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 章 许诺，抢船出海！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挤满了避雨的海贼，但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敢往街中央看。
因为那里站着两个人。
伊维尔任由雨水浇在自己身上，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被他随手往后一捋，露出一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
对面五步外，米霍克握着还不是黑刀的无上大快刀·夜，刀尖指地，透着凛冽的剑意。
“我是乔拉可尔·米霍克。”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过雨幕传过来的时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剑道气息，吸引了我。”
他停顿一秒，认真道。
“请拔出你的剑。
和我一战！”
伊维尔看着他。
十九岁的米霍克，没有未来的胡子，没有那顶标志性的黑礼帽，甚至还没有“鹰眼”这个名号。
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鹰的锐利与专注，这种目光像是能把人钉在墙上一样。
这是一个天生的剑痴！
伊维尔嘴角翘了一下。
未来的世界第一大剑豪，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向他拔刀挑战。
有意思。
他的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刀名潮声，大快刀二十工之一，老头子卡伦斯用了半辈子，如今传到了他手里。
刀鞘是深海色的蓝，鞘身上有一道从鞘口拉到鞘尾的旧痕，那是卡伦斯当年在新世界留下的。
据他说是和某个悬赏过亿的剑豪对砍时，崩出来的。
伊维尔拔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
没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反而更像是潮水漫上沙滩时的那种“沙沙”声。
刀刃上有一层极淡的纹路，像海浪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痕迹。
伊维尔把刀抬起来，刀尖指向米霍克。
“出手吧。”
“让我看看你的剑道。”
他顿了一下，又颇为挑衅的补了一句。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知晓我的名字！”
米霍克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瞬。
他没有愤怒。
反而很是兴奋。
下一瞬，他动了。
米霍克的身影在雨幕中拉成一道黑线，从伊维尔的左前方切入，无上大快刀·夜在雨中划过一道半圆，刀锋撕开雨幕，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直劈伊维尔的脖颈。
没有试探。
第一刀就是奔着要害去的。
当然这一刀没有武装色，有的只是鹰眼对剑道的纯粹理解。
因为真正的剑士对决，不玩虚的！
伊维尔没动。
直到夜劈到面前三尺的时候，他才抬手。
潮声剑从下往上撩起，剑身撞上夜的刀刃。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瞬间炸开！
震得人耳膜发疼。
雨幕被两股剑气撕碎，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圈白雾。
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
米霍克整个人被震退了数步。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握刀的手。
虎口在发麻。
从指尖到手腕，从前臂到肩膀，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
像是刚才那一剑撞上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巨山。
他抬起头，看向伊维尔。
却见伊维尔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即使脚下的青石板裂了，但他的位置却连一毫米都没挪过。
甚至连表情还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来，继续！”
伊维尔勾了勾手，示意战斗继续。
米霍克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嘴里，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
他再次冲上去。
依旧是没有名字的挥砍。
夜在他手中化成一片黑色的刀幕，从各个角度劈向伊维尔。
斜斩、横切、上挑、突刺……每一刀都快到在雨中留下残影，每一刀的角度都刁钻到让人头皮发麻。
但伊维尔只是淡定挥剑。
潮声剑的剑身，每次都刚好撞上夜的刀刃，不早不晚，不偏不倚。
像是提前知道米霍克要砍哪里，他提前就把剑放在那条轨迹上等着，就像见闻色的预知未来一样。
可伊维尔没有使用见闻色。
这单纯就是剑道理解上的压制！
当！当！当——
刀刃碰撞声连成一片。
米霍克的刀，挥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但伊维尔的剑始终比他快一点。
就一点。
不多不少。
可这一点，刚好足够让米霍克的每一刀都砍不进去，又不足以让米霍克觉得绝望。
米霍克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走，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米霍克的后背开始发凉。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对手。
他在试探自己，在丈量自己的剑道水平。
就像一个打铁老师傅，看着自己的学徒打铁一样。
敲一锤子，点点头，再敲一锤子，再点点头。
“回神！”
伊维尔的声音从刀幕中传出来，惊醒了陷入自我怀疑的米霍克。
“米霍克，你的剑很锋利，但只有锋利可不够！”
说着，他随手一剑挥出。
这不是裂浪剑法里的任何一招，而是他在这六年里把裂浪剑法、卡伦斯的剑道感悟、还有自己前世对混沌法则的理解，全部糅在一起之后，自己悟出来的东西。
这是属于伊维尔的混沌剑道！
可以容纳各种剑势的剑道！
伊维尔这一剑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米霍克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剑身的轨迹，从伊维尔的腰间开始，划过雨幕，带起一串水珠，然后落向他的胸口。
平时和其他剑豪对战时，面对这样的一击，他肯定能躲开的。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这一剑！
米霍克感觉眼前这一剑，就像是无尽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
“当！”
最终无上大快刀·夜被挑飞了。
米霍克甚至没感觉到撞击，他只是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然后黑刀就飞了出去。
刀身在雨中翻滚了几圈，“锵”的一声插进三步外的石板缝里，刀柄嗡嗡震颤。
潮声剑的剑尖停在米霍克的脖颈前。
距离皮肤，只有一寸。
冰冷的雨水顺着剑刃滑下来，滴在米霍克的胸口上。
他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伊维尔，眼睛里满是不甘、震撼，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望！
对更强剑道的渴望！
之前他的剑道太初浅了，甚至还没摸到势的门槛，空有聆听万物呼吸的斩铁意境，根本没有将其运用起来。
但这一剑让他看到了前路！
原来聆听万物呼吸，还能帮自己领悟世间万物的势！
“我输了。”
米霍克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遗憾。
在他印象中被自己挑战的剑豪，哪一个不想将自己除之后快。
他下意识就将眼前之人，也带入到了之前那些人之列。
自己败了，就会被杀！
可就在米霍克心中遗憾不能继续攀登剑道高峰之时，就见伊维尔将收潮声剑，收回了刀鞘。
“你不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伊维尔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随即补充一句。
“你的剑道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
当然这也有坏处，我现在怀疑你可能练剑把脑子练坏了！”
这不是客套，是实话。
米霍克今年才十九岁，还没有经历新世界的磨砺，还没有和红发香克斯的那场宿命对决，就已经有了候补大将级的剑道水平。
这份天赋，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顶尖的。
“而且你的路，走窄了。”
米霍克抬起头，鹰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不解。
伊维尔看着他：
“你以为剑道的极致是什么？
世界第一大剑豪的名号？
还是打败所有用剑的人？”
“现在我来告诉你，剑道的极致是什么！
不等米霍克回答，他就伸出了一根手指，在雨中虚虚一划。
“剑道极致是无剑胜有剑。
是人剑合一。
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伊维尔手指落下的瞬间，他身前的雨幕被切开了。
他没有用剑气这种飞翔斩击。
而是纯粹的剑意！
一道无形的痕迹出现在雨中，雨水分向两侧，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给劈开了。
米霍克听着这些话，在看着这一招。
脑袋里嗡的一下！
就仿佛开天辟地般，打开了新世界！
剑道还能这样修炼！
还没完，伊维尔的声音还在继续轰炸着米霍克的脑海。
“再往上！”
“一株草，可斩尽日月星河。
一个念头可斩断空间，劈开时间。
触碰到法则本身！”
说罢，伊维尔把手放下，丝毫不在意，被自己震撼的无以复加的米霍克。
“当然，这些对于你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而且那个高度，你一个人，爬不上去。”
米霍克沉默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从下颌滴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你要我做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人说这些，肯定是想让自己做些什么。
当然，对此他也是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伊维尔嘴角翘起来。
鹰眼是个聪明人。
不像其他大海上的强者，一个个的基本上都是文盲中的文盲。
“加入我。
成为我麾下势力的第一个核心成员。
未来我会组建一个势力，纵横这片大海。”
他伸出一只手，朝向米霍克。
“作为回报，我会带你见识更广阔的天空。
触碰剑道真正的极致。”
米霍克的眼睛亮了一瞬。
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弯腰，从石板缝里拔出夜。
刀身上的雨水被甩掉，露出锋利的刀刃。
然后他对着伊维尔，深深鞠了一躬。
“我加入。”
“但我有一个条件，或者说请求。”
伊维尔抬了抬下巴，他不觉得这剑痴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条件。
“说吧。”
“未来我登顶大剑豪之时。”米霍克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那双鹰目中满是认真。
“我希望你和我全力一战，用你真正的剑道。”
伊维尔笑了。
“成交。”
他伸出手。
米霍克伸手握住。
两只手在雨中交握，达成约定。
未来的世界第一大剑豪。
收入麾下。
这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伊维尔偏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大队海军士兵正冒着雨往这边跑。
火枪的枪口在雨中闪着湿漉漉的光。
刚才那场剑斗的动静太大。
即使没有使用剑气飞翔斩击，剑刃碰撞的声音也传遍了好几条街，想不惊动海军都难。
“走了，米霍克。”
“还有，我叫伊维尔，记住这个注定会改变世界的名字。”
伊维尔转身就走。
米霍克把夜往背上一背，快步跟上。
两人在雨中疾行，穿过小巷，绕过哨卡，直奔港口。
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雨声吞没。
………………
罗格镇的港口。
全是船。
大大小小的海贼船挤满了码头，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
有的船上还有人留守，有的船已经被遗弃，船员大概全跑去看罗杰处刑了，至今没回来。
伊维尔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船头，最后停在一艘三桅帆船上。
船身长五十米，通体漆成深棕色，船首像是一只张着嘴的狼头。
三根桅杆笔直地指向天空，帆布收得整整齐齐。
吃水线很深，说明船上载了不少物资。
“就它了。”
两人登船。
甲板上几个留守的海贼听到动静，抄着刀冲过来。
为首的戴着一顶狼头皮帽，龇着黄牙，刚喊出一个“你”字。
伊维尔泄露出去的一丝，高级霸王色。
就震碎了对方的胸腔。
狼头帽海贼的胸口凹陷，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剩下几个海贼还没反应过来，米霍克的刀已经出鞘。
刀刃横扫，三声闷响，三个人同时飞出去，撞在船舷上，滑下来，不动了。
前后不到几秒钟。
热身都算不上的伊维尔，走到船尾，一剑斩断锚链。
铁链崩断的声音像一声闷雷，在雨中传出老远。
“扬帆，起航！”
米霍克很有作为手下的觉悟，伸手拉动缆绳，主帆“哗啦”一声展开，瞬间被海风灌满。
船身猛地一震，船头劈开海浪，缓缓驶离码头。
伊维尔站在船尾，看着罗格镇在雨幕中越来越小。
中心广场处刑台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
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建筑轮廓，和建筑上空那团久久不散的乌云。
罗杰死了。
大海贼时代开始了。
而他带着未来的世界第一大剑豪，正式踏上了这条航路。
海风灌进衣领，带着咸腥味和水汽。
伊维尔深深吸了一口，肺里灌满了潮湿的风。
“走吧。”
他转身走向船舱。
“先用这艘船，等过了颠倒山，你在去完成你的挑战登顶计划。”
船舱主室的门是橡木做的，上面镶着黄铜把手。
伊维尔推开门——
停下了脚步。
米霍克跟在他身后，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就见船舱藏宝室角落里，正缩着一个身影。
她一头红发，年龄不大，身体瘦小，蜷成一团，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野猫。
在听到开门声后，那个身影猛地抬起头。
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伊维尔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最后像是认出了这人，眉头微微挑起。
有意思！
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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