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立个规矩
没有震耳欲聋的空气轰鸣。
在冰冷的真空深空深处,一切暴虐都发生在绝对的寂静之中!
主控室前方的观察窗外,夸父号修长的舰身猛的一震!
整座飞船的甲板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狠狠向后拉扯了半寸!
一道粗如水缸、通体泛着纯粹暗金色的诡异光束,从舰首主炮那多维膛线中无声无息的喷薄而出!
那道光束的速度超越了常规光学的极限,在虚空中拉扯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碎玻璃般不断崩塌的空间裂缝!
三万公里的距离,瞬息而至!
观察窗前,所有人都死死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上悍然上演!
没有壮烈的火球,没有四散飞溅的碎石巨浪。
当那道暗金色的弦能光束触碰到十二公里长的铁镍小行星的瞬间,整颗巨大的天体,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极其诡异的“停顿”了零点零一秒。
紧接着。
那颗坚硬无比、由纯金属构成的巨大小行星,就像是一块被倒进了浓硫酸里的方糖,又像是一张被点燃的画卷。
从被击中的核心点开始,整座庞大的星体,在悄无声息中,寸寸瓦解、溃散、坍塌!
庞大的金属结构被高维微观维度的折叠波生生抹平了分子间的引力纽带!数十亿吨的铁镍物质,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里,被彻底分解成了一大片在深空中缓缓扩散的、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纳米级基本粒子尘埃!
原本矗立在虚空中的巍峨黑山,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在恒星微光下轻轻飘荡的金色光雾,仿佛那颗小行星从宇宙诞生之初就从未存在过一样!
一发!
仅仅是一发微功率的校准射击!
一颗足以毁灭地球地表生态的巨型铁镍小行星,当场被抹杀成了虚无!
“当啷……”
王拐子手里的铁拐杖脱手砸在甲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老八级钳工大张着嘴巴,嘴里的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都毫无知觉,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马靠着舱壁,双腿一软,差点没当场出溜到地上。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龇牙咧嘴,颤颤巍巍的吐出两个字:
“娘……娘咧……”
“这……这一炮要是当年在半岛打在上甘岭前头……范弗里特那老小子……怕不是得当场吓的把五角大楼给拆了,回老家德克萨斯放一辈子牛啊……”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恐怖伟力彻底震慑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们终于明白,林建在这三个月里,带着他们这帮吃咸菜的大头兵,到底在这座冰冷的铁罐子里,手搓出了一个何等恐怖的灭世恶魔!
而在控制台前。
林建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那盒早已空空如也的大前门烟盒,撕开包装纸,将最后一点烟丝倒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了下去,浓烈的苦涩与辛辣瞬间刺激着他的中枢神经。
林建看着窗外那片缓缓散开的金色尘埃,眼神平静得像一泓万年不化的寒潭。
没有狂喜,没有骄傲。
有的,只是一种将真理彻底握在手心的绝对冷酷与自信。
“主炮偏转误差千分之二,高维空间反冲阻尼器承受住了动量回馈,舰体龙骨形变在安全冗余范围之内。”
林建拿起铅笔,在航行日志上平淡的记下一行小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用弹弓打碎了一颗玻璃球。
他合上日志本,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舰彻底陷入狂热与敬畏的部下。
“刘洋。”
“到!!”刘洋嘶声力竭的大吼,胸膛挺得几乎要炸开。
“全舰主机进入巡航状态,开启被动电磁隐匿,收拢主炮散热格栅。”
林建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厚重的复合防辐射玻璃,望向了遥远星空深处,那座属于鹰酱的冥王星前哨基地,望向了更深处被高维迷雾笼罩的黑暗深空。
林建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森然冷冽、睥睨星汉的弧度:
“告诉同志们,不用收拾行李了。”
“咱们不回地球。”
“这片星空很黑,豺狼很多。”
“从今天开始,咱们夸父号,就在这儿给他们立个规矩!”
十二公里长的铁镍小行星在深空里化成了一蓬金色尘埃,连点渣子都没剩。
指挥舱里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循环风扇在头顶发出老母鸡抱窝似的嗡嗡声。
老马两只手死死扒着舱壁的铁扶手,两个膝盖骨软的直打晃。他低头瞅了瞅自己打着两层粗布补丁的棉裤腿,又抬头瞅了瞅舷窗外面那片空荡荡的墨黑星空,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王拐子那根包着白铜皮的枣木拐杖在钢板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控制台底下的消防斧箱子上,当啷一声响。老八级钳工看都没看拐杖一眼,只是拿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右手,一个劲的在自己油腻腻的斜纹布工作服上狠命擦拭。
“林……林总……”
老马终于缓过劲来,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咚声。
“俺在半岛上打铁原阻击战的时候,鹰酱动用了五个炮兵营,天上几百架飞机轮番扔凝固汽油弹,把整个山头都犁下去两米深,俺老马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老马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外头那团还在缓缓飘散的微光尘埃:
“可您刚才这一炮……悄没声儿的就把一座比太行山铁矿还瓷实的铁疙瘩给抹成了面粉……这要是让当年在板门店跟咱们签停战协定的那帮鹰酱将军看见,他们非得把签字的钢笔给生吞下去不可!”
林建站在雷达火控屏幕前,脸上没有半点狂喜的神色,神情平淡的就像刚在自家院子里用笤帚扫掉了一撮炉灰渣子。
他把手里捏着的半截红蓝铅笔在衣服口袋上别好,转过身,看着指挥舱里这群眼珠子瞪得铜铃大、满脸煞白的老伙计,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怎么着?全给吓傻了?”
林建抬手拍了拍王拐子的肩膀,劲头不大,却把老工匠拍的一个激灵:
“王师傅,刚才这一炮,你亲手车出来的三十六套偏折晶体环没散架,也没烧蚀,误差千分之二。按咱们沈阳第一机床厂的标准,这批活儿算你超额完成任务,回厂里能评个特等功臣,厂长还得自掏腰包给你发两瓶通化大曲。”
王拐子一听“沈阳第一机床厂”和“通化大曲”,两只通红的老眼里刷的一下涌出两包热泪。
他猛的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拐杖,在钢板上重重一顿,扯着那副被金属切削液熏了几十年的破锣嗓子喊了起来:
“林总!有您这句话,俺王拐子这条瘸腿扔在这片黑咕隆咚的鬼地方也值了!特娘的,鹰酱吹了几十年的核动力巡航导弹算个球!北极熊在红场大阅兵上拉出来的大管子又算个球!在咱们这门弦能大炮面前,他们那点家当,全都是给叫花子要饭打狗的破烂竹竿!”
“行了,别在这儿把牛皮吹到火星上去了。”
林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舱内每一个喘着粗气的兵:
“肚子都瘪的打雷了,还在这儿挺着?老马,刚才那锅猪油渣白菜汤呢?赶紧端出来!吃饱了肚子,咱们还有天大的账要跟外头的豺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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