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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郑源的身份,八成属实


为查个水落石出,朱楧当即下令:人船并扣,即刻押回大华。

他自己则乘飞艇连夜奔赴朝鲜半岛。

如今,朝鲜半岛已是大华海军大本营;扶桑岛则成了战舰总装基地。两岛隔海相望,互为犄角。

朱楧自钢铁城起飞,仅用两天便稳稳落在朝鲜半岛码头。

他脚跟刚沾地不久,那艘透着诡异气息、明显凌驾于时代的战船,就在数支铁甲舰队的簇拥下缓缓靠岸。

朱楧登船绕行一圈,心就沉了下去——没错,这就是一艘被大明工匠照着盖伦船硬生生复刻出来的战舰。

更骇人的是,船上火器,件件都不该属于这个时代。

不光有红夷大炮、佛郎机炮,还有碗口铳三具、迅雷炮二十门、喷筒六十具、噜密铳十杆、五雷神机二十架。

碗口铳倒还好说,元代就有,老朱当年打江山时就用过,如今军中仍有库存。

可迅雷炮?那是万历年间才定型的轻型速射炮。

喷筒?原名“火龙出水”,嘉靖朝才见诸记载,堪称世上最早的多级火箭雏形。

噜密铳?是嘉靖中期由西域图纸改良的火绳枪,射程与精度远超旧式鸟铳。

五雷神机?戚继光亲手督造,五管轮发,开火时震耳欲聋——公认是全球最早量产的转轮火器。

朱楧盯着这些物件,脑中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

怎么回事?

这些船、这些炮、这些铳、这些喷筒……全不该出现在今天!

它们分明是大明中后期才陆续登场的家伙!

而眼下大明的火器作坊在干啥?朱楧比谁都清楚——连佛郎机的铜箍铸法都还没摸透!

“船上的人呢?”

朱楧转身问海军统帅周瑜。

周瑜没答,只朝旁边一瞥。

甘宁立马会意,挠挠后颈道:“救上来时,只剩不到五十个活口,个个带伤。”

“我让人送医护所去了,现在应该还在养着。”

朱楧点头:“把领头的带来见我。”

甘宁抱拳应道:“遵命!”

不多时,一名身着大明水师将官服色的汉子被引至朱楧面前。

朱楧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蹙:“你们是大明水师?”

那人抬眼望来,见朱楧气度沉凝,又听左右称其为“陛下”,心头一凛,赶紧抱拳躬身:

“福建平海卫指挥使郑源,叩见陛下!敢问陛下尊讳?”

他满腹狐疑——自被大华铁甲舰队捞起那一刻起,就一直犯嘀咕。

那铁甲巨舰劈波斩浪的威势,那排炮齐射时震得海水发颤的动静,他这辈子没见过,做梦都梦不出。

西边那些西洋番邦的舰队,论规模、论火力、论船坚,加起来也没眼前这支吓人。

更奇的是,这些人说汉话、穿汉衣、认得他们是大明官兵,却自称“大华皇朝”。

可郑源翻遍记忆,大明疆域图里,压根没“大华”这两个字!

只是对方实力太强,他不敢乱问,只得小心翼翼试探。

“放肆!什么陛下?这是大华天子陛下!”

甘宁在一旁厉声喝断。

郑源浑身一抖,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竟是大华皇帝!自己刚才那句“陛下”,竟把人家身份都说错了,慌忙深深一揖:

“罪臣失言!实不知陛下龙颜在此,请陛下恕罪!”

朱楧摆摆手:“无妨,不知者不怪。”

顿了顿,目光一凝:“你说你是平海卫指挥使?可有凭据?”

郑源连忙点头:“有!小人随身带着平海卫指挥使印信!”

说着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墨玉小印,双手捧上。

甘宁接过粗略验看,确认无异,随即转呈朱楧。

朱楧只略一打量,便断定那方印信确是大明水师的官印——印文苍劲,边款清晰,火漆未损,绝非伪造。

郑源的身份,八成属实。

朱楧眉峰微蹙,声音沉而利:

“你们的战船,还有船上那些火器火炮,真是大明眼下最尖端的装备?你又是奉了谁的手谕,远赴缅甸海域?又遭何方势力围攻,竟至弃舰奔逃?”

郑源心头猛震——这位大华皇帝,莫非在套问大明水师底细?

难不成,大华已生吞并之念?

单看眼前这支舰队的整肃气度、舰阵调度之精熟,便知其军力远超寻常。

如今大明内忧外患,烽火遍地,若再撞上这般强横对手,岂非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

大华既出手相救,显然毫无敌意;真要动手,早该缴械擒人,何须费力搭救?

再者——

他们几时去过缅甸海域了?

分明是在渤海湾与“鞑子”水师血战!

对方舰船多出三倍,虽拼死鏖战,终究寡不敌众。最后只剩他这艘“镇海号”凿开缺口,亡命突围,一路被追得桅折帆裂,才撞见大华舰队。

缅甸海域?那不是赵宋旧疆吗?

哪来的“大华”?

郑源脑子嗡嗡作响,却也明白瞒不住了,索性直说:

“战船是新造的,但火炮与火铳,皆为我大明水营通用制式,并无稀奇。”

“下官奉大明皇帝圣旨,自平海卫北上,驰援渤海,剿灭鞑子水师。”

“不料反遭围堵,苦战脱身,又被衔尾穷追,仓皇间误入此地,幸得贵国援手。”

朱楧听得一怔:“鞑子?什么鞑子?”

如今东亚版图之上,唯余大明、大华两国对峙。蒙古诸部早被犁庭扫穴,连王帐都成了京师武庙里的祭品。

况且——鞑子若有成建制水师,岂能不惊动朝野?

更别说,大明境内风吹草动,哪桩能逃过他的耳目?

整个天下,早已在他掌中如棋局般分明。

朱楧越想越不对劲。

郑源望着朱楧茫然神色,也迟疑起来:

鞑子势起,天下震动,怎么这位大华天子,倒像活在真空里?

思忖片刻,他还是开口道:

“鞑子,即后金。原是我大明建州卫属下的女真部族,后举兵反叛,在辽东立国,如今已席卷关外,直逼山海关。”

“其主凶悍嗜杀,屡犯我境,屠城掠民,掳我百姓为奴为婢,夺我辽沈膏腴之地——与我大明,实乃不共戴天!”

朱楧听完,当场僵住。

后金?还打到海边了?

荒唐不荒唐?

这年头连海防都靠渔舟凑数,后金哪来的铁甲战船?

可下一瞬,他脊背发凉——猛然盯住郑源,一字一顿问:

“你们皇帝,叫什么名字?如今用的什么年号?”

郑源略一踌躇,拱手道:

“天子名讳,臣子不敢轻言。年号么……自然是‘崇祯’。”

“崇祯!!!”

朱楧脑中轰然炸开。

妈的,这人真是明末穿来的?

郑源见他面色骤变,满心纳闷:不过一个年号,至于惊成这样?

他哪知道,朱楧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了——

这话若造假,怎会精准点出“后金”“崇祯”?

编故事的人,总爱胡诌个“永昌”“顺天”,谁敢把亡国年号堂而皇之报出来?

再看那战船形制、火器配置,处处透着明末水师的窘迫与倔强……

此人极可能真从崇祯十七年,一头扎进了自己这洪武初年的时空里。

别跟朱楧扯“不可能”。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悖论——重生回大明开国之年,系统跟着落地生根。

既然他能来,别人为何不能去?

何况不是孤身一人,是一整支船队,带着火药味和海腥气,劈开时空撞了进来。

朱楧深吸一口气,为求确证,又问:

“你离岸那年,是崇祯多少年?”

郑源一愣——这话问得怪:难道不是“如今大明正值崇祯某年”?

虽觉拗口,仍老老实实答:

“崇祯十七年。”

朱楧脑中电光石火,立刻翻检前世记忆。

霎时间,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我操!

崇祯十七年……不正是大明江山塌陷的那一年?

他霍然抬眼,直刺郑源:

“你与鞑子那场海战,发生在几月?”

郑源彻底懵了:“正月上旬。”

“正月?那此时李自成是不是刚拿下襄阳、荆州、德安、承天四府?张献忠已破蕲州,左良玉溃退安徽?”

“眼下——李自成大军,是不是正围着潼关猛攻?”

朱楧语速越来越快。

郑源脸色刷地惨白,盯着朱楧,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你……你怎么清楚这些?莫非你是闯营的细作?”

朱楧见郑源霎时面如灰土,瞳孔骤缩,心里便已八九不离十。

他默然盯了郑源片刻,忽而摇头一笑:

“不,你想岔了。朕是货真价实的大华天子——李自成?给他端茶倒水,都嫌手太脏。”

郑源悬着的心略略一松,却更满腹疑云:

“那您怎会晓得李自成、张献忠、左良玉这些人名?连字号、绰号、起家地界,都如数家珍?”

朱楧叹口气,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认真:

“论辈分,你们那位崇祯皇帝,见了朕,得磕头叫祖宗。”

郑源一怔,满脸茫然:

“叫……祖宗?”

莫非这大华天子,真和陛下沾亲带故?

“没错,就是祖宗。”

朱楧一字一顿,眼神毫不躲闪。

郑源脸色刷地惨白,猛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你竟敢辱我大明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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