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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劣根性


周六到家,周日去郊外练车。

一整个周末,郁驰洲都是隐忍克制的。

他察觉到自己看向妹妹的眼神阴暗,粘腻,像冷血动物捕猎时锋锐的竖瞳。可在她回过头来望向他时,他又是无微不至的哥哥,生怕妹妹受到一丁点伤害。

王玨说的放手他做不到。

尤其在意识到自己频繁夜梦只因为一个人时,郁驰洲也想过不放可不可以?

他甚至想,若是将来她把男朋友带回家,或是迈入婚姻,那他就在背后当一辈子的哥哥。

在她不开心时永远为她敞开家的大门。

在她丈夫与她争吵,或是丈夫没办法安慰她的时候,哥哥会在。

哥哥一直在。

当然,不结婚是最好的。

郁驰洲为自己大胆的想法感到惊愕,可一时之间找不到更优解。

难道非要像世俗期待的那样各自组建家庭,而后意兴阑珊地过完一生?

他不想。

迄今为止的人生有一大半都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郁驰洲绝无可能接受那样黯淡的、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陪她练车时,坐在副驾上,他看着妹妹专注望着前方的侧脸,认定那才是他的未来。

只是看着她,他便能想到将来一起出门旅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兄妹。

再怎么远的路,两个人换着手开。

自驾去川西环线,去独库公路,去甘南环线。

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她不会叫他哥哥,耍着狡黠的心思叫他郁驰洲。他也不再需要那么紧绷,向旅途中认识的人介绍时只说她是陈尔,或是其他。

那个称谓他只敢埋在心底,连想象时都耻于出口。

真要论,十五岁之前的陈尔的确不属于他。

但十五岁之后,尤其在梁静走后,妹妹是他养大的。

看着她从起初那个倔强的、不想迈进家门的陈尔一点点变成现在熠熠生辉、时刻牵着他走的陈尔,他亲手养活了自己的花。

正因为这种亲力亲为,他才没办法开口跟身边任何人讲,他想把花私有。

他怕一旦露出这样的想法,周围的人以此联想

——好好的人家有自己亲爸,为什么要力排众议接来扈城?

——没血缘,不沾亲带故,干嘛花那么多钱养在身边?

——孤男寡女近水楼台,在一个房子里还能干嘛?哦,原来是早就不干净了啊。

郁驰洲无法接受这种指控,即便他当时问心无愧。

可一旦风言风语滋生,过往种种都会被全盘否定。

他不是怕自己被臆想,被编造。

一个哥哥,一个男人,在谣言中都能处于上风的人,他怕什么?

他怕的是男女之事上总是要充当话柄、倔强却心细如发的妹妹受到伤害。

或许是怕什么来什么。

六月学校放假前,公司项目出了点小问题。生意场上,走得通关系就能小事化无。

郁驰洲请了人,送了礼,也陪着吃了好几顿饭。

酒意微醺时,一位叔伯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好像之前就见过,你在英顿上过学吧?我记得有一次开放日,陪我家小子去学校,那会儿你在台上发言,我按着我家那小子听了好久。”

叔伯笑了声:“是优秀学生代表吧?”

饭局上有眼力见的跟着起哄,说原来早就那么有缘分,有贵人相助,这次项目的事必定能顺顺当当。

更有眼力见的低头喝酒,只为自己听出了话里最深的那层得意——管你什么优秀学生代表,当初我孩子听你发言,这会儿到社会上,还不是你有事求我。

郁驰洲是后者。

他听出来了,却也只是笑笑,举着酒杯说当时年轻什么都不懂,我再敬您一杯。

因为他的伏低做小,酒桌气氛融洽。

叔伯们都喝开心了。

临走时,那位说认识他的叔伯将手搭在他肩上:“小郁啊,你和我儿子是同学,这点面子我肯定是要给你的。”

“不敢。”郁驰洲垂着眼,笑意浅淡,“您只是按章程办事。”

对方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对对对,都是按章程来,违规的事我们怎么敢做呢!”

这顿饭局到此算是圆满落幕。

郁驰洲稳住脚步把人送到门外。

他素来细心,即便这里是私人会所,他也特地安排后门接送。

车子来一辆走一辆。

这会儿小门外停着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驾驶座是那位叔伯的亲儿子。驾驶座门一开,那人跳下车来:“爸你等会儿啊,我去上个洗手间。”

“哎,你不认路,让小郁带你去。”叔伯就近拍拍郁驰洲的背,“这不你同学吗?”

“啊?同学?”

两人乍一对上眼,的确眼熟。

郁驰洲有印象。

那人和王玨不对付,高中那会儿在学校见着都是互相鼻子朝天。有次闹了矛盾还差点打起来。

那人对郁驰洲自然也有印象,鼻翼翕动,想要说什么。

郁驰洲不动声色,手往大门方向平摊:“往这,我带你过去。”

“可以啊!”那人笑笑,自来熟似的立马勾肩搭背上来,“小郁?郁总?你怎么跟我爸吃上饭了?”

郁驰洲瞥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手指泛黄,一看就是烟抽得很厉害。

他忍着不耐:“公司有点事请你父亲帮忙。”

那人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好在地方很近,手很快从他肩上挪开。

“我先进去解决一下。”

他笑了声,大摇大摆拐进洗手间。

几分钟后,那人笑嘻嘻地出来。郁驰洲也从王玨那问到了他的名字,高文。

高文一边洗手一边从镜子里打量他:“我听说你爸是进去了?”

郁驰洲锁上手机,没说话。

“难怪。我记得你当时就准备去英国上学的,没想到这会儿会在扈城做生意。”

“你不是也在扈城?”郁驰洲敷衍。

“澳洲不好玩,袋鼠比人还多。也就留学圈的妹子还算可以。哎,那这么说你爸进去后你家就你了?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妹妹吧?”高文略显猥琐地笑着说,“高中那会儿在游泳馆见过,腿又细又长。”

郁驰洲收起表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纯纯羡慕你。”

高文说完甩甩手,又是意味深长一笑。

郁驰洲皱眉。

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这种笑的背后多半藏着肮脏。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父亲,他现在可以转头就走。

脚步拐上长廊,那人手上的水珠隔着半米洒在他衬衣上,他没管,只顾大步往前。

但显然对方不是什么会看眼色的人,或者说人家不屑看他的脸色。他追上来,还是那副浪荡子的姿态:“哥们,你妹不是亲的吧?”

“不是又怎样?”

“都老同学了你还装?家里不就你们两个?”

高文说着用未擦干的手背拍他胸口。

“她是我妹妹。”郁驰洲冷下脸重申道。

“我知道啊,又不是一个爸妈生的,算哪门子兄妹!我就不信你们天天朝夕相处……”

那人坏笑着凑到他身旁。

在他那张恬不知耻的嘴说出“也不知道妹妹那么漂亮,操起来爽不爽”的同时,郁驰洲终于忍不住,抄起路过服务员托盘上的瓶子,一酒瓶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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