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被打断腿的科学界
墙上挂钟一下一下走。
咔哒。
咔哒。
像枪机慢慢上膛。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龙国的自杀潮基本压住了。
三天内超过两百名科研人员的死亡,被封存在最高等级的内部档案里。
对外,一个字没提。
科学院继续停研。
各大科研单位开始轮流休养。
重点人员二十四小时有人陪。
军工系统则进入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不研究新东西。
只保现有东西。
能开的炉子继续开。
能转的车床继续转。
能飞的飞机减少升空。
能用机械备份的,尽量不用电子控制。
各单位天天汇报同一句话。
“还撑得住。”
不是“正常”。
不是“良好”。
是撑得住。
这三个字,很龙国。
西方媒体开始预测龙国也会迅速崩溃。
一个星条国评论员在广播里说:
“龙国近年来的工业优势,高度依赖其激进的科技扩张。”
“当科学体系本身失效时,他们将遭遇比其他国家更严重的反噬。”
消息被翻译回来。
东北一家兵工厂的广播员念给工人听。
车间里几百号人一边干活一边听。
念完没人说话。
半分钟后。
一个老钳工抬头问:
“他说啥?”
旁边年轻人解释:
“说咱们没了科学,最先完蛋。”
老钳工哦了一声。
继续锉零件。
年轻人等半天。
“师傅,你就没点想法?”
“有。”
“啥?”
“他有空替咱操心,不如先把他自己厂子的烟囱点着。”
当天,这家兵工厂完成计划产量的百分之六十二。
放在过去,厂长得写检查。
现在,军区来电话。
“干得漂亮。”
厂长还以为听错了。
“多少?”
“百分之六十二。”
“我知道。”
“这个也叫漂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隔壁几个国家同类工厂,平均停产率百分之八十以上。”
“你们还能出六成。”
“你说漂不漂亮?”
厂长慢慢挺直腰。
“漂亮。”
“那就继续。”
“是!”
电话挂断。
厂长冲出办公室。
“都听着!”
机器声太大。
没人理他。
厂长抄起铁棍敲钢板。
当当当!
车间安静。
“上头夸咱们了!”
有人问:
“发肉票不?”
“……”
厂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没有!”
“那夸得不实在。”
“滚蛋!”
全车间笑。
笑完继续干。
火花又亮起来。
西山地下指挥中心收到这份生产报告的时候,几个领导盯着百分之六十二看了很久。
有人说:
“要是放以前,我能把这个厂长叫来骂半小时。”
另一人道:
“现在你得给他敬酒。”
“没酒。”
“那就敬茶。”
陈远志没参加这个玩笑。
他坐在最靠墙的位置。
手边放着一沓北极通信记录。
第一天。
无。
第二天。
无。
第三天。
无。
第五天。
无。
第七天。
还是无。
所有频段。
所有备用信道。
所有约定暗号。
没有任何回应。
连干扰本身都开始变弱了。
这反而更让人心里发冷。
最初通信刚断时,还有强烈的宽频杂波。
现在呢?
北极方向越来越安静。
就像那片五百米深的冰层下面,什么都不存在了。
一名通信专家站在桌前。
“首长。”
“说。”
“我们分析了最近四十八小时的信号。”
“北极基地的主动发射特征……完全消失。”
陈远志抬眼。
“什么意思?”
通信专家嘴唇发干。
“就是……”
“设备没有开机。”
“也可能设备全坏了。”
“也可能供电中断。”
“还有呢?”
专家不说话。
陈远志盯着他。
“我让你说。”
专家艰难开口。
“也可能……”
“没有人操作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低下头。
陈远志没发火。
这几天,他反而越来越少发火。
他问:
“搜救队能进去吗?”
“北极基地上方的电磁和地质数据都不稳定。”
“冰盖内部情况也无法判断。”
“贸然下去……”
“我问能不能。”
专家咬牙。
“暂时不能。”
陈远志两只手撑住桌子。
“那空投?”
“已经投了三批应急通信设备。”
“回应呢?”
“没有。”
“信标弹?”
“打了。”
“回应?”
“没有。”
“照明弹?”
“也打了。”
“还是没有?”
专家点头。
陈远志闭上眼。
屋里没人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睁眼。
“继续。”
专家愣住。
“继续什么?”
“呼叫。”
“首长,已经第七天了。”
“第七天怎么了?”
陈远志抬头。
“当年我们一个连断粮九天,不也爬回来了?”
“没有看见尸体,就按活人算。”
“明白吗?”
专家立正。
“明白!”
第八天。
无。
第九天。
无。
第十天。
还是无。
全球的混乱开始进入一种怪异的僵持。
人类没有立刻完蛋。
太阳还升。
水还能烧开。
人照样要吃饭。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科学界像被打断腿的人。
没死。
站不起来。
龙国靠行政命令、工业经验和一股死犟的劲儿,把最初那波绝望压了下去。
但代价摆在那里。
科研全停。
新型号冻结。
重点工程减速。
最优秀的一批科学家每天被人守着。
一个国家,可以这样撑十天。
二十天呢?
一年呢?
没人知道。
这天凌晨。
西山地下指挥中心。
又下雨了。
春雨打在地面的通风口上,顺着管道传下来一点很轻的滴答声。
陈远志还没睡。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这些年其实抽得不算多。
林建抽得凶。
老宋也抽。
王虎不爱抽,嫌烟小,觉得有那工夫不如啃根黄瓜。
以前开会,几个人坐一起。
林建一根接一根。
陈远志总骂。
“早晚抽死你。”
林建每次都回:
“放心。”
“阎王爷不懂技术。”
“他不敢收我。”
想到这里。
陈远志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又没了。
门开了。
秘书端进一碗面。
“首长。”
“食堂给您留的。”
“放那儿。”
“您吃点。”
“不饿。”
“您昨天就没怎么吃。”
陈远志抬头。
“你什么时候管后勤了?”
秘书小声说:
“食堂大师傅让我看着您吃。”
“他说什么?”
“他说……”
“说。”
“他说科学院那帮人已经够不让人省心了,您再倒下,他就拿擀面杖上来。”
陈远志愣了。
“他真这么说?”
秘书硬着头皮。
“原话。”
“反了他。”
嘴上骂。
陈远志还是把面端过来了。
吃两口。
停一下。
又吃两口。
电话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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