的那家伙到底是谁呢？
不过低头看看叶浩怀里的孩子，路灯下看见她虽然还在微微打摆子但也还好，向志杰便松了一口气。他冲着叶浩竖起一个大拇指，将他列为今天找到孩子的最大功臣。
叶浩一笑。
很快救护车带着鸣笛声赶到，不等车子停稳，一群消防员们便护着叶浩抱着孩子迎上去。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从车上下来，示意叶浩将孩子放到担架上，快速给她做起检查。
大伙儿眼巴巴的看着，既不敢催促也不敢询问，只有李钟牛那边电话和消息一直响个不停。
“情况不是太好，我们先走了！”
医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给孩子做了简单的检查之后，就赶紧催促救护车出发。随着救护车的车门合拢，叶浩等人只看见医生和护士都紧张忙碌起来，随即车子匆匆离开。
大伙儿静静的看着救护车消失在视线中，一时都没有说话的心思。
“走吧！回消防站了。这边的任务既然完成，那就赶紧回去值班。说实话耽搁这么长时间，消防站里居然没有再接到警情，也算是幸运！”
李钟牛摇摇头，催促大家返程。
至于他说的幸运，大伙儿忍不住转头看看叶浩。不得不说叶浩在今天晚上的事件当中，确实是运气足够好。那孩子躲的地方如此偏僻，居然也被他找到了。
“哪有什么运气好不好的？不过就是不死心不放弃，只要孩子还没被找到就一定继续搜索，仅此而已！咱们负责的地方就这么大，把每一个角落都翻遍，自然能找到她！”
叶浩有些谦虚的回应，心里也是庆幸不已。
只是这会儿忽然感觉有点冷，一摸身上才发现外套还在那孩子身上，被救护车给一起带走了。再看向志杰，也是一样的光着膀子穿着短袖，正低声跟靳自强吹嘘。
“等下班了，再去医院把衣服拿回来，顺便看望一下那孩子的情况吧。”
叶浩在心里想着，略有疲惫的闭上眼睛。
其他人也没有心情说话，只赶紧抓住时间休息。毕竟说实话，找人不是一个轻松活儿。看着只是到处走走喊喊，但始终聚精会神全力以赴，也是非常消耗精力的，大家伙儿都也累得不轻。
再加上……消防站里还有一个走失的孩子呢！那孩子是怎么走丢过来的，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大家既好奇又有些担心。
很快，消防车顺利的回到消防站，再没发生任何幺蛾子。
才刚从车上下来，向志杰就一眼看到了杨沁。这姑娘明天还要上班呐，却这么晚了还等着大家回来。她已经知道了孩子找到的事情，脸上带着高兴又庆幸的笑容。
“你找到的那孩子呢？”
向志杰脸上没有多少笑容，也顾不上嘘寒问暖就先开始询问。主要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多，让人实在轻松不起来。
“在办公室里睡着了，宋指导陪着呢！”
杨沁抬头看一眼二楼，再轻声道：“派出所的黄警官提议把孩子带去他那边，被波妞拒绝了。她似乎挺喜欢我的，拽着我的手愣是不放，还是睡着了我才能脱身。不过我担心她睡醒了看不到我，也就没敢走远。所以今天晚上我打算就陪着她在办公室里猫一夜了，顺带这会儿我去给你们把火锅热起来吧？”
“那孩子的母亲，还是没有音讯吗？”
叶浩忍不住开口。
杨沁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
“总不能连这么大的成年人也走丢了吧？话说母亲带着孩子来楚市，两个人都走丢了算是怎么个事儿？”
向志杰不爽的嚷嚷，不愿意去想孩子被抛弃的可能性。他宁可相信孩子母亲是因为什么事情被绊住了或者并不知道孩子走丢的事，也绝对不愿意去想当母亲的能这么残忍。
“别想那么多，等警察同志们的消息吧！”
杨沁打断向志杰的话，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这些。
话说她已经很清楚了，向志杰是一个特别孝顺的好儿子。他只是想到有可能是孩子被丢弃的真相，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而对杨沁来说，孝顺这一点肯定是好的。她对向志杰真的很满意，就是自家未来婆婆似乎稍微难缠了一点。
尽管这一次因为自己的妥协还有向志杰的努力，把矛盾消弭掉了。可婆婆未来还会不会挑她的刺，这一点杨沁也不敢保证。
想到这里，杨沁叹了一口气。不过再想谁家还没点儿吵嘴争执呢，她又很快冷静下来。
只能说，生活中终究不像小说，可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和两个波妞相比，自己身上的这点小事儿又有什么可抱怨可一直念叨的呢？
哎！
叶浩去了一趟二楼，看到了被杨沁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她在宋文的沙发上睡的挺香，身上盖着宋文的军大衣。军大衣这玩意儿说实话拿来小寐真的再好不过，比盖被子都还要舒服；经脏不说，还可以在衣架上挂着不占地方。
小丫头仰躺着把手放在脸旁，还轻轻打着呼噜，脸蛋红扑扑热烘烘的。旁边茶几上放着好多个零食跟牛奶盒子，看样子她来到消防站之后过得还算不错。
跟那个躲在破船里差一点冻出事儿的波妞一比，这孩子已经算是幸运到不能再幸运。
话说两个孩子都叫波妞，也都是被南山消防站的人给找到，这一点也确实神奇了一些。就是那个波妞即将和母亲团聚，而这个波妞的母亲却还不知所踪，这一点比较愁人。
叶浩叹一口气，跟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新闻的宋文打了个招呼。
“嘘，来外面说。”
宋文冲叶浩打个手势，回头看一眼波妞，再放慢脚步来到门口。等叶浩跟着出来，又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的将门给合拢。
再看看叶浩，宋文笑着轻声道：“这次的事情，干得不错。之前过来的警察同志刚给我发来消息，说那孩子已经跟她母亲汇合了。孩子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糟，没有太大问题，经过治疗就能恢复。嗯！你们这一次做的很好。该说不说，这一次你们算是在消防还有公安系统都给咱们南山消防站长脸了。”
“只是恰好孩子就藏在划分给我们的区域里，再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换作孩子藏在其他地方，也一定会被尽职尽责的其他同事们找到的。”
叶浩表现的很谦虚。
毕竟虽然说找到孩子是他的功劳，但确实也只是因为孩子就藏在那里。尽管可以用细心啊仔细啊之类的来夸奖自己，但说实话事情已经过去就没有必要了。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的母亲跑到消防站，结果看到杨沁找到的不是她女儿，那时候她的表情是多么的绝望。空欢喜一场啊，直接就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嚎大哭。”
宋文摇摇头，感慨的说着，又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
毕竟一个当母亲的居然会把孩子给弄丢，这种事怎么说都有些过分。之后的慌张着急绝望和寻找，都是她原本就该做的事。经过这次惊吓，也应该得到了教训。
“只不过那孩子怎么会跑到江边去的？”
宋文摸摸脑袋，对于小孩子的想法实在搞不懂。就好像这边这个波妞，为什么会一口气跑到南山消防站这边来一样，谁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从失散地点离开这么远。
“估计客运站里陌生人太多太多，让她们感到害怕了吧？再加上跟母亲走丢，自然就更加恐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叶浩耸耸肩膀。
说实话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想象到的，但果然还是当父母的应该对孩子进行一些这方面的教育。
有时候发生一些不想碰到的意外不可避免，但事实上只要孩子得到了父母或者老师的一定教育，告知她们发生这种事之后要怎么做，该向谁求助，派出所或者消防站等等标识代表着能够信任以及一定会帮助她们等等，事情就一定不会搞的像今天这样的复杂。再不济告诉孩子寻找工作人员帮助，也一样能快速解决问题。
只可惜两边家长都没有尽到足够的教育工作，以至于发生这样让大家都辛苦，也让两个孩子险些遭遇危险的情况。
“我刚才查了一下导航。”
宋文没想跟叶浩聊子女教育，他很快转移话题道：“我有个猜测啊，说不定里面这孩子，她并不是从楚阳汽车站走丢的。毕竟和你在群里说的一样，十几公里确实夸张了一些。距离咱们这边最近的位置是楚市长途客运总站，旁边是火车站。所以我有个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当母亲的，已经坐火车离开楚市了？”
“离开了？”
叶浩愣了一下，有些不愿意相信的道：“您的意思是，她果然遗弃了女儿？而且为了防止女儿求助或者被人把她找到，所以她第一时间离开了楚市？”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对不对？毕竟如果不是遗弃，当母亲的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报警求助呢？”
宋文叹一口气。
而面对这个问题，叶浩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波妞的母亲到现在也还没有报警，这原本就是一个无法解释也不合常理的事情。
有困难找警察是常识，总不能一个成年人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只会一个人漫无目的的瞎找吧？她但凡对女儿足够担心和焦急，就不可能不向派出所或者车站工作人员求助。
所以即便不想承认，叶浩也不得不说，波妞被遗弃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这也是为什么找到另一个波妞之后，大家其实并不是特别开心的原因。因为还有这边这个波妞，她的处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更加可怜，也更加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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