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各就各位
距离三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大半，玄鸟号在冥石小行星采集矿石的加密电报已经传回来了，最多还有二十天，刘洋就会带着空间晶体原矿冒死冲破星辰会的封锁线抵达成夸父号。
如果到时候这边连一台能用的谐振器原型机都拿不出来，所有的牺牲和冒险，都将变成一场空谈！
王拐子急得把手里的扳手狠狠砸在地上，眼眶都红了：“娘的！难道真让一块破绝缘垫子把咱们这帮大老爷们给憋死在这儿？！”
林建站在总装台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空空如也的实验室里缓缓扫过，扫过满地的工具，扫过战士们身上油腻破旧的帆布工装，最后，定格在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老式呢料干部服上。
林建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林总，你看啥呢？”老马愣了一下。
“老马，王师傅，把你们身上的秋衣脱下来。”林建平静的开口。
“啥？！”
老马和王拐子同时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把你们身上穿的棉毛衫、秋裤，还有凡是纯棉和的确良料子的衣裳，全给老子脱下来！”
林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干脆利落的解开了自己的干部服纽扣，把里面那件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纯棉长袖内衣脱了下来，甩在了桌上。
接着，他又弯腰去卷自己的裤腿。
“林总！使不得啊！”老马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他，“这深空里温度本来就低，全靠这几层厚衣服顶着呢！脱了秋衣秋裤，非得冻出肺炎不可！”
“少废话！”
林建一把推开老马，眼神亮得吓人：
“你们懂个屁！纯棉纤维在经过高压脱脂之后，它的天然纤维素结构具有极好的微观韧性！当年咱们国家搞第一代特种高压变压器，买不起西方昂贵的高纯度绝缘纸，老一辈军工专家就是用优质棉纱布，浸泡天然环氧树脂和脱水蓖麻油，一层一层压制出‘绝缘层压布板’的！”
林建指着桌上的衣服，语速极快：
“衣服纤维负责提供网状张力骨架，咱们去后勤仓库把封存的高温绝缘清漆和透平机润滑油找出来，高温熬煮去水，把这些棉布一层一层浸透，再用王师傅的千斤顶加压成型，放进烘箱里烤上三天三夜！”
“这种土法搞出来的层压绝缘复合垫，不仅能抗三万伏高压击穿，它的纤维网格还能硬抗空间微观张力的撕扯！”
王拐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什么纤维素、什么极化张力，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衣服能救命！
“脱！”
王拐子二话不说，一把扯掉自己的油污背心，露出满是伤疤的精瘦脊梁骨，光着膀子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打了个哆嗦，但吼声震天响：
“不就是几件破秋衣吗？！当年在长津湖，老子穿着单衣在零下四十度的雪窝子里趴了三天三夜都没冻死！今天要是能把这台外星发动机给搓出来，老子光着屁股干活都乐意！机修班的小兔崽子们，全给老子脱！谁要是舍不得自己的棉毛裤，老子打断他的腿！”
“脱！全脱了！”
门外的几个年轻战士也红了眼，纷纷解开武装带，把身上最贴身、最干净的棉衣、秋裤、甚至老马压箱底舍不得穿的那件崭新的确良军衬衫，一股脑全扒了下来，在工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冰冷的夸父号深处，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嘴里呼着白汽，浑身冻得青紫，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如同熔炉般的滚烫火焰！
熬胶、浸泡、层压、烘烤。
林建亲自掌勺，把那些浸透了绝缘漆的衣物纤维一层层叠放在钢板之间。
王拐子摇动着重型机械千斤顶，巨大的压力将多余的漆料硬生生挤了出来，发出黏稠的咕唧声。然后，这块凝聚了全舰战士贴身衣物的厚重垫板，被送进了改装过的烘干箱。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当烘箱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一块散发着奇异焦香味、通体呈现出深褐色如坚硬黑玉般的复合绝缘板，赫然出炉！
王拐子用手锯在边缘切下一小块，入手沉重冰凉，质地紧密得连钢针都扎不进去。
林建再次拉动高压发电机。
一万伏、一万五千伏、两万伏、两万五千伏……
直到电压表的指针狠狠砸在三万伏的红线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那块用棉毛衫和绝缘漆手搓出来的绝缘板，依然纹丝不动，连一丝微弱的漏电杂音都没有发出！
“成了！！”
老马激动的热泪盈眶，光着膀子一把抱住林建，像个孩子一样狂喊起来：“林总！神了！真特么神了！咱龙国军工的秋裤，比洋人的特种塑料还要硬邦邦啊！！”
欢呼声响彻了整座夸父号。
在接下来的最后半个月里，总装工作如同水银泻地般飞速推进。
那台被称为“弦能谐振器”的原型机，在无数双粗糙大手的日夜打磨下，一点一点拼接成型。
没有标准的外壳，王拐子就用四个报废的铝合金大蒸锅，砸平了边缘，用铆钉死死铆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丑陋却厚重无比的防辐射屏蔽罩。蒸锅底部那行凸出来的“北京炊事机械厂一九七二年制”的铭文，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没有专用的减震底座，老马就带着人去货舱里，把当年固定重型火炮用的花岗岩压舱石和鞍钢枕木搬了过来，用大号螺栓把机器死死锚固在地面上。
微波回路外面，缠满了用老式白衬衫撕成的一道道绝缘布条，为了防潮，表面还刷上了一层红色的防锈漆，红一道白一道，看着活像个刚从古埃及金字塔里爬出来的机械木乃伊。
而在最显眼的监控面板上，横七竖八插着五个从退役强-5强击机上拆下来的老式动圈式指针仪表。表盘上的有机玻璃全裂开了细缝，被林建用医用白胶布仔细的贴成了一个个十字交叉。
主电源开关更绝。
那是一柄直接从老式柴油发电机上拆下来的纯铜双刀双掷大闸刀！
两片厚重的红铜刀片被王拐子用砂纸磨得雪亮，底下垫着半块从锅炉房里捡来的耐火红砖，用来防止拉闸时产生电弧跳火。为了图个吉利，老马还在闸刀的胶木手柄上，系上了一根红艳艳的毛线绳。
整整三个月。
九十个几乎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
一九八七年初春，当深空中的星光透过厚重的石英舷窗洒进夸父号的时候，这台人类历史上第一台弦能谐振器原型机，终于彻底完工了。
它就那么静静的立在秘密实验室的正中央。
高约一米半，宽近两米。
外形粗暴、野蛮、丑陋到了极点。
它身上集齐了微波炉磁控管、沈阳第一机床厂车出来的纯铜腔、北京炊事机械厂的铝蒸锅、红光电子管厂的显像管电容、强击机的仪表盘，以及一大堆用龙国军人的秋衣秋裤压制而成的绝缘衬垫。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由垃圾堆里捡来的各种工业废品拼凑而成的古怪怪胎。
如果让星条国五角大楼的首席科学家，或者北极熊科学院的院士们看到这台机器，他们一定会嗤之以鼻，甚至会觉得这是一群疯子在铁皮罐头里过家家搞出来的恶作剧。
但只有林建知道。
在这层由补丁、铆钉、红砖和铝锅构成的粗暴外壳之下，那十二颗按照高维拓扑严格排列的空间自旋晶体，正静静的蛰伏着。
它蕴含着能够将静默者焊死的大门彻底撕碎、改变整个人类文明命运的无上伟力！
“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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