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小小乡镇企业，不足为惧
“我知道，小同志，你先回去吧。”
白主任摘下眼镜，用布擦擦，不咸不淡道，“这件事情县里会做出处理，我们会亲自派人去厂里核查。如果你举报的情况确实属实，我们自然会严惩不贷。”
郭痞子听到这话，顿时就兴奋起来。
在他看来，领导这就是采纳自己的意见！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为我们做主！”他连连鞠躬，激动得是满脸通红。
从白主任的办公室出来，郭痞子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不少，走路都带风。
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干一件大事，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着，等李忠倒台，自己要怎么在村里扬眉吐气。
郭痞子前脚刚走，白主任后脚就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自己的秘书办公室。
“小王，你通知一下司机，备车，下午咱们下乡一趟。”
“去哪？红旗大队，民乐食品厂！”
白主任挂断电话，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变得深邃。
他虽然不信郭痞子那套鬼话，但这件事也给他提个醒。
民乐食品厂作为县里准备树立的典型，绝对不能在内部管理上出任何纰漏。
虽然他亲自参加工厂的剪彩仪式，但对于厂区内部的生产情况，还真没仔细瞧过。
“白主任，下乡视察，要不要先给那边打一声招呼？”秘书小王凑上前来，低声询问道。
白主任摆摆手，声音平静道：“不需要，咱们搞个突击检查，这样才能知道实际情况。”
白主任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深邃，心中自语道，“看看那个李忠，是不是真的像郭痞子说的那样，对工人有所压迫。”
这顶帽子可不轻，压下来，别说李忠，就是白主任自己，脸上也无光。
他自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最担心的，就是李忠那个年轻人为了赶工期，为了完成百货大楼的任务，忘却办厂的初心。
白主任收回目光，对着小王继续吩咐道：“你先安排供销社那边，让他们去民乐食品厂订购一批罐头，在咱们县里对外售卖，看看效果。”
县供销社接到县里头的通知，二话不说，立马就推掉宏润食品厂那边原本已经谈好的单子。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到王斌的耳朵里。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听到这消息，手里的茶杯啪一声，直接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手，王斌却像感觉不到疼。
“欺人太甚！”
王斌连手都顾不上包扎，抓起外套就冲出办公室，亲自跑一趟供销社，想把这笔生意给挽回。
供销社的马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笑起来像弥勒佛的胖子，王斌瞧见马主任，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马主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您这说推就推，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马主任只是慢悠悠地给王斌倒杯茶，“王书记，这可不是我的意思。”
“是县里白主任亲自下的通知，让我们采购民乐食品厂的罐头，当做试点销售。我们这也是奉命行事，您多担待。”
“又是李忠？”王斌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马主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宏润厂才是县里最大的食品厂！”
“无论是产能还是质量，都比那个山沟沟里的小作坊强百倍，你放着宏润的货不要，去要他的？你就不怕砸在手里？”
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和宏润厂深度绑定了，如果宏润倒霉，就意味着他这个镇副书记没有能力。
别说升迁无望，就是现在的职位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马主任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几分，“王书记，这事您跟我说不着。您要是有意见，可以自己去找白主任谈。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直接就把皮球踢回给白主任。
王斌被噎得是半天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今天再纠缠下去，也占不到半点便宜，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留下马主任一人，摇着头，暗自叹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斌怒气冲冲地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一个手下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王……王书记，不……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王斌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斥道。
手下咽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我……我刚从玻璃厂那边得到消息，他们……他们跟李忠那个厂子，签了合同，要给他们生产罐头瓶子！”
“啪！”
王斌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那个崭新的搪瓷茶缸，狠狠地摔在地上，茶缸被摔得变了形，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冷静下来之后，王斌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
王斌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抓起电话，声音嘶哑的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带着几分优越感的声音，是市里总厂的领导。
“王斌啊，听说你那边，最近遇到点小麻烦？”
王斌一听是总厂领导，腰杆子瞬间就软下来，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领导，您都知道？都是些小事，不劳您费心。”
他简单将这边的情况，添油加醋地汇报一遍。
电话那头，总厂领导听完，却发出一声轻笑。
“我当多大事呢。”
“一个山沟沟里搞出来的小作坊，也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王斌啊，你这格局，还是太小。”
王斌被说得是满脸通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总厂领导继续道：“你那个对手，生产出来的豆豉鲮鱼罐头，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我已经安排我们厂里最好的技术员，开始仿制。用不了多久，宏润自己的豆豉鲮鱼罐头，就能上市。”
“到时候，凭宏润厂的品牌、渠道和产能，那个小小的村办食品厂，拿什么跟我们斗？我们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它碾死！”
总厂领导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王斌心头那股无能的狂怒。
是啊，自己跟一个泥腿子置什么气？
他背后，站着的可是宏润食品厂这个庞然大物！
“领导，我明白！”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
总厂领导若有深意道，“不要再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静观其变。让他先蹦跶几天，等咱们的产品出来，就是他覆灭的时候。”
挂断电话，王斌脸上的愤怒和狰狞，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另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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