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坐标
“哈哈哈哈！”陈远志在甲板上笑得前仰后合，“这帮怂包！三成功率就把他们吓成这副德行！当年在三八线上硬顶咱们炮火的脾气哪儿去了？”
“时代变了，老陈。”林建走到天问一号的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外头的苍蝇赶跑了，咱们该干正事了。”
十点三十分整。
林建伸出手，按下了控制台正中央那个红色的总开关。
“天问一号，全功率启动。发射序列：甲字第七号脉冲。”
嗡——！
整艘万吨级科考船的钢铁甲板猛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两座巨大的抛物面天线顶端，空气仿佛因为极高的能量场而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超强功率的电磁脉冲穿透了云层，刺破了电离层，以光速朝着漆黑冰冷的深空与浩瀚的大洋彼岸呼啸而去。
那些由质数序列、非线性波动方程以及特殊高维拓扑结构组成的信息流，在无线电波的海洋里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精准的划破了死寂的虚空。
舱室里，几十个技术人员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
第一道信号发射完毕。
屏幕上的光斑重新归于平静，只有常规的宇宙背景辐射在微微起伏。
“报告，发射正常，未检测到反射回波。”
林建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陈远志，自己也点上一根：“不急。电波跑过去需要时间，他们消化这段信息，同样需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洋上的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把甲板晒得滚烫。
一个小时过去了。
监测设备上除了海浪声和规律的设备自检声，没有任何动静。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开始有些按捺不住，频频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两个小时过去了。
陈远志缸子里的茶水续了三次，连茶叶沫子都被他嚼着咽下去了。他有些坐不住，站起来在控制台前踱步：“老林，你说这帮家伙会不会根本收不到？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在这个波段上留耳朵？”
林建吐出一团白烟，看着缓缓升腾的烟雾，语气平静如水：“如果他们真的能跨越星海来到这里，他们的耳朵，比你想象的要灵敏得多。他们不回，是在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发出这段信号的人，到底是谁；评估这颗星球上的土著，为什么能掌握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言。”
林建弹了弹烟灰：“耐住性子，好戏都在后头。”
两个半小时，海面上吹过一阵冷风，天边隐隐聚起了一片乌云。
就在挂钟的秒针刚刚跳过下午一点三十分、整整三个小时整的那一瞬间——
原本死寂的地下控制舱内，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
哔——！
这一声警报极其突兀，撕心裂肺，甚至连报警器上的指示灯都瞬间由绿转为刺眼的猩红！
“怎么回事？！”陈远志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报告！监测阵列捕获到超强异常信号！”负责主监测屏的老工程师失声大喊，声音甚至变了调，“不是自然杂波！不是任何已知国家的人类军用信道！信号强度……天呐，信号强度正在呈几何级数暴涨！”
所有的示波器在这一瞬间全部陷入了疯狂！
绿色的荧光线条不再是平缓的波浪，而是像无数柄出鞘的利剑，在屏幕上疯狂的上下穿刺，拉扯出极其诡异、极其工整的复杂几何图案！
那些图案在屏幕上旋转、折叠，仿佛某种具有生命的活物在狭小的玻璃罩里拼命挣扎！
“定位来源！快！”陈远志大吼。
“正在进行多基站相位解算！”两名数学专家手里的计算尺飞快的滑动，纸张被划得沙沙作响，“信号源……锁定了！信号来自大洋彼岸，正东偏北二十二度……是星条国西海岸方向！”
“西海岸？”陈远志猛地转头看向林建，“他们真回了？！”
林建没有说话。他迅速走到主显示屏前，眼神死死的钉在那一串串被自动记录仪打印出来的波形纸带上。
纸带以极快的速度从机器里吐出来，上面布满了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脉冲点阵。
几个通信密码专家围在桌子前，拿着放大镜和铅笔，满头大汗的进行对照和转译。
“不对……这不对！”通信组长的手抖得厉害，铅笔芯啪的一声按断在纸上，“这不是星条国的军用密码，甚至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逻辑！”
“它用的是林将军刚才发出去的那套编码结构！”副组长脸色惨白的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但是……它把将军的算法给改了！”
“改了？”陈远志皱眉，“什么意思？”
“就像……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写了一篇算术作业交上去，然后……老师用红笔在上面批改了一番，还顺手在后面写了一道更加高深、更加完美的微积分大题！”副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它的数学结构比我们的高明了至少两个维度！数据压缩率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整个控制舱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隔着厚厚的钢板隐隐传来，听起来像是一头困兽在低沉的喘息。
在场的全都是龙国最顶尖的军工和通信专家，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龙国的技术在林建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无论是电子管、晶体管还是初级的数字计算机，都把大洋彼岸的对手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他们习惯了领先，习惯了俯视对手。
可是眼前这张纸带上展现出来的数学美感与技术代差，如同一座凭空出现的万丈高山，瞬间把所有人的骄傲砸得粉碎。
“解译出来了多少？”林建的声音依然极其冷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只……只解开了一小部分头码。”老工程师颤抖着递过来一张白纸，“后面的主体数据流全是高维混沌方程，我们的计算机刚跑了三秒就死机了，硬件彻底过热烧毁。能看懂的，只有最开头这串被强行降维翻译成人类十进制的数字。”
林建接过那张白纸。
白纸上，只有一行孤零零的阿拉伯数字：
“37°14′06″N，115°48′40″W。”
看着这行数字，站在林建身后的陈远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老林……这数字是啥？电话号码？”
“是经纬度坐标。”林建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深邃得像头顶那片乌云密布的大海。
“哪儿的坐标？”
“星条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西北部大约一百公里处，沙漠深处。”林建把纸条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一九六八年三月，星条国空军秘密封锁的那个绝对禁区。”
陈远志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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