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等不到呢
“我……”
“林总，您再说一句，我就把饭盒扣您脑袋上！”
林建看了他两秒。
“老马，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
“跟您学的。”
“我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理？”
“您自己心里没数？”
林建乐了。
“行，吃。”
老马这才满意。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林总，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刘洋。”
老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林建继续说道：
“刘洋要是能带回来足够的晶体，我们就有条件继续研究。”
“如果带不回来呢？”
“那就继续等。”
“等多久？”
林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饭盒里的土豆，慢慢嚼了两口。
“可能几个月。”
“也可能一年。”
“再长呢？”
“再长，也得等。”
老马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当年端过枪，扛过弹药箱，后来又摸过无数台机器。
半岛的雪，他见过。
戈壁滩的风，他也见过。
再困难的时候，部队总能想出点办法。
没粮，挖野菜。
没路，靠两条腿走。
没机器，组织人力干。
可这里不是地球。
外面没有山，没有河，也没有能种粮食的土地。
只有黑乎乎的宇宙。
你就是把鞋底走穿，也走不回家。
过了半天，老马叹了口气。
“行吧。”
“等就等。”
“咱们龙国人，别的不敢说，熬日子这门本事，还是有的。”
林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有件事你得提前安排。”
“什么？”
“把全舰人员的工作时间重新调整一下。”
“怎么调？”
“从今天开始，停止一切非必要设备改装。”
“科研组保留最低限度的研究工作。”
“机修班负责现有装备保养。”
“雷达和通信岗位照常值班。”
“剩下的人，轮流休息。”
老马听得直皱眉。
“休息？”
“对。”
“可现在……”
“老马。”
林建打断他。
“同志们已经连轴转了几个月。”
“机器还能换零件，人坏了，你上哪儿换？”
“再这么熬下去，刘洋没回来，咱们自己先倒下一半。”
老马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明白。”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
“我这就去安排。”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林总。”
“嗯？”
“刘洋那小子，能回来吧？”
林建看着他。
“能。”
“您这么肯定？”
“我带出来的兵。”
林建低头继续吃饭。
“没那么容易死。”
……
一九八七年八月。
夸父号彻底安静了下来。
以前每天都有机床声。
车刀摩擦金属的声音，电焊机的声音，还有王拐子骂徒弟的声音。
整条机修走廊，从早到晚热闹得像鞍钢的车间。
现在不同了。
机器一台台停下来。
能封存的封存。
能保养的保养。
就连那台为了加工晶体，连续转了几个月的老式沈阳车床，也终于停了。
王拐子拿着油壶，围着它转了三圈。
这儿点两滴，那儿抹一把。
最后，他拿了块干净棉纱，把导轨擦得发亮。
“老伙计，歇着吧。”
他拍了拍机床。
“等矿石来了，咱们接着干。”
旁边的小战士忍不住笑。
“王师傅，您跟机床说话呢？”
“怎么？”
王拐子瞪眼。
“不能说？”
“不是，我就是觉得……”
“你懂个屁！”
王拐子把油壶往桌上一放。
“老子跟它打交道的年头，比你岁数都大！”
“当年咱们龙国搞工业，缺什么？什么都缺！”
“缺机床，缺钢材，缺好刀具。”
“那时候一台能用的车床，比干部的小汽车都金贵！”
“老子在车间睡过地铺，吃过冷馒头，三更半夜听见主轴异响，穿着秋裤就往厂房跑。”
小战士忍着笑。
“您那是爱岗敬业。”
“少给老子戴高帽。”
王拐子抹了把鼻子。
“这机器跟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出活。”
“你要是糊弄它，它迟早给你脸色看。”
小战士点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再开工？”
王拐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说道：
“等。”
小战士又问：
“王师傅，要是一直等不到呢？”
王拐子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把抹布往战士手里一塞。
“擦！”
“擦哪儿？”
“整台机床！”
“不是刚擦完吗？”
“再擦一遍！”
“王师傅……”
“怎么，嫌累？”
“没有！”
“那就擦！”
小战士只好低头干活。
王拐子背过身，摸出半截旱烟。
点了两次，都没点着。
他骂了一句。
“娘的，连火柴都跟老子作对。”
没人知道，他刚才偷偷往货舱外面的黑暗看了一眼。
那儿什么都没有。
……
九月。
林建每天的工作，渐渐变成了三件事。
检查谐振器。
核对数据。
监听地球。
最后一件，是他给自己留下的秘密任务。
夸父号的常规通信设备早已经不敢随意开启。
星辰会的巡逻力量就在深空活动。
静默者的封锁也没有解除。
贸然发送信号，跟在战场上举着大喇叭喊“我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所以林建一直使用一部隐藏的超低频监听设备。
这东西藏在核心舱室深处。
天线没有对外暴露明显的主动辐射特征。
平时只接收，不发送。
而且接收时间被严格限制。
即使如此，能收到的内容也少得可怜。
宇宙太大。
信号太弱。
有时候连续三天，只能听见一片杂音。
有时候好不容易捕捉到几个字，又被深空中的干扰撕得七零八落。
但林建从来没有放弃。
每天到了规定时间，他都会坐在监听台前。
拧开电源。
戴上耳机。
慢慢转动旋钮。
“滋……滋滋……”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电流声。
林建拿起铅笔。
墙上的马蹄表滴答作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没有有效信号。
他正准备关机。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龙国……联合……指挥……”
林建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把音量略微调高。
“……太阳之矛……完成……阶段……”
后面的声音没了。
又是一片杂音。
林建没有动。
他继续监听。
几分钟后，另一个较弱的信号钻了出来。
“……试验……符合……要求……”
“……相关单位……继续……”
声音再次中断。
林建摘下耳机。
低头看着纸上写下的几个词。
太阳之矛。
阶段。
试验。
这几个词组合起来，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地球那边，没闲着。
他们也在搞。
而且，很可能已经取得了突破。
林建拿着铅笔，在“太阳之矛”下面画了一道线。
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帮家伙……”
他笑骂了一句。
“动作还挺快。”
他虽然不知道太阳之矛的具体进度，但他知道龙国军工系统的脾气。
地面那帮老专家，平时开会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服谁。
真到了关键时候，一个比一个能熬。
谁要敢说龙国搞不出来，准得有人拍桌子。
几十年的工业建设，可不是白干的。
从半岛战争之后，星条国和北极熊没少在龙国身上吃亏。
他们的军工专家早就发现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龙国这帮人，跟别的对手不一样。
你搞出一样新装备，他们不光想着怎么防，还琢磨怎么造个更狠的。
你拿技术封锁他们，他们就自己建厂。
你不卖设备，他们就自己造设备。
你吹嘘自己的理论领先二十年，他们不跟你吵。
转头就把样机推到靶场。
打一炮。
让你自己看。
林建太了解这种作风了。
毕竟，他自己就是这帮人中的一个。
“地面没趴下。”
他在记录本上写道。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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