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生活
在扈城的那一年犹如特训。
再回到覃岛,课业上的问题已不再是问题。
期间陈尔打开过那部被她带回来的手机,里面爆炸般堆满了信息,直至开机后两三分钟,震动才终于停止。
董佳然义愤填膺地问她去哪里了,赵停岸碎碎念着竞赛班简直要人命,早知道就不那么努力进来了。
互助小组求爷爷告奶奶问老大人呢。
还有一些平时不大联络的同学的。
他们关心的话题不外乎:陈尔在哪?为什么不来上学?
很巧合的是,在某天之后,他们的消息突然减少,仿佛是从别的地方知道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变得缄默寡言。
陈尔一路看过去,抱歉的情绪难以言喻。
当初到扈城时匆匆忙忙,没来得及和郝丽说。这次回覃岛更是昏头昏脑,害得一大票人为她担心。
她一个一个发去对不起。
这会儿附中的同学一定在上课外班,没几个能回的。发过去的消息暂都石沉大海。
还有最后一个聊天框,陈尔留到最后才打开。
像是特地给自己灰扑扑的生活留下一项惊喜,最好最期待的礼物总要等到结束前才打开。
抽开礼物的丝带,哥哥的消息不断上跳。
那些震动的一大半来源于他。
郁_:【到了吗?】
郁_:【火车是二十一点十五的,六点多就应该到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郁_:【手机没电了吗?】
郁_:【到了回我】
郁_:【昨天太累了没看到?今天怎么样?】
郁_:【陈尔?】
郁_:【今天是你回去第三天,为什么还不回】
郁_:【我要回英国了】
郁_:【我已落地。你呢?】
郁_:【你是很讨厌扈城吗?所以一直不回】
……
一共一百三十几条。
有时候一天一条,有时候一天很多条。
陈尔一条条珍惜地看过,他发的每一条她在心里都有回复,但真正手指落在键盘上时,只简而化之地说:
耳朵:【前段时间没用手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哥哥。】
耳朵:【我不讨厌扈城】
她发出去的时候是周末早上9点多,伦敦时间凌晨两点。
可是对面像守在手机旁似的秒回过来。
郁_:【在覃岛怎么样?】
郁_:【不讨厌就好】
陈尔想了想,回复第一条:【还好,爸爸对我挺好的。最近都在正常上学,这里有我以前的朋友,不会不习惯。】
凌晨的伦敦街头,连流浪汉都找到了暂歇的落脚地,只剩充满故事感的老旧街灯还在兢兢业业。
有一盏在郁驰洲公寓外,黯淡光线笼罩着他,还有身旁那些无人问津的花。
他已经在花架旁干坐了大半个晚上,柔软的黑发下垂,遮住眼底那点因为看到她回信而期冀的光。
看到她说以前的朋友,指代谁不言而喻。
不过他还没有小气到这个时候还要与她辩论青梅竹马。相反,他甚至感激,在这种时刻她身边能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陪着。
他说:【那就好,有事要给我打电话】
几秒后,补充一句。
郁_:【发消息也行。】
她那边输入了好几次,最后犹豫着发来:【你不是在英国吗?】
郁_:【在英国不代表断联,我手机随时畅通……】
字才打到“通”,她的下一条来了。
耳朵:【为什么晚上不睡觉】
垂在屏幕上方的手愣住,好像有一颗碳酸气泡突然在胸口破裂,他柔软的心脏被刺得皱缩了一下。长久停滞后,郁驰洲一股脑把还没编辑完的消息删光。
他会错意了。
还以为她是觉得伦敦太远,找他太无力。
可这句表达的只是关心。
在她自己都乱七八糟之际都不忘了关心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那么会撒谎的人,谎言张口就来。
郁_:【睡了的,起来喝水刚好看到】
【那晚安】那边回。
从失联到恢复联系会无限降低人的阈值,只是短短几句交流,郁驰洲便满足。
得知妹妹安好,得知她不讨厌扈城和扈城的一切,比任何事都让人开心。
消息停留在他的晚安上。
他给花浇了水,修剪枝丫,真诚祷告明天第一缕晨光会落在他的法国蔷薇上。
躺回去已经是三点半。
打开聊天记录,一条条复盘,他企图从平铺直叙的文字里看出妹妹的情绪。
三点四十五,还是忍不住再发了一条。
郁_:【有事一定记得说】
这一条陈尔没有再回。
周末的十点,她被叫出房间帮家里做事。
小鹃阿姨快生了,奶奶忙不过来,便开始指挥她给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洗小衣服和被褥。
这个早上是三大盆。
家里地方小,放不下新一台洗衣机,他们说婴儿的衣物不能和大人混洗,所以所有东西都要手搓出来。
陈尔在阳台洗衣服的时候,奶奶就在厨房做饭,小鹃阿姨呢躺在主卧的床上,旁边放一台小音箱,里边播各种各样的东西,美其名曰是胎教。
至于陈嘉航。
自从说要再攒点钱买下那套三居室之后,他周末时间都在外面赚钱。
陈尔很快洗完衣服晾在阳台上。
大概是洗得太快,小鹃阿姨不放心,挺着肚子在她身后路过假装巡视。
她一转悠,奶奶就跟着从厨房出来:“阳台那么滑,你可别去了。”
小鹃阿姨不直说,拐弯抹角道:“别人都说洗衣液没过干净对宝宝皮肤不好。”
“行了。”奶奶懂她的意思,“我来看看。”
其实陈尔干活挑不出毛病,但为了让小鹃阿姨安心,奶奶还是挑了几件下来让她重新过水。
陈尔立在原地不动:“我洗干净了。”
“哎呀你这孩子轴什么,让你再过下水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奶奶说着把衣服摔进她怀里:“就这点活了,干完写作业去。”
胸前慢慢被湿衣服浸湿,冷冰冰的。
卧室又响起小音箱杂乱无序的音乐声,厨房再度乒乒乓乓。
陈尔坐回板凳,一件又一件重新过水。
泡在清水里的是自己斑驳的手指,这些都是她焦虑时控制不住咬手指留下的痕迹。
有些地方甲床暴露在外,之前不觉得,现在重新泡回水里,她开始觉得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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