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慕容家的元婴
正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慕容毅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看着红袍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不是没想过拒绝，可拒绝之后呢？慕容家上下几百口人，还有那些依附慕容家的佃户、商户、散修，加起来上万条命，他赌不起。
红袍人也不催，就那么坐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扶手，“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慕容毅心口上。
他的目光从慕容毅身上移开，开始打量正厅里的陈设。
墙上那幅山水画，博古架上的青瓷瓶，角落里那盆半人高的珊瑚树。
看了一圈，又转回慕容毅脸上，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正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慕容音和慕容华一左一右，搀着一位老人走进来。
那老人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面容饱满，面色红润，眼睛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石子。
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袍，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很平整，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像是踩了几十年，已经踩出了印子。
慕容毅连忙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意外和紧张：“爹，您怎么出关了？”
慕容磊摆了摆手，没理他，径直走进正厅。
他的目光从红袍人身上扫过，又在上官家几人脸上停了一瞬。
红袍人没有站起来，他依旧坐在首位，上下打量了慕容磊一眼。
目光最后落在姐弟俩身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异样神色。
“你就是慕容家的元婴？”红袍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懒散。
慕容磊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红袍人对面站定，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个头不高，比红袍人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里，却不显得矮。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硬气，不是装出来的。
“在下慕容磊。”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老树根扎在土里，“古魔教的道友，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红袍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现在就能给你答复。”慕容磊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慕容家，不会为贵教提供血食。”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慕容毅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父亲挺直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没错，但他也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红袍人脸上的那丝笑意慢慢消失了，他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不再敲。
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变得幽深，像两口枯井。
上官青第一个跳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着笑，那笑容虚得很，像糊在墙上的纸，一戳就破。
“慕容伯父，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
“您这是要跟古魔教做对？您与我爹是世交，侄儿劝您慎重考虑，谨言慎行啊。”
上官宏也跟着附和，声音比上官青大，像是在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看来慕容家觉得自己有元婴坐镇，可以不听古魔教号令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连上官青都皱了一下眉。
但上官宏不在乎，他站在红袍人身后，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慕容毅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解释什么，但慕容磊抬手拦住他，那只手很稳，像一堵墙。
“我们慕容家，不想与任何人为敌。”慕容磊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只想安安分分守着一方百姓，过自己的日子。”
红袍人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他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笑，掌声不响，一下，两下，三下，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好。说得好。”
他看着慕容磊，兜帽下的阴影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你叫慕容磊，是吧？”
慕容磊没有说话。
红袍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同意你说的。慕容家的血食，免了。”
上官青的脸色变了，上官宏更是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上使！我们上官家可是出了三千血食！慕容家怎么可以……”
“对啊，上使！”上官青锋也急了，脸上的伤都涨红了，“慕容家凭什么…………”
红袍人看了他们一眼，就一眼。
那眼神不重，甚至算不上凌厉，只是从他们脸上淡淡地扫过去。
但上官青的话卡在喉咙里，上官宏的脚钉在地上，上官青锋更是浑身一僵。
三个人同时闭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慕容毅的眉头刚松了不到一息，红袍人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重新绷紧了。
“不过……”红袍人的目光落在慕容音和慕容华身上，在慕容音脸上多停了一瞬，又移到慕容华那双眼睛里，“我有个条件。”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懒散，也不是刚才的冷淡，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贪婪。
那种贪婪不遮不掩，像一只看见了肉的狼，连口水都懒得擦。
“把这对姐弟交给本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慕容家的血食，免了。以后这方圆万里，慕容家就是绝对的霸主。”
慕容毅脱口而出：“不行！”
慕容磊没有看儿子，只是看着红袍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慕容音感觉到，爷爷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看来要让道友失望了。”慕容磊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们慕容家，从我父辈来此，只想安稳生活，从没想过做什么霸主。”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姐弟俩，慕容音咬着嘴唇，慕容华缩在她身后。
慕容磊的眼里闪过一丝柔软，那柔软很淡，却像冬天的日光，能够驱散两人心中的惊慌。
“这两个孩子，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不太习惯跟着别人。”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饭吃了没有”。
但正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出来了……那不是商量，是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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