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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昧良心冒领口粮,活死人苟延残喘


1961年的夏天,日头毒辣得有些邪乎。

那太阳挂在天上,不像是给人送暖的,倒像是个烧红了的大烙铁,死死地摁在北京城的脊梁骨上。地皮被烤得泛起一层白花花的盐碱,连路边的野狗都张着嘴,吐着那干得发紫的舌头,趴在阴沟边上一动不动,只有肚子还在那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气。

南锣鼓巷粮站门口,队伍排得跟长龙似的,一直甩到了胡同口。

几百号人聚在一起,却没什么声响。没人有那个力气闲聊,大伙儿都缩着脖子,耷拉着那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脑袋,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来的光是绿的,是饿出来的凶光。

傻柱也在队伍里。

这一年多的光景熬下来,他变了。

彻彻底底地变了。

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咋咋呼呼、一言不合就撩阴腿、满嘴跑火车的“四合院战神”,如今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又拔了牙的老狗。他沉默,阴郁,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被人踩了尾巴。

他那只断了的右手,因为当初为了省钱没去大医院正经接骨,现在彻底废了。手腕子向内蜷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肌肉萎缩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看着跟个风干的鸡爪子似的,只能无力地吊在胸前。

身上那件曾经代表着大厨身份、油光锃亮的白褂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打满补丁的破汗衫。那汗衫原本是灰色的,现在被汗渍和油泥浸得发黑,散发着一股子酸腐的馊味。

“下一个!”

粮站窗口里,办事员那更年期特有的尖嗓门像是锥子一样扎了出来。

傻柱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前挪了两步。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那个贴肉的布兜里掏出两个皱皱巴巴的小红本子——那是粮本。

一个是何雨柱的。

一个是何雨水的。

他把粮本递进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是练了无数次才练出来的“镇定”。

办事员是个胖大妈,虽说现在大家都饿,但粮站的人总归是有油水的。她没好气地翻了翻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例行公事地问道:

“怎么是俩人的?何雨水呢?这一年多怎么也没见着这丫头露面?这大活人还能凭空没了?”

“我告诉你们啊,街道办最近可是发了红头文件,要严查空挂户!这要是人不在了还在领粮,那可是诈骗公家财产,是要蹲大牢的!”

这一嗓子,把周围排队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看你倒霉”的幸灾乐祸。

傻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颗本来就虚弱的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腔子生疼。后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把那是破汗衫都给浸透了。

但他脸上那副木讷、麻木的表情却一点没变,甚至还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讨好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笑:

“哎哟,大姐,您看您说的。这可是我亲妹子,我能害她吗?”

傻柱压低了声音,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雨水啊,她前年就嫁到保定去了。但这户口……咳咳,那边不接收,还没迁走。您也知道现在的光景,那边农村更苦,没定量啊!这丫头在那边活不下去,全指着这边的这点口粮吊命呢。我这当哥的,每个月领了粮,还得托人给她捎过去。不容易啊……”

谎话。

彻头彻尾的谎话。

说这话的时候,傻柱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一套词儿,他在心里背了成千上万遍,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何雨水去哪儿了?是死是活?

傻柱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更不想去打听。

自从那次他在医院被扔下,这一年多来,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傻哥”的丫头,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刚开始那两个月,他还没在意,甚至还有点庆幸,觉得少张嘴吃饭挺好。可随着饥荒越来越严重,随着他工作没了,钱被王大力要回去了,甚至连易中海的棺材本都被掏空了的时候,他突然在那个落满灰尘的抽屉角落里,发现了何雨水的粮本。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比狼还绿。

那是命啊。

那是每个月二十多斤的救命粮!是能换钱的硬通货!

办事员狐疑地看了看傻柱那副残废样,又看了看后面排得老长、已经开始骂娘的队伍。这大热天的,谁也不愿意为了这点破事儿耽误工夫。

“行了行了,赶紧拿走!下回让她本人来……或者弄个证明信!”办事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粮本上盖了个章,“你也真是个残废命,还得养个外嫁的妹子。”

“哎!谢谢大姐!谢谢大姐!您真是活菩萨!”

傻柱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接过粮本和布袋子。

当那两份沉甸甸的粗粮——其实就是高粱面掺着红薯干——落进袋子里的那一刻,傻柱死死地把它抱在怀里,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袋子勒进肉里,像是抱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娘。

他头也不回地钻出了人群,脚步快得甚至不像个残废。

出了粮站,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七拐八拐,钻进了几条复杂的胡同,最后在一个僻静得连野猫都没有的墙角停了下来。

那里,早就蹲着个戴着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那男人一身黑衣,看起来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是鸽子市的“二道贩子”。

傻柱走过去,一句话没说,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他极其熟练地打开布袋子,把属于何雨水的那份细粮(少得可怜的一点面粉)和大部分粗粮倒了出来,装进了男人递过来的黑布袋子里。

“七块。”

傻柱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左手,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锈铁片在摩擦。

草帽男人也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甚至带着汗臭味的零钱,数出七块,拍在傻柱那只像是要饭碗一样的手心里,然后拎着粮食,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七块钱。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年头,一份完整的城市口粮指标,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七块钱,足够傻柱去鸽子市买点高价的烂红薯干、野菜团子,或者是运气好能买到一块发臭的猪下水,混着自己那份剩下的定量,勉强维持一个月的生存,不至于饿死。

傻柱攥着那七块钱,手心滚烫,烫得他心慌。

这是卖妹求荣吗?

是。

这是吃人血馒头吗?

是。

但他心安理得。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手里的钱,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意。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借口:

“雨水那丫头,要是还活着,肯定不差这一口吃的;要是死了……那这粮食指标留着也是浪费给国家,不如救活我这个亲哥。老何家就这一根独苗了,我得活着,我得给老何家传宗接代。这也是为了雨水积德啊。”

“呼……”

傻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内衣口袋里,那是他这个月活命的本钱,是他的胆。

没工作,没大席,没人请客。现在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如果不吃这份“人血馒头”,他早就饿死在易中海那间发霉的屋子里,变成一具干尸了。

整理好衣服,傻柱抱着剩下的那点口粮,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四合院。

刚进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前院,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破喷壶,正在给那几盆早就枯死的花草浇水——其实就是做做样子,显得他还有点文人的雅兴。

阎埠贵这一年更瘦了,两颊深陷,颧骨高耸,跟个成了精的螳螂似的。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都直晃荡。

听见脚步声,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瞬间亮了,像雷达一样在傻柱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钉在他手里那个瘪了一半的粮袋上。

“哟,傻柱,领粮回来啦?”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来,挡住了去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嫉妒:

“这口袋看着不轻啊……我记得雨水的粮本还在你那儿吧?这丫头一年多没信儿了,这粮食……你一个人吃两份?这不合规矩吧?”

阎埠贵眼红啊。他家人口多,定量不够吃,早就饿得两眼发蓝了。看着傻柱这个废人还能领两份粮,他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若是放在以前,傻柱早就一口唾沫啐过去,指着鼻子骂一句“阎老抠,关你屁事,滚蛋”。

可现在,傻柱只是停下脚,低着头,那张蜡黄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是戴了一张死人面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大爷,您操心操多了,容易老。”

傻柱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低沉,没有一丝火气,更没有一丝以前那种混不吝的劲儿。他就像是一潭死水,扔块石头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说完,他侧过身,像个没有生气的幽灵一样,绕过阎埠贵,径直往中院走去。

“嘿……”

阎埠贵愣在原地,看着傻柱那佝偻、萧索的背影,原本想好的那些敲竹杠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一阵穿堂风吹过,阎埠贵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傻柱……怎么变得这么阴沉了?跟个鬼似的……这眼神,瘆人啊。”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多少光亮,却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老人味。

易中海躺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发硬的薄被。他也老了,老得不成样子。那一身曾经支撑着他在四合院呼风唤雨的“正气”,早就被这一年多的饥饿、挫折和算计磨得精光。

剩下的,只有一副苟延残喘的皮囊,和一颗更加贪婪、扭曲的心。

听见门帘响动,傻柱走了进来。易中海那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像是垂死的鱼翻了个身。

“领回来了?”声音嘶哑。

“嗯。”

傻柱没多话,把那个瘪瘪的粮袋放在桌子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到炕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七块钱,一张一张地数好,抽出两块皱巴巴的纸币,放在炕沿上:

“爸,这是这个月的钱。给您买药,或者是买点烟叶子抽。”

易中海没客气,那只手枯得像树皮一样,却以惊人的速度一把抓过钱,塞进枕头底下。

有了钱,即使是躺着,他也有了点安全感。

“雨水那丫头……还没信儿?”

易中海突然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或者是某种隐秘的期盼。

傻柱正在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只能听见水流进破瓷碗的声音。

“没。”

傻柱坐下来,端起那碗带着土腥味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口,然后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糊满报纸的窗户:

“没信儿也好。没信儿……这粮咱们就能一直领着。只要她不回来,这七块钱就是咱们的。”

“只要没人去街道办举报,咱们就能活。至于她是死是活……那就是她的命。”

易中海听了这话,在昏暗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鸷可怕的干儿子,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以前的傻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那是祸害,是惹祸精。

现在的傻柱是个哑炮,虽然不响了,但肚子里的火药更多了,心里的毒更深了。

这才是和他易中海一条心的人。这才是能陪着他在阴沟里打滚的人。

“吃饭吧。”

易中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硬得像石头的发黑窝头,那是昨晚剩下的。他用力掰了一半,递给傻柱,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慈祥”:

“省着点吃,这个月日子还长着呢。这窝头……可是拿你妹子的命换来的,别浪费了。”

傻柱接过那半个窝头。

那是用何雨水的口粮指标换来的钱,再去买回来的劣质代食品,甚至可能掺了锯末和观音土。

但他拿在手里,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嘎嘣。”

他嚼得很香,很用力,两颊的肌肉鼓动着,像是在嚼碎什么仇人的骨头。

愧疚?

也许在某个深夜惊醒的时候有过吧。但在饥饿面前,在生存面前,在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面前,良心这东西,早就被他混着这苦涩的、拉嗓子的窝头,嚼碎了咽进了那如同无底洞般的肚子里。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哪怕像条狗一样,哪怕吃着妹妹的血肉,也要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那一天。只要活着,他就能看到陈宇倒霉的那一天。

……

后院。

陈宇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

他透过窗户缝,看着中院傻柱那屋里透出的微弱如豆的灯光,那灯光摇曳着,像是随时会熄灭。

“吃着亲妹妹的‘买命钱’,还能睡得着觉,吃得下饭。”

陈宇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何雨柱,你这禽兽的境界,算是修炼到大圆满了。易中海那个老鬼,把你调教得不错啊。”

【叮!检测到何雨柱人性彻底泯灭,负面情绪值+500!】

陈宇听着系统的提示音,眼神淡漠。

“在这大灾之年,人性的恶,被无限放大了。而傻柱,已经彻底堕落成了这四合院里,最纯粹的那个‘恶人’。”

“不过……”

陈宇关上窗户,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转身走向那摆满物资的餐桌:

“越是疯狂,灭亡得就越快。傻柱,你的报应,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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