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捅穿天地

旁边帮忙搬运矿石箱子的山东大汉赵大柱，正端着个洗脸盆大小的搪瓷缸子往嘴里扒拉菜叶，闻言瓮声瓮气的接了一句：

“马政委说的对！刘洋副队长昨天刚把玄鸟号那八大铅箱的空间自旋晶体原矿卸进仓库，足足两千四百斤！咱们现在是家里有矿、锅里有肉，这台弦能谐振器只要一直这么哒哒哒的敲下去，咱们就算在深空里再漂上三十年，也能活的跟神仙一样！”

几个电工班的小战士哄堂大笑，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唯独林建没笑。

他没有去端老马特意给他盛满猪油渣的那碗热汤，而是穿着那件胳膊肘打着深蓝帆布补丁的旧棉袄，一个人站在那块掉了木皮的中学黑板前。

他左手掐着那把磨掉了清漆的十三档红木算盘，右手捏着半截刚削好的红蓝铅笔，两只熬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谐振器视窗里每隔十秒闪动一次的金色微光。

“林总，趁热喝口汤吧。”

老马咽下嘴里的干粮，端起桌上那只印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搪瓷大茶缸走了过去，把热气腾腾的菜汤递到林建鼻子底下，“玄鸟号的矿石也到了，脉冲隐匿谐振也调通了，夸父号现在电力充足，连维生舱的制氧机都开到最大档了。您这眉头怎么还拧的跟麻花似的？还在担心门后头那只看不见的大虫？”

林建回过神，伸手接过茶缸，却没有喝，只是用冻裂的手掌贴着滚烫的搪瓷外壁，感受着那股由高维弦能转化而来的温度。

“老马，我问你个事。”林建看着茶缸里漂浮的油花，冷不丁的开口，“当年在半岛上，咱们志愿军刚换装喀秋莎火箭炮的时候，后勤部要是跟炮兵团长说，这火箭炮的尾焰温度高，留在山洞里烤红薯、炖猪肉最合适，你看炮兵团长会不会拿马鞭子抽他？”

老马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肯定得抽啊！把团长急眼了，直接绑到火箭炮发射架上送他上天！喀秋莎那是拿来轰平星条国阵地的，哪能留在后头烤红薯？”

林建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却锐利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你们现在拿着人类历史上第一台弦能谐振器炖粉条子，怎么还美的一蹦三尺高？”

嘎吱。

王拐子嘴里嚼着的一根干粉条瞬间停住了。

赵大柱端着大搪瓷缸子的手僵在半空，整间实验室里的说笑声，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当场没了动静。

林建把搪瓷茶缸往工作台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拿起红蓝铅笔，在黑板上那个代表着“弦能谐振器”的方框旁边，重重画了一条笔直向外的粗箭头，箭头用力之猛，直接把黑板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子。

“同志们，咱们不是来深空里搞农家乐的，更不是来猫冬过日子的。”

林建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子见血的杀气：

“刘洋同志冒着脑浆子被高维乱流搅碎的危险，用钛合金十字镐在冥石小行星上一镐头一镐头的刨出两千多斤矿石；咱们全舰三十多号人，扒光了身上的棉毛衫，在冷窖里熬了整整三个月，手搓出这台弦能谐振器——是为了在这铁罐子里喝口热乎汤吗？”

林建伸手一指舷窗外头那片死寂的墨黑星空：

“外头是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比我清楚！静默者的主力舰队虽然还没露面，但它们布置在太阳系外围的那些鬼影子和巢穴，依然像铁桶一样把咱们的路封的死死的！还有星辰使徒那帮杂碎，天天开着隐形巡逻艇在暗处晃悠，在地球表面搞渗透，把人类的恐惧和绝望当成庄稼一样，一茬接一茬的进行情感收割！”

“咱们现在只是刚刚在铁屋子里点着了一盏小油灯，还没出屋呢，你们就觉得天下太平了？”

老马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老脸涨的通红，啪的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挺直了腰板：“林总，您批评的对！是俺老马思想滑坡，犯了小富即安的错误！您直接下命令吧，只要能干翻外头那帮狗娘养的外星强盗，您现在让我端着炸药包跳出舱门，我老马要是眨一下眼，就不算龙国的兵！”

“端炸药包？常规炸药包要是管用，星条国那几万枚核弹头早就把它们炸上天了，还轮的到咱们在这儿费脑筋？”

林建冷哼了一声，走到总装台前，伸手拍了拍那台正在规律脉动的纯铜谐振腔。

“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林建的眼神变的极其深邃，手指顺着谐振器的输出波导管一路滑向前端：

“咱们之前造谐振器，思路一直局限在‘怎么把高维空间里的弦能安全引流到三维世界，然后把它降级转化成我们熟悉的电能和热能’。”

“说白了，这就像是咱们从天河里引下来一股能冲垮万仞高山的洪水，却小心翼翼的修了个小水渠，只敢拿它来推小水车磨面粉。”

王拐子听的眼珠子直转，往前凑了两步：“林总，您的意思是……咱们不磨面粉了？咱们直接掘开坝口，拿大水去淹那帮兔崽子的王八窝？”

“对！不仅要淹，还要加压，把它变成一把能捅穿天地的快刀！”

林建猛的一拍巴掌，眼底迸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你们想，弦能既然可以通过空间自旋晶体的拓扑矩阵，从高维空间被引导到咱们的三维空间里来。那么反过来想，只要我们改变晶体的排列结构，不再让这股能量在腔体里退化成普通的低级电流，而是保持它最原始的高维弦振动状态，理论上，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定向发射出去！”

“定向发射出去？”

老马呼吸猛的一滞，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林总，那不就是……造炮吗？！跟咱们戈壁滩上的‘太阳之矛’一样的高能大炮？！”

“是造炮，但它跟‘太阳之矛’，甚至跟世界上任何一种激光炮、粒子束武器，从根子上就不是一个物种！”

林建抓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条平行线，上头标着“激光与粒子束”，下头标着“定向弦能束”。

“老马，王师傅，你们都是老军工，我给你们打个最简单的比方。”

林建用粉笔敲着上面那条线：

“无论是常规的火炮穿甲弹，还是星条国吹上天的兆瓦级化学激光，又或者是咱们燧石基地搞出来的‘太阳之矛’高能粒子束，它们飞的再快、温度再高，它们全都是在三维空间的物理规则里打转转的！”

“激光是什么？是三维空间里的光子流。粒子束是什么？是加速到接近光速的质子或者电子。它们只要在三维空间里飞，就必须遵守三维空间的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和热力学定律！”

“这就意味着，只要敌人的科技水平够高，搞出足够强度的常规护盾——比如强磁场偏折盾、高密度等离子护盾，或者干脆像星辰使徒的‘夜蝠’飞船那样，在装甲表面涂一层能够扭曲光线的偏折涂层，咱们的激光和粒子束打上去，就会像泥牛入海一样，被偏折、被吸收、被挡在乌龟壳外头！”

老马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正是龙国军工目前最头疼的地方。太阳之矛虽然一炮轰平了黑石峰，威慑住了地球上的宵小，但它太笨重，而且本质上还是三维高能物理的产物。真到了深空战场上，面对静默者那种直接篡改局部物理规则的怪胎，常规的能量武器很容易吃瘪。

“但是，如果我们发射出去的，是一束纯粹的弦能呢？”

林建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手中的粉笔重重落在了下面那条线上：

“弦能，是高维时空本身的张力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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