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铁窗寒夜父子生隙
“哐当——!”
沉重的铁栅栏门被老王一把推上,生锈的铁锁舌狠狠撞进锁眼里,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交道口派出所后院的拘留室里,光线昏暗。头顶上那盏罩着铁丝网的灯泡只有十几瓦,散发着昏黄惨淡的光圈。四面是冰冷剥落的白灰墙,靠墙垒着一张光秃秃的硬木板大通铺。
老王站在铁栅栏外面,隔着钢筋条,目光威严地扫过屋子里的阎家四口人。
“钱,你们掏了。谅解书,苦主们也都签字按手印了。这案子,按民事纠纷和治安处罚结了。”
老王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冷硬得像外头的冰碴子: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一家子这性质太恶劣,不仅偷盗,还长期利用管事大爷的身份吃拿卡要!必须在拘留室里关足二十四小时,深刻反省!明天早上八点,写完检讨书,再放你们走!”
瘫在木板床上的阎埠贵,听到这话,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一声没敢吭。
三大妈缩在墙角,一听要关一晚上,顿时急了。她扒着铁栏杆,冻得通红的双手死死抓着钢筋,眼泪直往下掉:
“警察同志!王同志!这可使不得啊!家里头解旷和阎珠那两个小崽子还在家呢!这大半夜的,家里没生火,也没饭吃,不得把孩子们冻死饿死啊!”
老王皱了皱眉头,办案归办案,但不能连累家里不知情的未成年孩子。
“行了。念在家里有未成年儿童的份上,法外开恩。”
老王指了指三大妈,从腰里掏出钥匙,把铁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现在回去!给孩子们生火做饭。安顿好了,带两床被子过来!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到派出所拘留室报到!要是敢跑,罪加一等!”
“哎!哎!我不敢跑,我做完饭马上就回来!”
三大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挤出铁门,抹着眼泪,顶着外头呼啸的北风,跌跌撞撞地往红星四合院的方向跑去。
“哐当。”
铁门再次锁死。老王的脚步声顺着空旷的走廊,越走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拘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高处那个巴掌大的透气窗里,不断往里灌着刺骨的寒风。
阎埠贵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僵硬地靠在墙壁上。他的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五根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把那件破棉袄给抓破了。
疼。
真特么疼啊!
不是身上疼,是心疼!心疼得他根本喘不上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割他的肺管子。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
他被小赵警官押着,回到了前院自己的屋里。当着警察的面,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最深处的墙洞里,抠出了那个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饼干盒子。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他这十几年的心血全亮了相。
那是他一分一毛,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从老婆孩子嘴里夺下来的;是顶着全院人的白眼,厚着脸皮算计来的!一张张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分币。
小赵警官就站在旁边,一张一张地数。
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
那一沓厚厚的钞票被小赵警官拿走的时候,阎埠贵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被抽走了。
等回到派出所大厅,看着许大茂、杨六根、老张头那帮穷鬼,喜笑颜开、唾沫横飞地从警察手里分走那些钱的时候,阎埠贵的眼睛都在往外渗血。
“一千一百多块啊……”
阎埠贵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他无力地垂下头,浑浊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满是灰土的棉鞋面上。
这可是他总存款的四分之一!
就这么一夜之间,全打水漂了!好在……好在扫厕所的工作保住了,公家分的那两间屋子保住了,不然他们全家现在就得去睡天桥底下了。
走廊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小赵警官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正跟值夜班的刘警官交接。
“赵儿,今儿这趟差事可够刺激的啊。”刘警官靠在墙根,往手里哈了口热气,“我刚才在大厅可看见了,那老头掏钱的时候,脸白得跟刚从太平间抬出来似的。到底放了多少血?”
小赵喝了口热水,冷笑了一声:
“一千一百多!你敢信?一个扫大街的,床底下居然藏着大几千块的现金!那钱拿出来的时候,都特么长毛了!一股子霉味儿!”
“嚯!”刘警官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这老帮菜,平时看着抠搜得连个裤衩子都舍不得换,合着是个隐形土财主啊!这大院里的人也是绝了,逮着机会是真往死里整啊。”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小赵把茶缸里的茶叶沫子吐进旁边的痰盂里,“不过他家那个大儿子也是个极品,在大厅里当众把自己亲爹亲娘卖了个底朝天,那嘴脸,绝了。”
两人的对话声顺着走廊飘进了拘留室。
阎解成缩在木板床的最角落里,听着外头警察的议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血印子还在火辣辣地疼。他把两只手揣进袖筒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突然。
阎解成感觉到后脖颈子猛地一凉,像是一条毒蛇爬上了脊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隔着昏暗的灯光,他正对上阎埠贵那双眼睛。
那根本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一只饿了十天的老狼,死死盯着一只小白兔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亲情,只有极度的怨毒、疯狂的算计,以及一种要把人敲骨吸髓的狠辣。
阎解成头皮瞬间炸开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太了解阎埠贵了!
每次老头子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是心里在扒拉算盘、准备从别人身上割肉的时候!
阎埠贵靠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大儿子。干裂的嘴唇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面目狰狞。
“卖老子?好啊,好得很啊。”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指甲死死抠着木板床的边缘,抠得木屑直掉。
“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老子舍不得动你那条贱命,但老子是你爹!你住我的房,吃我的粮!”
阎埠贵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笔巨款,他不能强行逼着阎解成拿现金出来还。因为他知道,这小兔崽子是个连两毛钱买烟都得抠搜半天的穷鬼,根本拿不出大钱。
但是,细水长流啊!
“你平时每个月打零工,在外面扛大包、蹬三轮,好的时候能挣个十五六块钱,差的时候也有十二三块。”
“以前,老子发善心,一个月只收你八块钱的生活费和住宿费!剩下的让你自己攒着。”
阎埠贵的眼神越来越阴冷,死死盯着阎解成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心里一笔一笔地往下算:
“现在?哼!老子损失了上千块!这窟窿,必须从你们这几个小崽子身上补回来!”
“住宿费提高!你和你媳妇两个人住一间偏房,折旧费、房租,一个月算你五块!生活费,按现在的黑市粮价,一个人一个月五块,两个人就是十块!”
“从明天开始,每个月,你阎解成必须上交十五块钱!”
阎埠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十五块钱!只要敢少一分钱,他就敢把这不孝子连人带铺盖卷,直接扔出大门去睡大街!他倒要看看,离了他老阎家的这处公租房,这小兔崽子去哪儿弄遮风挡雨的地方!
木板床另一头。
阎解成被阎埠贵那刀子一样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只要阎埠贵开始算计他,比如过年压岁钱被没收说“替你攒着”、比如吃个鸡蛋要记在账上让他以后还钱,都是这种让他窒息的压迫感。
“这老东西……肯定在盘算着怎么从我身上把钱捞回去……”
阎解成咬着后槽牙,在袖筒里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每天天不亮就去护城河边上等活儿,跟一帮苦力抢着扛沙袋、卸煤球。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顶天了也就挣个十三四块钱。
以前每个月上交八块钱,扣掉于莉那边的开销,他连买盒最便宜的大前门烟都得把一根烟掐成三段抽!
今天这事儿,老头子被他当众拆台,出了这么大的血,这报复绝对是毁灭性的。
“八块钱我都活不下去了,他要是再涨……”
阎解成不敢往下想了。如果老头子把生活费涨到十块、十二块,甚至十五块,那他干脆直接拿根麻绳吊死在房梁上算了!
在这四九城里,没个工作,没个住处,他连个屁都不是。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阎解成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这次偷鸡的雷,他扛过去了。老头子手里捏着他的住处,以后绝对会变本加厉地压榨他。
“等明天一放出去,我就得赶紧找机会搬走!哪怕是去去外面租个破倒座房,哪怕是去借住在于莉娘家受气,也绝对不能在这个吸血鬼的家里待下去了!”
阎解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心里的恐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人在拘留室里,绝对不能跟阎埠贵起正面冲突。老头子现在正处在发疯的边缘,真要打起来,旁边还有个阎解放拉偏架,自己绝对吃亏。
惹不起,躲得起!
阎解成直接把脖子一缩,顺势躺倒在冰硬的木板床上。他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子往上一拉,直接盖住了大半张脸,背对着阎埠贵,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虾米状。
就当没看见!
你爱怎么瞪怎么瞪,老子先睡觉!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出了这派出所的大门,海阔凭鱼跃,谁特么还受你这窝囊气!
阎埠贵看着阎解成翻身背对自己的动作,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躲?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阎埠贵收回了目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一沓沓厚厚的钞票飞走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心口又开始一阵阵地绞痛。
拘留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外头呼啸的北风,不时拍打着那扇巴掌大的透气小窗。
而此时。
红星四合院里,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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