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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红墙·三餐四季


霍时樱坐在眼前看着他,秦安又哪里敢抗命不打这通电话?

再说了,霍时樱本身就是统管全国工业与经济命脉的核心领导,她要下来视察体恤民情调粮补缺改善民生,那是分内之事,那霍时樱来访在省城召开专项会议,召集各市县财政、农业、粮机、外贸主官进城开会、述职,更是理所当然!有谁敢抗命不遵的?那不是明摆着告诉霍时樱他心里有鬼不敢来吗?

秦安抖着手把电话挨个拨了出去,偏偏霍时樱还极有耐心,她也等秦安对下手下完召集令后,再接过来挨个在电话里慰问一番这些地级主官和厅局级负责人,还说什么:“我这次下来,是来给大家拨乱反正,主持公道的,都带着原始账本来吧,不要弄虚作假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各位同志互相通个气儿,可要心里有数才好!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更得同气连枝,一荣俱荣,把公务正事办好了才对!”

这番话下来,被特战队员扣在一旁动弹不得的何佑更是呆若木鸡,望着眼前这个容颜不曾老去的女人,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何等的心机和威严?怪道她能以一女人之躯冲破枷锁坐进红墙西苑的主桌,他何佑今天真是生不逢时,常年打鹰却反叫鹰啄了眼!

于是他便梗着脖子不肯开口,不配合霍时樱和纪律检查小组的工作,连秦安都看不过去还劝了几句自己这老搭档,何佑却始终不为所动,气性大得很。

“上来就绑人,你这领导做得可是威风!我还做什么东省书记?趁早革了我的职,如了你霍时樱的意!”

就何佑口中嚷的这番话,真是他敢说秦安都不敢听啊,秦安都急得想把他嘴捂住了,可终究没敢动作。

霍时樱顿时就笑了:“何书记别急啊,我这人办事一向讲究公平公正,该是你的罪,你自然跑不脱,不是你的罪,我也不会冤枉你。不过你这样不配合我的工作,我就很不喜欢了,何书记的初心可是歪到太平洋去了!桑榆,带何书记去旁边的办公室休息,什么时候愿意配合调查了,我随时奉陪。”

看着何佑临走前愤愤不平的眼神,霍时樱却一点扳倒旧敌的喜悦都没有,反而心中满是悲凉。

也不知还有多少如何佑一般被时间和金钱腐蚀了初心的干部,何必呢?当初提着脑袋干革命,难道是为了如今被请进去喝茶吗?

人心易变,这个道理,她在这几十年间看得太分明。

张起灵就站在她身边,察觉到妻子的情绪变沉了,安慰性地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霍时樱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示意他放心,自己没事。

此时的京州市红墙西苑外宾居住区内,霍珑还并不知道自家父母怎么将东省闹了个天翻地覆去,她难得有些纠结尴尬,父母原本说好了邀请萨沙去家里吃顿便饭的,却临时有公务放了鸽子,她虽然了解萨沙的性格,却难免怕他多想。

犹豫了片刻,霍珑还是请秘书联系了萨沙的工作人员,一见面,萨沙注意到她头发上的雪粒正在融化,忙把她让进屋里来:“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不知道伯母和伯父喜欢什么,我准备了一些苏联特产和艺术品……”他正想和霍珑汇报一下自己的礼物,却被她摇头的动作打断了。

霍珑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萨沙,我父母临时有公务要处理,今天早上就出门了,估计短时间回不来,抱歉,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让你白准备了,你别往心里去。等他们回来了,我和爸爸亲自下厨做你喜欢吃的苏联菜给你吃。”

萨沙愣了一下,却没像霍珑预想中那样感觉不舒服,反而温柔地笑了起来:“嗯,好呀,我不介意的,公事要紧,伯母伯父平时工作也很辛苦,我能理解。佐尔卡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见他这么通情达理,霍珑总算松了口气。

“那就在我这里吃过饭再回去吧,家里就你一个人,吃饭会很冷清吧。我让炊事员煮个粥再炒两个小菜,很快的。”萨沙立刻着手安排起来,不要霍珑操一点心,倒好像他这个外宾才是主人似的。

“好,你吃得习惯我们这里的饭菜吗?”

“京州的食物比疗养院的好入口多了,我没什么不习惯的。”萨沙说话淡淡的,神情又乖乖的,配上他那张倾城的异域帅脸,很容易惹人怜爱。

萨沙的住所确实有轮换的炊事员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他的身份特殊,不太方便去公共的机关食堂吃饭。

这红墙之内也不过是清粥小菜,粗茶淡饭,萨沙却没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平静地陪霍珑吃过饭,收拾了碗筷,然后带她参观自己的住处。

萨沙来华的行李非常简单,一箱是书籍、一箱是衣物和一些个人物品、礼品,书也都是音乐相关的。

他的住处是一处带院子的平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进门就是客厅,厕所和厨房都在院子里,冬天起夜还要到外面去。

那名苏国特工魏星朗最终还是没被允许进入红墙之内,而是住进了外面的工作人员区域,只有萨沙离开红墙范围的时候才需要他陪同。

因此日常只有一位秘书,两个警卫员和一名负责做饭的炊事员在这里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但这对于萨沙而言已经是很不错的条件了,华国的工作人员都很尊重他的隐私,没事不会到处窥探,通常他在屋子里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打扰他。

饭后,霍珑和他一起坐在书房里烤火,萨沙找出自己带来的口风琴,伴着窗外飞扬的大雪,给霍珑吹奏着一些自己写的小曲。

那曲调婉转而忧伤,几乎没有明媚的段落。

霍珑看了看萨沙吹奏时半合上的眼睛与颤抖的睫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也许什么都不应该说,时间会慢慢冲淡回忆的重量吗?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数次跟随母亲访问莫斯科的经历,严格来说他们两个不能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毕竟身在不同的国家,见面的时间有限。

可是萨沙经常给她写信,大概从六七岁开始,他在学校系统性学习了中文,就会给她写信,歪歪扭扭的字迹,问她什么时候来莫斯科看他。

后来再大一些,萨沙写信的频率降低了,两人各有各的困境,霍珑跟着父母四处奔波,战时通讯不便,书信往来少了,但再见面时,萨沙看到她总是很开心。

他说她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朋友。

那时候的霍珑没有深想,萨沙在苏国为什么会没有朋友。

一曲罢,萨沙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他怕霍珑注意到,连忙偏过头不让她看见。

霍珑没有看见,只是跟萨沙要了他的口琴,吹起另一首曲子。

可萨沙却看到她没有擦口琴,直接就着他吹过的部分继续吹了,她红润的唇含着口琴的画面让萨沙的脸上迅速飘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明天我们学校和其他大学有联合电影放映活动,你想去看看吗?我可以跟周祺伯伯申请带你出去玩。”霍珑并不擅长乐器,只会吹一些简单的曲子,她玩够了就把口琴还给萨沙,开始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萨沙第一反应也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出去一次可能需要很多人跟着……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不去,没关系的。”

霍珑摇摇头:“萨沙,你不能一直待在红墙里不出去,总要在京州生活的,以后还要和我一样去上学,由我带着你去熟悉不是更好吗?别怕,羡之伯伯都说了,你是苏国青年留学生,按这个身份生活就好。”

今天白天秘书陪着萨沙去了医院做健康检查,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健康问题,但他实在消瘦,而且精神状态不佳,霍珑难免担心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天沉郁下去,想带他出去玩,散散心。

萨沙叹了口气,把口琴收好,再抬眸时眼神亮晶晶的:“我听你的,佐尔卡,如果方便的话,请带我出去逛逛,我也很好奇你的日常生活。”

“嗯。”霍珑也笑了,抬手揉了揉他微微卷曲的金棕色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萨沙微微低下头去,方便她蹂躏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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